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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宴看得认真,偶尔在心里点评一句——这个弟子的剑法根基不错,那个弟子的灵力运转还欠点火候。
他前世修为不低,如今重活一世,眼光比在场大多数年轻弟子都要毒辣。
看到第四场的时候,他忽然觉察到了一道视线。
那道目光来自对面——碧兰宗那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修士,正拿眼睛往这边瞟。
准确地说,是往师尊身上瞟。
萧宴微微皱眉,往师尊那边靠了靠。沈瑾钰感觉到身侧的人忽然靠近了些,偏头看了他一眼。
萧宴连忙坐直,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切磋环节过半时,万剑宗一个年轻弟子站了出来。
“久闻祾雪仙尊的高徒天赋卓绝,不知今日可否领教一二?”
萧宴看向他
沈瑾钰端着茶盏,语气平淡:“想去就去。”
萧宴走上演武场,黑衣被烛火一照,暗银色云纹隐隐流转,少年站在场中央,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墨色长剑。
沈瑾钰看着他的背影。
黑色确实有黑色的好处,衬得人沉稳,压得住场。
但萧宴的性子本就不跳脱,穿浅色的时候是清正,穿黑色反而显得太冷了些。
他还是觉得这个徒弟穿白衣的时候更顺眼——
干干净净的,站在凝霜峰的雪地里,他推开洞府的门就能看见,像一小片从他身上分出去的月光。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端茶的手顿了顿。
什么叫从他身上分出去的月光。
他把茶盏放下,没有再喝。
演武场上,萧宴的剑已经抵上了对方的咽喉。
霜白的剑光收得干净利落,少年收剑入鞘,行了一礼。殿中响起喝彩声。
萧宴走回座位,在王妍“干得漂亮”的目光中坐下。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其实有一点小小的得意——他注意到,他收剑的时候,师尊的嘴角好像弯了一下。
很轻,很淡,如果不是他一直偷偷盯着师尊看,根本不会发现。
沈瑾钰端起茶盏,杯沿碰到唇边的时候,嘴角那一点弧度已经收起来了。
他把茶盏放下,看了一眼萧宴。
“剑比平时快了一分。”
萧宴等了等,以为还有下文。没有了。
这就是师尊夸人的方式,萧宴已经很满足了。
沈瑾钰收回目光,没有再看他。方才那个念头被他压回心底,像之前许多次一样,不去想,就当没有过。
散场时已经入夜,各峰弟子陆续散去,别派宾客也被引去客院歇息。
萧宴刚走出殿门,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萧宴!等等!”
王妍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她发髻歪了点,额角沁着薄汗,一副忙得脚不沾地的模样。
“帮帮忙,人手不够,我快累死了。”
萧宴往殿内看了一眼。
云霄峰的弟子们正在收拾宴席残局,搬灵果盘的、收茶盏的、撤坐垫的,一个个忙得团团转。
王妍作为宗主的亲传弟子,被分配的任务显然最多——她手里还攥着一叠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要清点的物件。
“行,我跟师尊说一声。”
萧宴抬手掐了个传讯诀,灵光在指尖闪了闪,化作一只纸鹤朝殿外飞去。
凝霜峰就他一个弟子,这种收拾场地的杂务从来轮不到他头上,但王妍开口了,他不可能不帮。
纸鹤飞出去没多远,在殿门外的夜色里被一只手接住了。
沈瑾钰站在廊下,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的纸鹤,又看了一眼殿内正在卷袖子的萧宴。
“去吧。”
声音不高,隔着半个院子,萧宴却听得清清楚楚。
他朝师尊的方向点了一下头,沈瑾钰便转身走了。
第19章 师尊被压了,主角却不是我
夜色已深,山道两旁的灯笼映着石阶,一级一级地亮下去。
萧宴走得不快,方才收拾杂物时没觉得累,此刻安静下来,山风一吹,倒有几分倦意涌上来。
他想着回去之后师尊应该已经歇下了,他得轻手轻脚地推门,不能吵醒师尊。
转过最后一个弯,凝霜峰的洞府就在前面。
沈瑾钰回到洞府时,烛火还亮着。
他走到床边,雪色长发从肩头垂落,几缕发丝滑过烛火映照的空气,像一截截被光穿透的银线。
烛光落在他侧脸上,将那线条勾勒得极柔和——眉骨的弧度、鼻梁的挺直、下颌的尖细,
每一处都像是谁用最轻的笔触画出来的,雌雄莫辨,只有一种超越了性别的、纯粹的美。
正准备熄灯,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不是萧宴。
萧宴的脚步声他听了五年,轻而稳,这个脚步声虚浮凌乱,带着酒气——隔着门板都能闻到的、浓烈的酒气。
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碧兰宗那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修士站在门口,脸色酡红,领口歪斜,满身的酒气在密闭的洞府里迅速弥漫开来。
他叫赵崇,碧兰宗长老,化神期修为,今日在宴席上便一直拿眼睛往沈瑾钰身上瞟的那个人。
沈瑾钰的眉头微微拧起。
“赵长老,这里是凝霜峰,不是碧兰宗的客院。”
赵崇像是没听见一样,踉跄着往里走了一步。
他的目光黏在沈瑾钰身上,瞳孔里映着烛火和那张绝色的脸,像被什么东西魇住了。
祾雪仙尊只着中衣,白衣领口松松地合着,雪色长发散落在肩头,几缕发丝垂在胸前,衬着那一小截露出的锁骨。
烛火将他的侧脸映得温润如玉,发丝被光穿透的地方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银白,和宴席上那个清冷不可攀的仙尊判若两人。
太美了。
赵崇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字。
他喝了酒,酒意把他心里那些压了许久的念头全翻了出来。
“…祾雪仙尊…”
赵崇的声音带着醉意,黏腻拖沓,像是舌头打了结,
“我从第一次见你,就……就一直心悦与你……”
他踉跄着走到沈瑾钰面前,满口酒气扑面而来。
“祾雪仙尊……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好看……”
他的手伸过来,抓住沈瑾钰的袖口。
沈瑾钰的目光冷下来,他抬起手,指尖凝了一缕灵力。
化神期,在合体期巅峰面前,不过是一掌的事。
他的神识习惯性地往外扫了一下——
然后他的手顿住了。
山道上,萧宴正往洞府走来。
十七岁的少年走得不快,月光落在他墨色的衣袍上,袖口的银灰云纹微微发亮。
他低着头,大概在想什么事情。
沈瑾钰看着神识里那个越走越近的身影,指尖的灵力迟迟没有弹出。
他想起柳玉衡的话——让徒弟吃醋试探师尊。
他当时说,不必试探,他是我徒弟,无论存了什么心思都不该被这样对待。
可现在不是他试探萧宴,是萧宴快要走到门口了。
如果他这时候把赵崇打出去,萧宴回来的时候什么都不会看见。
他应该把赵崇打出去的。
但他的手没有动。
赵崇抓住他袖口的手收紧了些,指腹蹭过他腕侧。
沈瑾钰垂下眼,雪色的睫毛在烛火下投出极淡的阴影。
他的神识里,萧宴转过了最后一个弯,离洞府大门还有几十步。
应该把这个人打出去的
但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赵崇抓着他的袖口,然后扯住了他的衣襟。
赵崇将他推倒在床榻上。
沈瑾钰的后背触到柔软的床褥。
雪色长发在床榻上铺散开来,像一匹被打翻的银缎,发丝凌乱地散在枕上、肩侧、胸前,几缕蜿蜒到床沿外,被烛火映得流光溢彩。
赵崇压上来,酒气将他整个人裹住。
那只手扯开了他的领口,布料从肩头滑落,露出雪色的发丝覆盖下的肩线和一截锁骨。
赵崇的目光落在那一小片裸露的皮肤上——白得不像真人,被雪色的发丝半掩着,像深雪里露出一小截玉。
沈瑾钰的目光越过赵崇的肩膀,落在洞府的门上。
还有二十步。
他躺在床榻上,衣襟散乱,雪色长发铺了满枕。
一个化神期的醉鬼压在他身上,他是合体期巅峰,捏死这个人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但他没有动。
还有十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推开。
他只看着那扇门,神识里萧宴的脚步越来越近,近到可以听见石阶上细微的脚步声。
五步。
门被推开了。
萧宴站在门口。
他看见的画面让他的血液在一瞬间冻住了——师尊被那个碧兰宗的人压在床榻上。
雪色长发凌乱地铺散在枕褥上,白衣被扯散,露出一侧肩头和锁骨。
烛火照着他散开的雪发,发丝被光穿透的地方泛着银白的微光,衬着裸露的肩线,像一幅被人弄脏的画。
萧宴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没有想,什么都没想。
拔剑,冲进去,一道霜白的剑光直直朝那个人的后背劈去。金丹期的全力一剑,剑光如匹练般撕裂空气。
赵崇头也没回,反手一挥。
化神期的灵力如潮水般涌来,与那道霜白剑光撞在一起。
剑光碎成千万片,消散在空气中,萧宴整个人像断了线的纸鸢般倒飞出去,后背朝洞府的石壁撞去。
沈瑾钰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萧宴撞上石壁的前一瞬,一道柔和的灵力从他指尖弹出。
无声无息,快得像一道光,垫在了萧宴和石壁之间,少年的后背撞上那层灵力,像撞进了一团棉花里。
与此同时,沈瑾钰的另一只手已经印在了赵崇胸口。
合体期巅峰的修为一瞬间尽数释放,没有留任何余地。
那一掌印上去的时候甚至没有发出声音,赵崇的眼睛猛地瞪大,胸骨碎裂的声响在静室里格外清晰。
他的身体被灵力贯穿,整个人像被一座雪峰当胸压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沈瑾钰的灵力锁死在原地,瘫软下去。
沈瑾钰从床榻上起身。他拢好衣襟,遮住裸露的肩膀,雪色长发从肩头滑落,随着他起身的动作在身后荡开。
动作没有一丝慌乱,面色冷得像凝霜峰终年不化的雪,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看也没看地上的人,抬手掐了一道传讯诀。
灵光穿窗而出,直往云霄峰的方向去了。
然后他快步走到萧宴面前,蹲下身。
萧宴没有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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