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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魔首领死死盯着方沉。
它们要总攻了。
方沉撑着剑站起来。
一个,两个,三个,还活着的修士们从战场的各个角落走过来,在方沉身后站成了一排。
他们都在这里,都在方沉身后。
方沉把轩辕弓举起来。
他知道自己拉不开第二弓了,灵力已经见底,丹田空空荡荡,经脉像被抽空的水渠。但他还是把弓举起来了,生命燃烧,因为他是方沉,因为他是陈王宴平的弟子,因为他是——
“方沉。”
方沉猛地睁大眼。
陈王宴平走了出来。
她的衣袍被血浸透了,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魔物的,几缕白发在风中狂舞,脸上全是灰和血,左肩上有一个对穿的牙洞,还在往外渗血,轩辕剑,剑身上金光大盛。
她的身后,沈渡川一瘸一拐地跟着。
陈王宴平走到方沉身侧,站定。
她伸出手,在方沉的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像很多年前,他刚化形,她蹲下来,用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
“让为师来。”她说。
陈王宴平转过身,面朝两头天魔。
她把轩辕剑举起来,剑尖指向正前方那头最强的人形天魔,剑身上的金光暴涨到极致,把整片荒原照成了白昼。
她的灵压在那一瞬间攀升到了一个恐怖的高度。
她在封印深渊里和天魔厮杀了那么久,灵力早就应该耗尽了,现在的修为是把剩下的寿命全部压缩进这几个时辰里换来的,是该拼命,但不应该是方沉。
但她可以。
陈王宴平笑了。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方沉,又看了一眼远处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的周行己,然后转回头,面朝天魔。
“欺负我徒弟,”她说,“问过我了吗?”
天魔首领的竖瞳收缩了。
这个该死的贱女人!
“金烬,拦住她,给我们时间护法!”
金烬没有动。
陈王宴平的剑狠狠地劈下去了。
金光击中它的胸口,在它胸口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
暗红色的血从窟窿里喷涌而出,它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往后仰,重重地砸在地上。
方沉冲过去,扶住了她的手臂。
“师尊——”
陈王宴平偏过头看着他,伸出手,用手指擦了擦他脸上的血。
她的手指很凉,方沉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哭什么,”陈王宴平说,声音沙哑,但语气还是那副不着调的样子,“为师不是出来了吗?”
她顿了顿,对对面的人又补了一句:“金烬,按约定,你该行动了。”
金不换整个人都有些僵硬。
金烬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往魔群中冲去。
他倒戈后,场面开始不一样。
他等了接近三十年,等那个信号
他的短刀刺进了那头重伤的首领。
那一刀刺得又狠又准,天魔的竖瞳猛地收缩,它低下头,看着从自己喉咙里穿出来的刀尖,暗红色的血从伤口喷涌而出。
金烬把刀抽出来,退后几步,站在陈王宴平身后。
“干得不错。”她说。
金烬的嘴角也动了一下,开始收拾残局。
陈王宴平膝盖弯了下去,医修涌来………
万幸,周行己和师尊都活着。
可是,素简……
方沉的眼泪实在停不下来,牺牲太大了,也终于结束了,简单处理完伤势,他抱起重伤的周行己走向南方,南方是回家的方向。
第135章 人间无数
修魔战争结束后的第五天,方沉才敢去素家。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素长空。
方沉在素家大门外站了很久才自报姓名,素长空亲自从里面走出来。
穿着一件素白色的家常袍子,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着,脸上还带着连日操劳的疲惫。
北境防线刚刚稳定,战后重建千头万绪,他作为素家家主,这些天几乎没有合过眼。
他看到方沉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素长空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过来,伸出手,在方沉的肩膀上拍了一下,没有说任何责怪的话,
素长空在他对面坐下来,“简儿的魂灯,”他开口了,“没有灭。”
方沉猛地顿住了,他抬起头,看着素长空。
“魂灯是素家血脉出生时点的一盏灯,灯在人在,灯灭人亡。”素长空说,
“简儿的魂灯,从她掉进裂缝那天起就暗了,但没有灭,暗了五天,昨天夜里,又亮了一些。”
方沉的嘴唇在发抖,肩膀剧烈地起伏,素伯母走过来,把手放在他头顶,轻轻安抚。
“她会回来的,”素伯母说。
素长空坐在对面,看着方沉忽然开口:“方沉。”
方沉抬起头。
“简儿的事,”素长空说,“不是你的错。”
“她救你,是她自己的选择。”素长空说,“素家的人,从来不为自己的选择后悔。”
从素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从袖子里摸出子母传讯玉符,输入了一丝灵力。
“娘,素简的魂灯没灭,她没事,只是暂时回不来。”
玉符很快就亮了。
“太好了,老天保佑!你这孩子,这几天都不给娘传讯,你知道娘有多担心吗?你爹也是,嘴上不说,每天晚上都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桂花树都快被他走秃了。”
天道被喊来的时候,方沉正在太虚殿后山的观云亭里,一个人坐着。
亭子里的空气震动了一下,一个人形轮廓从黑暗中缓缓凝聚出来。
“咳。”天道发出了一声极其刻意的清嗓子声。
方沉没有抬头,只是给天道让出一小块桌面。
天道在他对面坐下来,模糊的轮廓晃了晃。
“素简在哪?”他开口。
天道的轮廓猛地膨胀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异世天道,”天道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情不愿,像是在交代什么丢人的事,“我跟它有点交情,它说那两个小姑娘在它们那边,活得挺好的,就是暂时回不来。”
“有点交情?”方沉重复了一遍。
天道的轮廓闪烁得更厉害了,像一个人在被追问的时候疯狂眨眼。
“就是……以前交流过几次,”它的声音越来越小,“它教我怎么修登仙路,我教它怎么处理灵气循环……我们算是……同行?”
“多谢。”方沉说。
“谢什么,”它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欠揍的调子,“我们互帮互助,你打败天魔,我就可以异世度假。”
“对了,”天道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飘,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你师尊……”
“她还有三年。”天道说。
亭子里安静了很久,风吹过来,把亭角的铜铃吹得叮叮当当响,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陈王宴平是在战争结束后的第七天醒来的。
方沉守在床边,已经守了整整两天两夜。
周行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身上还缠着绷带,但已经不肯躺着了。
金不换靠在门框上,手里捧着一碗药。
陈王宴平睁开眼的时候,方沉正在给她擦手。
他握着她枯瘦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擦,动作很慢很仔细。
她的手忽然动了一下。
方沉猛地抬起头,对上一双笑眯眯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浑浊,瞳孔也有些涣散,但里面的笑意还在。
“师尊。”方沉叫了一声。
陈王宴平看着他,然后伸出手,用指腹在他脸上蹭了一下。
“哭什么,”她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语气还是那副不着调的样子,“为师还没死呢。”
方沉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跪在床边,握着陈王宴平的手,把脸埋在她的掌心里,眼泪一颗一颗地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淌。
她摸摸他的头和很多年前,她第一次见到那个刚化形的、软乎乎的奶团子时一样。
“好了好了,”她说,“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和你师尊不要面子的吗?”
方沉从她掌心里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
金不换端着那碗药走过来,把碗递到陈王宴平面前。
“掌门,喝药。”
陈王宴平低头看了一眼那碗药,她接过碗,仰头一口闷了,然后把空碗递回给金不换。
“苦。”她说,皱了皱眉。
金不换愣了一下,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桂花糖,剥开糖纸,递到她嘴边。
陈王宴平看着那块糖,笑了。
“你倒是比你哥哥懂事。”她把糖含进嘴里,腮帮子鼓了一边,含混不清地说。
方沉站在床边,看着师尊吃糖的样子,忽然觉得鼻子又酸了。
战争结束后的第十天,陈王宴平能下床了。
她从医堂的床上站起来,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眯着眼看着外面的阳光。
阳光很好,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把那些皱纹照得格外清晰,她不复年轻了。
方沉站在她身后,想扶她,被她一手拍开了。
“为师还没老到走不动路。”她说。
方沉把手收回去,没有说话。
陈王宴平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的阳光,然后偏过头,看着方沉。
“方沉。”
“弟子在。”
“为师还有多少时间?”
方沉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没有回答。
陈王宴平看着他的表情,笑了。
“我猜三年。”
方沉低下头。
“够了。”陈王宴平说。
“三年够做很多事了,”陈王宴平掰着手指头数,“够你把结契大典办了,够我喝你和你师兄的喜酒,够我把掌门之位传下去,够我去凡间逛一圈。”
她数完了,把手放下来,看着方沉。
“而且,三年之后又不是死了,是投胎。”她的语气理直气壮,“投胎是好事啊,重活一次,什么都不记得,什么负担都没有,多好。”
方沉看着她,有点呆。
陈王宴平伸出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别这副表情,”她说,“为师活了这么多年,早就活够了,剩下的时间,是赚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投胎之后,为师就不用当掌门了,不用批折子,不用开会,不用跟那些老家伙扯皮,想去哪就去哪,想喝酒就喝酒,想睡觉就睡觉。”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像一个小孩子终于等到了放假。
“自由了。”她说。
方沉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也许他真的不应该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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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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