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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的眉头皱起来了：“还是苦的啊。”他怀疑周行己耍他。
“你尝的那块是老的。”周行己把剩下半截递回他嘴边，“嫩的甜。”
方沉将信将疑地张嘴接了，嚼了两下，眉头慢慢舒展开：“还真是。”
他低头继续挖药材，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刚刚我们吃了一个，不能跟我娘说，这是她的宝贝，谁摘她跟谁急。”
“我不说。”周行己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
两个人把沈映瑶要的药材挖齐了，方沉又多摘了几株石斛，当然是周行己挑的嫩的。
回到丹房的时候，沈映瑶正在配一味新丹方，接过药材翻了翻，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挺能干。”
方沉有些心虚，脚下抹油带着周行己跑了。
宗门传讯到的那天傍晚，方沉正蹲在院子里帮沈映瑶分拣灵草。玉符亮起来的时候他手里还抓着一把刚摘的聚灵草，看到上面的字，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金不换和素简已经回到宗门了。
他把玉符收起来，继续把那把灵草分完，然后站起来，去后院找周行己。
周行己正帮方渊劈柴，方渊说周行己灵力虽强，但不能忘了身体的根本。
他没反驳，每天下午准时来劈，劈了这些天，柴垛已经堆得比人还高。
“宗门来消息了。”方沉站在柴房门口，“素简和金不换回来了。”
周行己把斧头放下，转过身看着他。
“该回去了。”方沉说。
周行己点了点头。
晚饭的时候，方沉在饭桌上说了要走的事。
沈映瑶若无其事地夹了一块红烧灵猪肉放进方沉碗里，说：“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一早。”
“那今晚早点歇着，别又熬到半夜。”沈映瑶的语气和平常一模一样。
方沉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肉，喉咙有些发紧。
方渊放下筷子，沉默了一会儿，说：“吃完饭来书房一趟。”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
方渊坐在案后，
“爹。”方沉进来叫了一声。
方渊从案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他已经比方渊高了，但方渊把手放在他肩膀上的时候，他还是觉得自己是那个被父亲护在身后的小孩。
“你在外面做的事，爹知道一些。”方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天魔的事，北境的事。”
“方家有我，放心吧，只是你虽然……”
方沉抬起头。
方渊的手在他肩膀上收紧了一些，“比爹强，比爹想得远，比爹有出息，但你记着——”
他的声音忽然有些沙哑。
“不管你多强，不管你走到哪里，你永远是方家的孩子。在外头累了，伤了，撑不住了，就回来，方家的大门永远开着。”
方沉的眼眶红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方沉就醒了。
他没有叫周行己，一个人走到院子里。灵竹上还挂着露珠，桂花树的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摇晃，后山传来几声早起的鸟鸣，和八年前他某一天在这个院子里醒来时一模一样。
他站在院子中央，慢慢转了一圈，把这个家的一草一木都看了一遍。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周行己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该走了。”方沉说。
方渊和沈映瑶已经等在门口了。
沈映瑶手里拎着一个包裹，鼓鼓囊囊的，全部都是她炼的高品丹药。
方沉低头看着那个包裹，粗布打的结整整齐齐，是沈映瑶惯用的系法，他把包裹收进储物袋，然后上前一步，抱住了沈映瑶。
沈映瑶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把他紧紧搂住，她的下巴抵在方沉的肩膀上，方沉能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
“好好吃饭。”沈映瑶说。
“嗯。”
“别熬夜。”
“嗯。”
“小周是个好孩子，你对人家好一点。”
“嗯。”
沈映瑶松开他，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眼眶红透了，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抬手把方沉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手指在他脸颊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了。
方渊站在沈映瑶旁边，没有说什么长篇大论的话，走过来，拍了拍方沉的肩膀，又看了看周行己，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方沉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和周行己并肩走出大门。
晨光从东边铺过来，把石板路照得发亮，他走了几步就停下来，回过头。
和八年前一样。
方渊和沈映瑶还站在门口。
剑光在晨光里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和八年前他第一次离家时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他飞得更高了些。
几天后，
远处，天柱山的轮廓已经在地平线上浮现。方沉看着那个方向，忽然说：“等这些事都了了……”
他没有说完，但周行己接上了。
“嗯，总要回去的。”
第121章 二人回归
晨光熹微，方沉和周行己并肩落在无上仙宗的宗门广场上。
离宗数年，天柱山已入了深秋，两侧的灵枫红得像是泼了朱砂，山风一吹，叶片簌簌地打着旋儿落下来，在青石地面上铺了厚厚一层。
宗门里很安静，往日这个时辰，广场上已经有弟子在练剑了，剑光破空的声音，长老呵斥的声音，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方沉脚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心里的不安又开始微微动弹，他偏过头，和周行己对视了一眼，周行己的眉头也微微皱着，显然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先去找了金不换。
金不换的院子在宗门西侧，不大，但位置极好，推开窗就能看见后山的灵竹林。
方沉记得以前来的时候，这院子总是闹腾腾的，金不换会在院子里摆一排兵器架，每把剑都要擦得锃亮，擦完了就拉着路过的人比试，比完了还要拉着人家点评，不点评到位不让走。
他不安地推开门。
金不换在练剑。
他的身形比几个月前瘦了一圈，原本合身的弟子袍现在穿在身上空空荡荡的，金灿灿地袍子被随意扔在床角，上面落了一层薄灰，似乎很久没被碰过了，眼睛盯着面前的空气，瞳孔里没有焦距，只有专注。
方沉站在门口，看着金不换一剑一剑地刺向虚空，每一剑都用尽全力。
他的剑法比几年前快了不止一倍，但方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这个人是金不换，又不是金不换，金不换的眼睛应该是亮的，笑起来应该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说话的时候应该手舞足蹈。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对着空气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
“兄台？是兄台吗！”金不换终于注意到了他，眼睛忽然有了焦距，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整个人扑过来，一把抱住了方沉。
方沉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洇湿了自己的衣领，但他没有动，只是伸出手，在金不换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那个人是他亲哥哥。
他亲眼看着他哥哥站在敌人那一边。
好一会，金不换终于松开了方沉。
他退后一步，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方沉看着他，想说你还好吗，但这句话太蠢了，他没有问。
金不换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差，他的修为比几个月前涨了一大截，已经到了元婴初期，但根基虚浮，灵力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像是在用蛮力硬撑出来的，这种修炼方式撑不了太久，迟早会出问题。
方沉拉住他的肩膀，金不换不明所以。他拍了拍他，又轻轻按住他的脉门，灵力探进去，替他梳理了一下经脉。
紊乱的灵力在方沉的引导下慢慢归于正轨，金不换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方沉把灵力收回去，然后开口：“金不换。”
金不换抬起头，方沉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你哥的事，我会帮你的，活着就有可能。”
金不换垂下眼，睫毛湿漉漉的，然后点了一下头。
素简的院子和金不换的截然不同。
院子里干干净净的，干净得有些过分，似乎是刻意扔了很多东西。
方沉推门进去的时候，素简正盘腿坐在院子中央的青石上打坐。
空气里的灵气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她涌去，在她周身形成一个巨大的灵气旋涡，旋涡中心的灵压在快速攀升，她在冲击境界。
方沉停下脚步，没有出声打扰。
素简结束了冲击，还是没成功。
她睁眼看到方沉，嘴角往上翘了一下，还是那个大咧咧的没心没肺的笑：“你们来了。”
方沉走过去，在她对面蹲下来：“元婴巅峰？”
“化神快了。”素简说，语气轻描淡写，“还差半步。”
方沉没有绕弯子：“青岚的事有蹊跷，我们查过了，而且我们也没什么损失，青岚的修为潜伏这么多年，如果她只是单纯的天魔卧底，她早就应该能下手害我们了，她没有。”
“不管她是被控制还是被迫，都会把她带出来，你还有我们，不要太压迫自己。”方沉说。
就在这时，四道传讯玉符同时亮了起来，陈王宴平召见。
太虚殿后的观云亭里，陈王宴平已经等着了，腰间那个破酒壶还在晃晃悠悠。
她看着四个人陆续走进来，目光有些复杂。
金不换消瘦的脸颊和眼底的青黑，素简外溢的灵压，周行己一如既往的沉默，方沉眉宇间多出来的那几分沉稳，她全都看在眼里。
“最近有一方仙界碎片落在了附近。”
山风从渊底灌上来，吹得亭角的铜铃叮叮作响，她的声音却纹丝不乱。
“以宗门法宝探测，那方碎片里的灵气浓度是外界的十倍，十倍，意味着在里面修炼一年，抵得上外面十年，你们几个在里面待上一阵，或许就能摸到突破的门槛。”
她顿了一下，端起酒壶喝了一口。
“但同样的，那方碎片里的灵气也能养出十倍浓度的灵植，也能养出比外界强十倍的妖兽，我们用法宝探查过，里面至少有几头合体期以上的妖兽盘踞，更深处还有更强的气息波动。”
亭子里安静了一瞬。
陈王宴平端起酒壶喝了一口，把壶放下：“那里不稳定，只有五个名额，你们四个，加上一个还没到的，去不去自己决定，我不替你们选，只是有一条，你们都是宗门最宝贵的人才，这个不算秘境自由进出，该退出的时候别硬撑，没什么比命重要。”
第一个开口的是素简：“我去。”
第二个是方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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