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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沉默了片刻,斟酌着开口:“……张机道友或许是……太忙了?”
“忙?”谢昭像是被点着了尾巴,“他忙什么?他那丹炉一天到晚烧着,炼那些狗屁长老们要的丹药,炼徐舒求他的灵药,炼林不语用的伤药,他哪一炉不是替别人炼的?我就插个队怎么了?我又不是白用他的,我给钱——”
“你要这么说的话,我可就不困了。”
一个声音从院门口凉飕飕地飘过来。
徐舒倚着门框,手里拎着一坛酒,脸上的表情像是憋了很久就等这一刻。
他慢悠悠地走进来,把酒坛往桌上一放,在谢昭对面坐下,然后翻了一个饱含深情的白眼。
“谢昭,你跟沈砚诉苦是吧?那咱们今天就把话说清楚。”徐舒撸了撸袖子,转向沈砚,“沈兄,你知道他当年干过什么事吗?”
谢昭的脸色微变:“徐舒,那坛酒是我买的——”
“那年冬天,”徐舒充耳不闻,一字一顿,字正腔圆,“谢昭这个混蛋,怂恿我去偷张机的炼丹鼎。”
沈砚端茶的手一顿,缓缓抬头看向谢昭。
谢昭的目光开始飘忽。
“他说张机那个鼎用了太多年了,火候不稳,炼出来的丹药品质在下降,想给他换个新的。我说那你直接跟他讲啊,他说张机念旧,肯定不会换。我说那你买回来送他啊,他说那他不要怎么办。”
徐舒说得绘声绘色,连谢昭当时的语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然后他就出了个馊主意,让我和林不语去把那口鼎偷出来藏几天,等张机找不着了再用惯了新鼎,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沈砚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当时就觉得这是个馊主意。”徐舒痛心疾首,“但我居然鬼迷心窍答应了。”
“然后呢?”沈砚问。
“然后?”徐舒冷笑一声,“然后我们三个人被张机一锅端了。谢昭这个混蛋,他从来都不跟我们说,他让我们偷的不是张机炼药用的那个宗门统一发放的药鼎,是张机还未炼化完的本命药鼎!”
沈砚眨了眨眼,消化了一下这个画面。他知道张机的时候对方已经是个温文尔雅、波澜不惊的丹师了,他实在想象不出张机逮住三个偷鼎贼时的场景。
“张机那天刚好提前回洞府。”徐舒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主动补充细节,“我和林不语正鬼鬼祟祟抬着鼎往外走,谢昭在外面望风。结果张机从另一条路回来了,正好和我们撞了个正着。”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面对面。”
沈砚默了默:“……那确实。”
“然后谢昭这个混蛋——”徐舒的手指戳向谢昭的鼻尖,“他和林不语两个人,跑得比兔子还快。林不语御剑走了,谢昭直接翻墙跑了。就我一个人被张机堵在洞府里,旁边是偷了一半的鼎,人赃并获。”
谢昭心虚地别过头。
“你知道张机当时是什么表情吗?”徐舒问沈砚。
沈砚摇头。
“他笑了。”徐舒的语气带着一种往事不堪回首的沉重,“他对我笑的温柔的像是能拧出水来。你知道张机那个人,他越是生气就越温和。他笑着问我徐道友深夜来访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若是喜欢这鼎大可与我说,何必深夜来偷呢,我腿都软了。”
沈砚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莫名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然后他罚你做什么了?”他问。
“给他看了一个月的丹炉火候。”徐舒垮着脸,“他那个鼎当时还没炼化好,火候时高时低,我眼都不敢眨的盯了一个月啊!谢昭呢?谢昭连来看我一眼都没有!跑得干干净净!”
“咳。”谢昭终于出声了,底气不太足,“我那不是……避避风头嘛。”
“避风头?”徐舒扭过头看他,眼神危险,“你今天还好意思跟沈砚诉苦?你那叫受苦?你那叫活该!”
谢昭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反驳,徐舒已经扭过身子,伸手戳了戳坐在旁边一直安静喝茶的林不语。
“林不语,你说,”徐舒义愤填膺,“他当时到底受什么苦了?他怎么好意思说自己受苦了?”
林不语放下茶杯。
他一直坐在角落里,从一开始就没怎么说话,要不是徐舒戳他,几乎要跟身后的花影融为一体。
此刻被两个人的目光同时盯住,他也没有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什么。
“那日之后,”林不语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谢昭偷跑出山门,被执法长老发现了。”
徐舒眨了眨眼,这个消息他似乎是第一次听说。
“他当时伤势未愈。”林不语继续说,“从魔窟回来之后的伤本就只好了七八分,那日翻墙跑的时候又牵动了旧伤。执法长老发现的时候他正蹲在院墙外面捂着肋下,脸色发白。”
谢昭的心虚的扭开脸 ,明显是想起了这件事。
“长老很生气。”林不语说到这里,语气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罚他每日卯时到玄顶峰练剑。”
“玄顶峰?”沈砚眉梢微动,“那可是宗门最高的那座山峰,冬日上去,风刮过来跟刀子似的。”
“正是。”林不语点头,“而且当时是隆冬。”
徐舒幸灾乐祸地看向谢昭,谢昭把脸埋进了茶杯里。
“按理说卯时练剑,寅时末就得起。”林不语说,“但冬日天寒,他常常起不来。一旦迟到,长老就加罚,从每日练剑变成早晚各一次,从早晚各一次变成再加一套剑法考核。到后来,他整日都在玄顶峰上待着,从日出到日落。”
“怪不得呢,我说等我一个月回去之后,大家怎么都说谢昭勤勉。”徐舒摸了摸下巴继续问“但是谢昭怎么可能起那么早?后来呢?”
“后来,”林不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斟酌措辞,“是执法长老每天早上会亲自来喊他。”
“亲自来喊他?”徐舒重复了一遍,有些不可置信,“执法长老?就是那个冷面阎王、铁石心肠、谁见了都绕道走的执法长老?”
“正是。”
“那个老头子会亲自去喊一个弟子起床练剑?”
“是。”林不语确认,“每日卯时不到,他便站在谢昭的住处外,有时候敲门,有时候直接一道剑气把被子掀了。”
沈砚忍不住看了谢昭一眼。
谢昭的脸已经从茶杯里抬起来了,耳根微红,表情复杂。
徐舒满意的点点头,回过神来,瞪着林不语。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林不语沉默了一息。
“……我知情不报,也被罚了。”
徐舒瞪大了眼睛。
“你也被罚了?你当时不是跑得最快的那个吗?你御剑飞走的,我亲眼看见的!”
“在谢昭被抓走之后,执法长老问了我师尊。”林不语说,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迷茫,“我师尊没有问我,就把我送到了执法长老的手下,说我知情不报,要我和谢昭一起受罚。”
徐舒的表情在短短几息之内经历了震惊、幸灾乐祸、愧疚、以及一种微妙的原来不止我一个倒霉的宽慰。
“他罚你什么了?”沈砚问。
林不语垂下眼帘。
“抄静心咒。”
“多少遍?”
“那座峰头的崖壁,”林不语答非所问,“原本是光秃秃的。我抄完之后,上面的经文至今还在。”
徐舒倒吸一口凉气。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端起茶盏,低头喝了一口。
“不愧是执法长老,”他说,“果真是……一视同仁。”
谢昭终于忍不住了,一拍桌子站起来:“你们能不能别光说这个?我那蛋糕的事还没说完——”
“你那蛋糕?”徐舒立刻也站起来,气势汹汹,“你那蛋糕值什么?我盯了一个月丹炉,林不语抄了一整面崖壁的经文,张机后面给你做蛋糕在自己的洞府炸了十几次丹炉,他当年丹道第一的天才名声都差点保不住!你一个蛋糕你在委屈什么?”
“可是……”
吵闹的声音随着桂花香气弥漫在整个院子,热闹的一如往昔,少年时。
第157章 番外 少年历练
那一年,谢昭刚过二十岁的生辰,金丹已成,是整个太乙宗最年轻的金丹修士。
谢昭就高高兴兴的和师父说,他想下山走走,见见世面,顺便帮山下的村子解决一些不太棘手的麻烦。
金丹期的修士处理这种事情,绰绰有余。
谢昭很兴奋,这是他第一次下山历练的时候,没有师门长辈跟随。
往日他们下山都需要有一位金丹以上的前辈陪同,谢昭到了金丹这个规矩便也允许了他带着两位朋友一起下山。
师父看了两眼兴奋的谢昭,略显嫌弃的点点头,给他塞了点法宝就让他去了。
谢昭很高兴,他想挑那个最危险的任务,可是被执法长老驳回,给他选了这个不算刺激的任务,抗议无效的他只能带着徐舒和林不语,三个人就这么下了山。
路程稍远,谢昭就是御剑带着俩人还是折腾了两天两夜,这个村子在山坳外面,不大,几十户人家。
他们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村口的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枯黄干瘦,眼睛凹进去,像两口被掏空了的井。
他看见谢昭他们身上的道袍,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像一盏快要灭了的灯被人拨了拨灯芯,爆发出一抹濒死的亮光,他转身往村里跑,一边跑一边喊:“仙人来了!仙人真的来了!”
他们被迎进了村长的屋子,村长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背驼得像一张被压弯了的弓,可他的腰板还是尽量挺着。
他把家里仅剩的吃的端了出来,几块晒干的桃干,一小碟炒黄豆,一壶不太热的茶。
桃干放得有些硬了,咬起来费牙,可很甜,徐舒很是喜欢,谢昭和林不语就全让给他了。
谢昭坐在村长面前,耐心的问他魔头和村子的情况。
“那魔头,”村长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在山坳里住了半年了。刚开始还好,只是偷些鸡鸭,后来就开始杀人了。”
“杀的都是什么人?”谢昭问。
村长沉默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太愿意回忆的事情:“都是村里的男人。晚上出去巡夜以后,就再也找不到了……有时候也有女人,可少一些,我那身怀六甲的儿媳去找她男人,也……都怪我没本事,拦不住她……”
村长那张布满尘埃的脸上多了点泪光,谢昭宽慰的拍了拍他的肩头没再多问。
谢昭喝完那杯不算好味道的茶水,站起身对着身后的两人说:“今晚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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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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