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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从前没看到的东西。
“你练剑不是为了比别人强,是因为你想练,一定先是你。”
他闭上眼,灵力在经脉中无声运转。
第一个周天,第二个周天,第三个周天。
丹田动了。
一潭封冻了太久的死水,冰面下传来第一声细微的碎裂声,声音从他的丹田深处响起,沿着经脉一路向上,穿过五脏六腑。
他听到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不是新的力量,是本来就一直在他身体里被他忽视了太久的东西
——他自己。
金不换睁开眼。
他的世界开始破碎,元婴中期的壁障在体内无声地碎裂,灵力从裂缝中涌出,洗过经脉,灌入丹田。
元婴后期的壁障紧跟着碎裂,像被洪水冲垮的堤坝,一重接一重,没有任何停顿。
元婴巅峰。
顿悟不知过了多久,金不换缓缓睁开眼,那双灰败的眼睛里,金光一闪而逝,然后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化神初期!
第128章 奇兵
第十年开春,一方天地开始不稳了。
某天清晨,方沉在打坐中感觉到身下的岩石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震颤。
他睁开眼,周行己已经站了起来,手按在剑柄上,目光落在远处那道横亘峡谷的断崖上,断崖在晃,碎石从崖壁剥落,簌簌地砸进谷底。
天空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搅动,在峡谷上空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旋涡边缘撕开一道道漆黑的空间裂隙。
方沉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到了那枚呼救符,捏碎。
“该走了。”他说。
剑光从不同方向同时升空。
五人在旋涡正下方汇合,空间开始向内坍缩,身后那片灰白色的荒原正在被旋转的裂隙卷入虚无。
方沉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片他们呆了十年的地方,之后五道剑光鱼贯而出。
但此时外面有十几个大乘期的天魔在等。
剑光刚刚穿过裂隙,方沉就感觉到了不对。
空气里的魔气浓得几乎凝成实质。
为首的天魔化作了人形,竖瞳在黑暗中缓缓转动:“等你们十年了,真让我们好等。”
五个人没有废话,这种局面下任何战术讨论都是奢侈。
方沉和周行己的剑同时出鞘,两道剑光一左一右切入天魔群,把天魔密集的阵型撕开一道口子,素简从缺口冲进去,剑意化作百米剑气劈向离她最近的天魔,那头魔物侧身避过要害,但整个肩膀被砍了下来滚落在地,灰黑色的血溅了她一身。
金不换和陆离同时从两侧切入,将天魔群分割成三块,没有一个人后退,没有一个人留手。
他们比十年前强了太多,但对面有十几个大乘期还是显得有些弱小。
方沉的剑斩落了一头天魔,虎口被震得发麻,那头魔物的防御力远超他的预估,剑刃切入他加了二成灵力才把剑锋推进去。
他拔出剑,又是一头魔物从左侧扑上来,周行己的剑到了,剑尖刺穿了那头魔物的眼眶,二人背靠着背,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素简的剑出现了裂纹,但此时,被她用灵力强行封住,继续斩向第四头,这时剑身彻底碎裂,魔物被她从中间劈成两半,尸体向两侧飞出去,砸在地上炸开两团灰黑色的血雾。
金不换的左臂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右手虎口的血把剑柄染得黏滑。
陆离趁机把短刀捅进魔物的眼眶里。
半个时辰后,十二头天魔被斩落八头。剩下四头全是大乘巅峰。
方沉的灵力已经见底,大家互相掩护着服下回灵丹,但天魔不是傻子,他们没打算给时间,也就几秒的喘息时间。
四头大乘巅峰的天魔同时凝聚攻势,暗红色的光在它们掌心汇聚,越来越亮,越来越密,绞索般锁定了五个人。
方沉捏碎了一张符箓,符箓的金光还没完全展开,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天上飘下来。
“哟,这么热闹?”
云不俗蹲在剑上,双手托腮,下巴搁在膝盖上,表情极其欠揍。
他仿佛无所畏惧,剑几乎是擦着天魔的脑门降下来的,他歪着头看着方沉,嬉皮笑脸地像是在说,“我就知道你们有这一劫”。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同时从笑脸上移开,另一道有着可怕气息的身影已经落进了战场。
沈惊澜,站在战场中央,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修为没有隐藏,别人看不出,但是方沉通过系统辅助功能,看到了,渡劫后期。
他拔剑,剑光在黑暗中炸开。
那头挡在最前面的大乘巅峰魔物被他从正中间切开,切口整齐连一滴多余的血都没有溅出来,而第三头天魔在他拔剑的瞬间就已经中剑。
最后一头天魔的竖瞳缩成了针尖大的黑点,转身想逃。
剑光追上它的后颈,穿透竖瞳的正中心,四个大乘巅峰天魔,全灭。
战场安静下来,云不俗从剑上跳下来。
“我早就算到你们有这一劫了,”他说,笑意不减,“所以特意跑了一趟,把最能打的人从闭关里拽了出来了,够意思吧?”
没有人回应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惊澜身上。
方沉在这沉默的间隙里想起来很久以前,他第一次见到沈惊澜的时候,就觉得这个人不对劲。
秘境里那个天璇宗的首席大弟子,只是筑基巅峰的修为,神识却到了化神后期。
大长老说他是“神识天赋异禀”,他当时也信了。
但后来他自己也是一步步修炼上来的,他太清楚修为和神识之间的关系,神识的超前不是天赋能解释的,那是已经走过一遍路的人,才会有的印记。
沈惊澜的目光扫过所有人的脸,最后他的视线落在方沉身上。
方沉没有避开。
他站在周行己身侧,有些警惕,手还按在剑柄上,灵力没有完全收回。
沈惊澜看着方沉,那双素来冷淡的眼睛里闪过极淡的赞许。
“需要我重新介绍一下吗?”沈惊澜开口。
方沉点了一下头。
沈惊澜把剑横在身前,剑鞘平举,然后他微微低了低头。
“各位,重新认识一下。”他说。
“我叫沈渡川。”
第129章 最后的安逸(一)
方沉站在原处,剑柄上的手指缓缓松开了。
“沈渡川”这三个字落进耳朵里的时候,他脑海里一直没来得及拼合的线索,终于在最后一刻咔哒一声合上了。
方沉看着面前这个人行了个大礼。
沈渡川微微点了一下头,收剑入鞘。
云不俗从旁边蹦过来,伸手在沈渡川肩膀上拍了一下。
“我就说嘛,早点亮身份多好。”
沈渡川有些嫌弃,远离了云不俗。
素简从后面走上来,也朝他行了一个修士之间最郑重的礼。
“多谢前辈。”
沈渡川看着她,“不必。”他说。
金不换和陆离也从后面跟上来,金不换的左手垂在身侧,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右手还握着剑,剑尖抵在地上,撑着身体。
他看了看沈渡川,又看了看云不俗,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们来得可真及时,再晚半柱香,我们几个就要被包饺子了。”
云不俗递给他几颗丹药眨眨眼:“算好的,算好的,现在刚刚好。”
陆离靠在金不换身上,左腿的小腿肚上有一个对穿的伤口,血已经把整条裤腿浸透了,他的脸色白得像纸,但嘴上还是不饶人。
“得了吧,你不来照打不误。”
方沉没有参与这些对话。
他蹲在地上,把储物袋里剩下的丹药拿出来,一瓶一瓶地分给伤员,又把金创药倒在陆离小腿的伤口上,用绷带缠了几圈,手法比几年前熟练得多。
结束后,方沉甩了甩手。
周行己走过来,站在他身侧,低头看了一眼他手上沾的血,从袖子里取出一块帕子,递给他。
方沉接过去,把手上的血擦干净,又把帕子塞回周行己袖子里。
周行己有些无奈,笑笑。
方沉朝他眨眨眼睛,仿佛在说自己就是故意的。
“走吧。”方沉对众人说,“先回去。”
剑光落在无上仙宗的宗门广场上。
方沉站在广场中央,仰头看着太虚殿的方向。
想起了二十多年前他第一次站在这里的时候,现在恍如隔世。
素简他们各自和自己的师尊打了个招呼就各回各家了。
广场上只剩下方沉和周行己。
“师尊在等我们。”周行己说。
方沉“嗯”了一声,迈开步子。
太虚殿后山,
陈王宴平坐在小石潭边,手里握着一根钓竿。
但其实只是一根从后山随手折来的竹枝,竹枝上系着一根细麻绳,麻绳末端拴着一枚弯针,针上挂着一小截灵参须。
方沉站在亭子外面,看着这个场景,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王宴平总是在处理公务,批折子,布置任务,偶尔喝两口酒,说几句不着调的话,但从来没有见过她悠闲下来钓鱼。
更何况是这种……这种一看就钓不上来鱼的钓法。
竹枝、麻绳、弯针。
能钓到鱼才有鬼。
“站那么远干什么?”陈王宴平头也没回,“过来坐。”
方沉走过去,周行己跟在他身后,在另一头坐下来。
陈王宴平偏过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方沉身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重新落在池塘的水面上。
“伤得不轻?”她问。
“皮外伤。”方沉说。
陈王宴平“嗯”了一声,扔给他们几瓶丹药,又把竹枝往石栏上一搁,从腰间解下酒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酒液顺着她的喉咙滑下去,她舔了舔嘴唇,把酒壶重新挂好。
方沉打开一看,九品。
哪怕陈王宴平是九品丹药师,也不是说拿就有的,
“师尊。”方沉开口了,
“嗯?”
“不用这么珍贵的东西,真的只是皮外伤。”
陈王宴平手还搭在竹枝上,拇指在竹节上轻轻摩挲,看池塘里那根纹丝不动的钓线。
突然她偏过头,看着方沉,笑眯眯的。
“两世徒弟了,怎么还这么拘谨?”
方沉瞳孔猛的放大,眼睛迅速变红。
“师尊。”他说,“您想起来了。”
陈王宴平看着他这副强忍着的样子,忽然笑了,眼角的细纹显得格外清晰。
“一些碎片罢了,但是我爱护你,不需要那些碎片。”
方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从他嘴角开始,慢慢地漫过他通红的眼眶,把他的整张脸都点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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