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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个认识的在无上仙宗做外门弟子,他说去年宗门里来了一个人,被掌门亲自收为弟子,那人进宗门的时候去测天道石,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
“天道石上的第一,瞬间变成了他的名字,把原来第一的素简挤下去了,轰隆隆的,动静大得整个天柱山都震了一下。”
周围安静了一瞬。
“这么邪乎?那天道石上的排名,不是按天赋排的吗?”
“谁知道呢,反正我那个同门说,这人进宗门之后就没怎么出过手,谁也不知道他到底什么实力,但掌门亲自收徒,天道石排第一,这还不够说明问题?”
“这人叫什么?”
“好像姓周。叫什么来着——周——”
“周行己。”
旁边一个人接了口,语气笃定。
方沉靠在树干上,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心跳微微加速了一下,他没有出声,只是把耳朵竖得更直了一些。
“对,周行己,听说他以前是青州一个家族的,后来家族出了事,就一个人在外面漂泊了几年,然后被掌门看中带回了宗门。”
“青州?那种小地方也能出这种人物?”
“小地方怎么了?小地方就不能出天才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稀奇。”
“稀奇的事多了去了,我还听说,有个宗一个叫沈惊澜的人修炼了无情道,现在才24就元婴了。”
“无情道?那不就是断情绝欲、一心向道的那种?这种人没有弱点,修炼起来肯定快。”
周围人的讨论还在继续。
“话说回来,天道石前十这次来了几个?”
“好像就来了两三个,像排名第三的那个,去年就已经对这种试炼不感兴趣了,在宗门里闭关冲击金丹呢,第四的那个也是,说是要准备两年后的收徒大典,没空来。”
“两年后的收徒大典?那不是还有两年吗?这么早就开始准备了?”
“人家那是要当师兄的人,当然得提前准备,话说回来,你们说两年后的收徒大典,下一代弟子的领袖会是谁?”
“到时候再看,反正这一届的肯定是周行己。”
“这还用说?肯定是他啊,每届不都是天道石第一吗?之后估计也是。”
“哈哈哈,那素简岂不是被偷家了?她本来是上一代弟子里的领袖,半路杀出来一个周行己,第一的位置就这么没了。”
“素简才不在乎这些,她只在乎能不能跟强者打架,周行己越强她越开心,巴不得天天跟人家切磋呢。”
方沉听到这里,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他想起昨天在食铺里,素简坐在他旁边,眼睛亮晶晶地说“跟我打一架吧”的样子。他一点都不怀疑她会“巴不得天天跟人家切磋”。
“话说回来,无上仙宗的掌门也是个传奇人物。上一代掌门仙逝的时候指定了她接任,那时候她才多大?好像还不到五十岁吧?不到五十岁的合体期,接手一个这么大宗门,所有人都觉得她撑不住。”
“结果呢?”
“结果人家不但撑住了,还把宗门带得比之前还强,听说她现在已经是渡劫期了。”
“渡劫期?不到一百岁的渡劫期?”
“可不是,整个修真界几千年都出不了几个这样的人物,而且她还是个女的,叫什么来着——陈——”
“陈王宴平。”
方沉在听到这四个字的瞬间,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陈王宴平。
这四个字像四颗钉子,被人用锤子一颗一颗地钉进了他的太阳穴。他靠在树干上,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树皮,指甲陷进粗糙的树皮里,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他想起来了。
不是想起来,所有的齿轮在同一瞬间咔哒一声咬合了。那些他有时候莫名觉得耳熟但死活想不起来的名字,那些他以为是巧合的设定,全部在一瞬间串成了一条线。
像有人在他面前展开了一幅被折叠了很久的地图,折痕一道一道地被抚平,内容一点一点地显露出来。
陈王宴平。
这个名字他记得太清楚了。
这是他看过的第一本修仙小说里的名字,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什么“父姓母姓加名”的起名方式,看到这四个字的时候愣了一下,心想原来名字还可以这样起。父姓陈,母姓王,名宴平。
他在心里把这个名字拆了一遍又装回去,装回去又拆了一遍,确认自己没记错任何一个字,那是他看的第一本修仙小说。
书名叫什么来着?他记不清了。
但她是让他第一次意识到配角也可以比主角还牛的人物,那个“以身一剑镇妖魔,从此人间无祸年”的人——
陈王宴平。
他第一次读到的时候被震撼得三天没睡觉的配角就是这个名字。
这是那本书里的世界。
方沉靠在树干上,感觉自己的腿在发软。
他在这个世界活了十五年,从来不知道这是一本小说里的世界,不,也许他早就该察觉的——无论是等级,还是秘宝,宗门——这一切都太像一本小说了,毕竟凭什么真正的修仙界就是和他以前想的一样呢?他想的都是从过去小说里面虚构的。
但他从来没有认真地、严肃地想过这个问题。
方沉的手指在树皮上抠出了一道道深深的印痕,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强迫自己回忆那本书里的情节。
他记得的东西不多,看了上千本修仙小说,每一本的情节都在脑子里搅成一团,像一碗被拌了太多次的沙拉。但那本书是他看的第一本,所以有些东西他还记得。
比如陈王宴平,比如她一剑镇压地底妖魔万年,比如——书的主角。
主角是谁?
方沉闭上眼,在记忆的深海里摸索,他把那些模糊的、支离破碎的画面一块一块地拼起来,拼了很久,拼出了一张脸。
周行己。
那个名字一浮现,方沉的心脏便像被攥住、碾碎了一般,痛得他呼吸骤停。胃里翻江倒海,痉挛着往上涌,他伏下身干呕不止,却吐不出任何东西。良久,他大汗淋漓地猛吸一口气,如同一个溺毙边缘的人终于探出了水面。
周行己可以是任何书的主角,为什么偏偏是这本,想到周行己会遇到什么样的挫折,自己光是知道个大概都难过的窒息。这么好的人,自己唯一的朋友,遭遇这些,简直不可饶恕。
他又开始拼命地想,只希望更加具体一点,提前帮他躲过后面的命运。
只是那些尘封了太久的记忆像沉在河底的石头,异常艰难,他一块一块地捞起来,每一块都带着冰冷的、湿漉漉的重量。
第25章 主角
他记得周行己十五岁那年,青州周家,一夜之间全没了。当时周行己被长老护着躲在枯井里,捂着嘴,他听见母亲的惨叫声,仆从的哭泣声,挣扎着要出去,却只能在那里被长老压着,只因长老说出去我们两个也得死,连个报仇的人都没了。
第二天他初出去第一眼就看见父亲的尸体趴在门槛上,手还朝外伸着,像是想拉住谁,门外是一个小小的少年的尸体,七零八落。
方沉当时看小说时以为那些年已经够惨了。
可是马上更惨的剧情出现了,他还没有离开家就被长老剖开了他的丹田。
而且不是利落一刀,是一点一点地剜,灵根连着经脉,每扯出一寸,就像有人把骨髓往外抽,周行己疼得浑身痉挛,却咬着牙一声没吭,长老把那条灵根拽出来之后,又拿起他的手,一根一根地碾他的指骨。咔嚓,咔嚓,咔嚓,十根手指,碾了又碾,碎成渣。
长老笑着说,你不过是个容器,主角这才发现长老才是真正的内应。
周行己没有流泪,一滴都没有,他只是躺在石台上,看着头顶的天空,瞳孔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然后周行己一个人在外漂了一年,经历了饿的偷馒头,被人追着打断过肋骨,睡过乱葬岗,半夜被野狗咬醒等等等等,一系列惨事。
后来周行己作为主角恢复之后,追杀了那个长老,他把长老的十根手指一根一根碾碎,剖开他的丹田,把那条灵根喂了狗。然后他得知了一个真相,长老剖走的那条灵根,只是伪灵根。
他真正的灵根,从小就被封印了。
长老癫狂的告诉他,他不是周家亲生的孩子,那个和他一起长大的小少年,才是。周家灭门之前,他的养父母看中了他的灵根把他捡回来,把他真正的灵根封住,上面盖了一层伪灵根。
他们打算等他满十八岁,就把真正的灵根剖出来,安在自己亲生儿子身上。
只是灭门来得太早了。
方沉记得那里的描写。
周行己混乱的走在大街上,几个月不吃不喝,一直走着走着走到了一处林子,一些打扮的光鲜亮丽的宗门弟子看到他如此很是鄙夷,刚好他们得手了一些好东西, 就自得的认为主角贪恋他们手上的宝贝,一群人踢他,踹他,砸他的头,他没有还手,在地上目光空洞,万念俱灰。
那也是,他们第二次遇见的地方,在原文中,自己应该就是后来和路人说他家惨案的路人甲之一。
后面周行己被无上仙宗的掌门看中,带入宗门,成了核心弟子,但是随着剧情推进师父死了 ,后面的伙伴也一个个没了。
最后只有周行己一个人,坐在蒲团上,闭上眼睛,在离仙最近的时候,差一步成仙。
方沉记得那个结局。
因为这本书就叫《败仙》
方沉睁开眼,缓了一会之前排山倒海一般的情绪,原来自己和他第二次相遇的时候,他那么痛苦,他现在心里面也很不好受,恨不得打死当时臭屁的自己。不过现在剧情还在前期,他完全有能力更改,他的眼神闪过一丝坚定,他绝对不会让周行己走上这样的路。
看着那面水镜,镜面上的雾气在慢慢散去,模糊的光影开始变得清晰,秘境里的世界在水镜里一点一点地显露出来。
方沉站在树干后面,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落在那面越来越清晰的水镜上,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攥得指节发白。
他在找一个人。
水镜里,秘境的入口已经打开了。
一道巨大的、发光的裂隙悬在半空中,像被人在天幕上撕开了一道口子,仙宗的弟子们排着队,一个接一个地进入那道裂隙,身影被光芒吞没。
方沉在人群中找了一会儿,找到了素简,她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很大,纱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整个人像一支出鞘的剑,迫不及待地要扎进敌人的胸膛。
然后他找到了周行己。
他走在所有人的后面,步子不紧不慢,姿态放松,像一个人在黄昏里散步。白色的弟子袍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头发被风微微吹乱了几缕,这次是方沉在远处深深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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