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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不换大概是不习惯这么安静，走了一段之后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阿狸是我小时候养的。”他说，声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我哥从拍卖会上买回来的，说是稀有的雪灵狐品种，通体雪白，尾尖带金，整个修真界都找不出几只。”
方沉“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那时候我才六岁，它刚出生没多久，小小的一团，缩在我手心里，毛茸茸的。”金不换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笑意。
“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阿狸，走到哪儿都带着它，吃饭的时候它蹲在我旁边，睡觉的时候它趴在我枕头边上，修炼的时候它就窝在我腿上，等我睁开眼就蹭我的下巴。”
方沉听着，“后来呢？”他问。
金不换的笑容淡了一些，“后来我哥出了事。”
方沉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金不换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那条越来越窄的林间小路上。
“他比我大几岁，天赋很好，修为也高，是我们金家的骄傲，和我比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金不换说，“那年家族遇到了强敌，在我们的房间，放了一把灵火，那火扑不灭，是他用身体护着我，一直拖到老祖赶回来，把生的机会让给了我。”
“我比较废物，当时明明被护的那么好，还是晕了，醒来之后，他们告诉我我哥死了。”
方沉的脚步顿了一下。
“已经好几年了。”金不换说，他低下头，重新看着前方的路，迈开了步子。
“节哀。”方沉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太会安慰人，但这两个字轻得像一片落叶，落在一个人的伤口上，什么都盖不住。
金不换朝他笑了笑，“都几年了，早没事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调子，方沉没有拆穿他，只是继续往前走。
“阿狸是我哥走之后唯一还陪着我的。”金不换的声音从身边传来，“那时候我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想说话，不想见人，阿狸就趴在我腿上，也不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陪着我，我哭的时候它会用脑袋蹭我的手，我饿的时候它会叼着我喜欢的小食扔到我面前，我哥走之后，它就成照顾我的那一个了。”
方沉听着，没有回头。
“后来有一天，我带阿狸来北麓采灵植，遇到了一群妖兽，我那时候修为不够，打不过，受了伤。阿狸为了引开妖兽，从我怀里跳出去，跑进了森林深处，我立马跟上去，就找不到了。”
“我找了好几个月，把那附近翻了个遍，一直在做这里的委托，也没找到，”他说，“我以为它死了。”
第32章 分散
接下来他们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森林变得越来越密，阳光几乎完全被树冠遮住了，只有偶尔一两道细长的光柱从叶缝里射下来，空气里的湿度明显增加了，树干上长满了青苔，脚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森林里显得格外清晰。
方沉开始觉得不太对劲，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他的直觉在叫嚣，那种感觉从他走进这片密林的时候就开始了，怎么都忽略不掉。
他小心翼翼地探查着周围的环境。
“金不换。”他压低声音喊了一声。
金不换回过头，“怎么了？”
“你有没有觉得太安静了？”
金不换愣了一下，侧耳听了一会儿。
他的笑容慢慢地收了起来，森林里没有鸟叫，没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在这片越来越暗的密林里回荡，像两个误入了不该进入的地方的人，连呼吸都显得多余。
“是有点……”金不换的话还没说完，方沉的神识就捕捉到了什么。
左侧约五十丈外，有一团灵气的波动。那波动很强，他的神识刚一靠近就被弹了回来。
“小心。”方沉说。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左侧的灌木丛中窜了出来，那东西速度极快，方沉只来得及看清它的大致轮廓——体型如牛，四足着地，浑身覆盖着黑褐色的鳞甲，头上有两只向后弯曲的角，角尖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冷光。
金丹后期的妖兽，方沉侧身，避开了它的第一次扑击，那东西从他身边擦过，撞在身后的一棵大树上，树干应声而断，轰然倒地，溅起漫天的落叶和碎屑。
金不换已经反应过来了，他的剑从鞘中飞出，金色的剑光在昏暗的森林里炸开，剑光直奔那妖兽的颈侧，妖兽猛地扭头，用角挡住了这一击，金铁交鸣的声音震得方沉耳膜发疼，妖兽被击退了两步，但金不换的剑也被弹飞了，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插进了不远处的泥土里。
“金丹后期！”金不换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
方沉没有接话，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但没有拔剑，他的灵力在掌心凝聚，水蓝色的光芒从指缝间流淌出来，在空气中迅速凝聚成一条水蓝色的长龙。水龙诀已经八层了，龙身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凝实，鳞片清晰可见，龙目之中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死死地盯着那只妖兽。
妖兽感觉到了威胁，四足刨地，发出低沉的咆哮。
它的鳞甲上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光，那是某种防御类的天赋技能，方沉没有给它机会，他的手指轻轻一弹，水龙俯冲而下，张开大口，一口咬住了妖兽的脖颈。
妖兽挣扎着，四蹄在地上犁出深深的沟壑，但水龙的咬合力远超它的预期，它的鳞甲在龙牙的挤压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暗红色的防御光芒开始碎裂。
方沉往前踏了一步，更多的灵力从他体内涌出，注入水龙的身体，龙身又粗了一圈，牙深深地嵌进了妖兽的鳞甲缝隙里，妖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哀鸣，四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金不换。”方沉说。
金不换已经拔起了剑，金色的剑光再次亮起，瞄准了它的腹部——那里没有鳞甲，是它最脆弱的地方。剑光闪过，妖兽的腹部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暗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妖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方沉收了水龙，灵力从空气中消散，水龙化作无数细小的水珠，淅淅沥沥地落在地面上，像是在下一场小小的雨。
他站在那具妖兽的尸体旁边，喘了一口气，灵力消耗不算大，但他的心跳有点快，不是因为战斗，是因为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更强烈了，能把他的神识弹开的，绝对不是这只妖兽。
金不换收了剑，走过来，低头看着那只妖兽，“铁甲犀，金丹后期。”
方沉蹲下来，看了看妖兽的尸体，它的腹部还有一道很深的伤口，但不是金不换的剑造成的，那道伤口比金不换的剑痕要深得多，边缘已经发黑了，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它受伤了，”方沉说，指了指那道发黑的伤口，“之前被什么东西攻击过，逃到这里的。”
金不换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什么东西能把金丹的铁甲犀伤成这样？”
方沉没有回答，他站起来，环顾四周。森林还是那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铁甲犀临死前的惨叫声在密林里回荡了那么久，按理说应该会惊动附近的妖兽或者其他生物，但他什么都听不到。
“走吧，”方沉说，“找到阿狸就出去。”
金不换点了点头，重新拿出罗盘，辨了辨方向，继续往东北方向走。
方沉跟在他后面，把神识放得更开了，覆盖了周围近百丈的范围，他捕捉到了一些灵气的波动，有强有弱，但那些波动都在移动，而且是朝同一个方向移动——远离他们这个地方。
不对劲。
那些妖兽在跑是在逃离什么东西，它们移动的方向是一致的，速度急促，像一群被狼追赶的羊，慌不择路地往别的方向奔逃。
“金不换。”方沉喊了一声。
金不换回过头。
“你有没有发现，我们这一路遇到的妖兽越来越少了？”
金不换愣了一下，想了想，“好像……是有点。”
“不是‘有点’，”方沉说，“我们刚进森林的时候，每走一段就能碰到一两只，现在走了快半个时辰，一只都没遇到。”
金不换的表情变了一下。
他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它们在躲什么？”
方沉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答案，他把到嘴边的“我们回去”咽了下去。
“继续走吧，”他说。
他们又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阳光已经完全透不下来了。
方沉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张照明符，贴在剑柄上，昏黄的光照亮了前方三五步的距离，影子被光拉得很长，投在树干和灌木丛上，像一只无声无息的鬼。
突然，金不换停了下来。
“阿狸！”他喊了一声。
但是方沉明明没看到任何东西，只是金不换已经冲了出去，金色的袍子在昏暗的森林里一闪，像一道被风吹灭的烛火，转瞬就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金不换！”方沉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然后脚步声也消失了。
森林重新安静了下来。
方沉站在原地，握着剑柄，照明符的光在他头顶微微晃动，把他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他放出神识，朝金不换消失的方向探去。
什么都没有，他的神识在探出大约五十丈之后，像是撞上了一堵墙，被无声无息地弹了回来。
方沉的手心开始冒汗。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金不换是金丹后期的修士，能瞬间让他失去联系的东西不多。
阵法或者人为——无论是什么，都不会是好事。
但他是金不换的朋友，朋友这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落下来的时候，变成了一句话：他不能丢下他不管。
方沉把照明符从剑柄上取下来，贴在衣领上。体质打开，然后他握紧了剑，朝金不换消失的方向走去。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棵树、每一丛灌木，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匿东西的角落。
森林越来越暗，照明符的光只能照亮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三步之外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那些黑暗像一头饥饿的野兽，在决定要不要扑上来之前，先围着猎物绕圈。
方沉把“安于一角”的强度调到了最高。
他的心跳还是很快，但他的脚步没有停，他朝那片黑暗走去。
第33章 神秘生物
方沉向可疑的地方尝试继续放出神识，然后他撞上了一堵墙。
也许用墙形容不好，那是一种柔软的、绵密的东西把他弹了回来，像一只手按在他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说：到这里就可以了，不要再往前了。
但方沉是个犟种，他又试了一次，这次神识扩散得更慢，结果是一样的——他的神识被那层柔软的东西挡了回来，每一次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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