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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习惯的翻身，看着周行己。
方沉的胆子大了一点，他用食指的指腹按了按鼻尖。周行己的呼吸顿了一瞬，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还是没有睁眼。方沉看着他那副难得老实的样子，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他凑过去做贼似的，把自己的嘴唇印在周行己的眉心上。
退回来的时候心跳得咚咚响，像一只偷到了松果又怕被抓包的松鼠。
“是什么，怎么咬人？”周行己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眼睛还闭着，嘴唇却已经弯起了一个弧度。
“我没——”方沉的话还没说完，周行己就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鼻尖蹭着他的锁骨，温热的呼吸打在那一片皮肤上，痒得方沉整个人缩了一下。
“没睡醒。”周行己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声，每个字都带着慵懒的尾音。
方沉伸手去推他的肩膀，“没睡醒就继续睡，你别——”
“抱着睡。”周行己理直气壮地接了一句，手臂又收紧了一寸，方沉被他箍得动弹不得，只能瞪着他，心想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你昨晚是不是又没睡好？”方沉问。
“做了个梦。”周行己说。
“什么梦？”
“梦见你受伤了。”周行己说。
“梦都是反的。”方沉说。
周行己没有吭声，过了很久，久到方沉以为他又睡着了。
“嗯。”他说。
方沉感觉到温热的嘴唇在他锁骨上轻轻含了一下，他再也受不了了，扒开他的手臂坐了起来。
外面渐渐有了动静，方沉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石地上，弯腰去拿散落的外袍，他把外袍抖了抖，正准备往身上套，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接过了他手里的衣带。
周行己站在他身后，低头帮他把衣带系好，动作很仔细，像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别的事需要他去做，只有这件事最重要。
“头发。”周行己说。
方沉“嗯”了一声，在石榻边坐下来，低着头。周行己从储物袋里取出梳子，站在他身后，把散落的长发拢到掌心里，梳齿滑到发尾，力道很轻。
方沉闭着眼，感觉到周行己的手指在他的发丝间穿行。“昨晚翻了好几次身。”周行己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
方沉睁开眼，“踢到你了？”
“没有。”周行己把他的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好，“就是觉得你在想事情。”
方沉站起来，把袖口理了理，没有回答。
他最近确实想了一些东西，就比如素简不对劲。
说“不对劲”其实不太准确。
素简这几天表现得没有任何异常，该守夜守夜，该探路探路，该擦剑擦剑。
剑身被她擦得亮得能照见人影，她低着头，用软布蘸了清水，沿着剑刃从剑格往剑尖方向一寸一寸地推，动作和过去每一个夜晚一模一样。
但方沉就是觉得不对劲。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只觉得风雨欲来。
晚上，方沉坐在火堆旁边，手里掰着半块干粮，掰了好几下也没往嘴里送，他盯着火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抬起来，越过跳动的火焰，落在对面石壁下的素简身上。
她擦完剑了，正把剑横在膝上，低头看着剑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
方沉把干粮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站起来走到素简旁边，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她。
“怎么了？”他问。
素简没有抬头。
“没什么。”她说。
方沉等了一会儿，等她自己往下说。
素简没有再开口，只是把剑翻了个面，开始擦另一面剑刃，软布在剑身上推过去，发出极细极轻的沙沙声。
方沉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这种时候他能做的只有在旁边待着，等对方愿意开口，或者不愿意开口也没关系，有个人在旁边待着，总比一个人好。
这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道理。
上辈子没有人教过他，这辈子也没有人教过他，周行己大概是唯一一个叫他理解“有个人在旁边待着”是件不错的事的人。
火堆里的枯枝爆了一下，几点火星窜上来，又灭在风里。
素简的手停住了。
“确实有些事。”素简开口了。
方沉偏过头看她，素简的手指按在剑刃上，指腹压着那一条被擦得发亮的寒铁。
“青岚。”她说。
“我在想如果青岚从一开始就在骗我，那怎么办？”
她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
“应该不会吧……”
方沉看着她，火光照亮了她半边脸。
剑尖在灰白色的沙地上画了一道浅浅的弧线。
“如果想法是真的，”素简的声音有了一点起伏，“那我们又算什么？”
她抬起头，定定看着方沉。
“算什么？”她又说了一遍。
“就算是真的，就算青岚真的……就算她从一开始就在骗我。”她的声音在发抖，
“只要……我就带她回去……”
素简回去了。
方沉守夜，周行己在一旁陪同。
察觉到不对劲，他的手按上剑柄的同一瞬间，周行己的目光已经盯死了灰白色沙地上的某一个点，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黑暗中一点一点地凝聚成形。
金不换从睡梦中惊醒，手忙脚乱地去摸自己的剑，剑鞘磕在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素简已经奔出，眼神闪过寒意，剑出鞘了半寸，剑刃泛着冷冽的寒光。
第93章 风雨来
红衣女人靠坐在石壁下，双手仍然被束着，明明有人来救她，眼神却不见喜色全是阴郁。
阴影里走出来一个人。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斗篷，兜帽遮住了脸，但哪怕如此藏匿。
金不换还是认出来了。
“哥？”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把这个字念重了就会碎掉。
那个人没有看他，径直走向石壁下的红衣女人。
周行己的剑已经出鞘了。
剑尖指着那个人的咽喉，“站住。”周行己说。
那个人继续往前走，走到周行己的剑尖几乎要触到他喉结的位置，然后停下来，偏过头，用那半张被烧毁的脸对着周行己。
“我来接她。”
红衣女人笑了一下，她把被束着的双手往前伸了伸，朝他晃了晃手腕上的绳索。
“你终于来了，”她说，“我还以为你迷路了呢。”语气随意又放肆。
但方沉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金不换向前两步，“是你，对不对？你——”
那个人终于把目光移到了金不换脸上，他的目光在金不换脸上停了一会儿，把目光移开了。
“我不是。”他说。
金不换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尽了。
方沉看到这一幕，胃又开始痉挛了。
难怪素简……又难怪金不换……
他怎么发现的那么迟呢？
是青岚和金烬。
就在这一个走神的间隙里，青岚的手腕上亮起了一道暗红色的光，绳索断了，她已经闪到了那个人的身侧，和他并肩站着。
方沉的脑海里炸开了一声清脆的“叮”。
系统面板在他眼前弹出来。
【主线任务（特殊）：确认青岚的真实身份。任务奖励：未知】
【主线任务一已完成】
青岚站在那里，现在脸上没有半分被解救之后的欣喜，只终于可以起身离场的倦怠。
她低头揉了揉手腕，把那一圈红痕搓得更加明显，然后她抬起头，朝着素简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到底是谁？”素简还在自欺欺人。
“你说呢？素简。”
“你不是一直在找我吗？我现在站在你面前了。
“怎么？认不出来了？”
风从裂谷深处灌过来，带着魔气特有的腥锈味，吹得每个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所以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素简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从灵潭开始，每一天，每一个笑容，每一句话，把我耍的团团转……”
她说不下去了，死死盯着她，两只手都攥成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掐出一道道血痕。
青岚没有回避。
她直直地看着素简的眼睛，表情忽然裂开了一条缝，那层精心维持的、傲慢的、居高临下的外壳终于出现了破绽，她受不了素简这样看她。
“不是每一天。”她说，声音忽然变得很小，小到几乎被风吞没。
“那你为什么不说？”素简的声音终于炸开了，带着哭腔，“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告诉我，我可以——”
“你可以怎么样？”青岚平静地把手垂下去，“你有那个本事吗，素简，去送死吗？”
素简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青岚看着她，看着素简那张清丽的脸，忽然笑了，带着一点淡淡的哀色。
天魔降临时没有任何征兆。
裂谷深处的魔气忽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那股腥锈味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灌进每个人的鼻腔。
周行己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的剑尖还指着那个穿斗篷的人，但身体已经偏转了方向，把方沉挡在了身后。
“来了。”被烧毁半张脸的那个人说，他抬起头，兜帽滑落些许，露出那张金不换只在梦里看见的脸。
青岚和金烬同时动了。
青岚闪到素简身后，速度快得像一道残影，素简甚至来不及转头，后颈就挨了一记手刀，力道精准得残忍。那双清丽的眼睛瞪大了一瞬，嘴唇翕动着像是要说什么，然后整个人软了下去。
青岚接住她，动作温柔，她把素简扛上肩膀，另一边金烬没有动手，他只是走到了金不换面前，金不换向后踉跄了一步，脚后跟磕在碎石上，整个人差点摔倒。
金烬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走。”他说。
就一个字，没有解释，没有寒暄，没有兄弟相认的任何桥段。
金不换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金烬的侧脸，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金烬叹了口气，也是一个手刀。
青岚扛着素简路过方沉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别死。”她说。
方沉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已经和金烬一起跃上了裂谷的石壁，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风里。
然后天魔就来了。
那是一团巨大的、蠕动的黑雾，带着无数触须，方沉的系统面板疯狂闪烁，红色的警告框一个接一个地弹出来，叠成了刺眼的一片。
【警告：检测到高危魔物——渡劫期天魔】
太快了，方沉的剑在天魔还没来时就被一轮触须扫来时断成了三截，有一截碎片划过了他的脸，血涌出来糊住了他的左眼，他没有时间去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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