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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吗?”他又问了一遍。
这一次,简知没有说“还行”。
他看着那张被红色面具遮住半边的脸,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把面具从他脸上揭了下来。
他的手指捏着面具的边缘,揭下来的时候指背擦过殷长思的颧骨,那下面的皮肤温热柔软。
殷长思没有动,任由他把面具摘下来,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像是在等他接下来的动作。
简知把面具拿在手里,垂下手,说了一句:“看过了。”
他的声音很平,但耳朵尖的颜色出卖了他。
殷长思看着他,慢慢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而是一种很轻的、很安静的笑,眼角弯起来,泪痣跟着往上挑了挑,整个人在月光下看起来,竟然有几分温柔。
“行,”他说,转回头去继续看烟花,“看过了就收着吧。”
两个人并肩站在河边,谁都没再说话。烟花还在天上炸开,一朵接一朵的,把半个天空都照亮了。
河面上的灯越来越多,顺着水流慢慢漂远。
简知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面具,红色的底子,金色的云纹,边缘还带着一点温度。
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殷长思的。他把面具翻过来看了看内侧,什么都没有,光滑的漆面映着头顶的烟花,碎金一样。
远处的人群喧闹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被夜风揉碎了,散在满河的星光里。
旁边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放完河灯从他们身边经过,说说笑笑的。
简知往旁边让了让,肩膀撞上殷长思的肩膀,两个人的肩胛骨碰在一起,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
殷长思没有让开,简知也没有再让。
他就着这个姿势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被夜风吹散了一半:
“师尊。”
“嗯。”
“你刚才说就像我知道一些事一样,知道什么?”
殷长思沉默了几秒。
烟花在这几秒里暗了下去,河面上的灯漂远了,周围安静了一瞬。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知道有人嘴硬。”
简知侧头看他。殷长思没有看他,还在看天上的烟花,但嘴角翘着。
月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那颗泪痣照得清清楚楚。
简知收回目光,没有追问,也没有反驳。
他只是把手里的面具翻过来,又翻过去,金色的云纹在指腹下凹凸起伏。
过了一会儿,他说:
“你的面具,你自己不戴?”
殷长思转过头来看他,目光从他脸上落到他手里的面具上,又落回他脸上,然后笑了: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来的道理。”
简知把面具往他那边递了递。
殷长思没接。简知又递了递。
殷长思还是没接,只是看着他,眼睛里映着满河的灯光。
简知收回手,把面具别在腰带上,说了句“走吧,该回去了”。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发现殷长思没有跟上来。
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殷长思还站在原地,月光把他整个人照得发亮,月白色的衣袍在夜风里轻轻飘动,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姿态散漫得像一幅画。
他看见简知回头,笑了笑,迈步跟上来。
走到简知身边的时候,他的手臂擦过简知的手臂,衣料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两个人都没有躲开。
第34章 不用许
往回走的路上,人群已经散了一些,长街上的花灯还亮着,但不再像之前那样挤得水泄不通。
江临兮抱着一大捆糖葫芦走在前面,步子轻快得像只撒欢的小狗,一边走一边啃着手里的那串,腮帮子鼓鼓的,糖衣粘在嘴角,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落千山走在他后面,步子不紧不慢,手里也拿着几串,江临兮吃到第五串的时候就吃不下了,但又不舍得扔,眼巴巴地看了半天,落千山什么也没说,伸手把剩下的几串接了过去。
此刻他左手攥着那几串糖葫芦,右手垂在身侧,竹青色的袍子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整个人站在花灯下,冷脸配糖葫芦,怎么看怎么不像他自己,但他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坦然得像是在握着一把剑。
江临兮在一盏莲花灯前停下来,仰着头看那盏灯,灯做得精巧,粉色的花瓣层层叠叠,花蕊处点着一支小蜡烛,火光透过薄薄的绢纱,把花瓣的纹理照得清清楚楚。
他看了好一会儿,嘴里含着最后一颗山楂,含含糊糊地说:
“师尊你看,这个灯好好看。”
落千山在他身后站定,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盏莲花灯,淡淡地“嗯”了一声。
江临兮又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
“师尊,你说把灯放在河里,许的愿望真的能实现吗?”
落千山低头看着他。
江临兮仰着脸,嘴角还沾着一点红色的糖渍,眼睛被花灯的光映得亮亮的,里面倒映着整条长街的灯火。
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又自己接了一句:
“我听简恒说的,他说七巧节在河灯里放上写了愿望的纸条,顺着水流漂走,愿望就能成真。”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向往,又带着点不好意思,说完就低下头去,用脚尖蹭地上的石板。
落千山看了他两秒,转身往旁边卖河灯的摊子走去。
江临兮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抱着一大捆糖葫芦小跑着追,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的。
落千山在摊子前停下来,扫了一眼上面摆着的河灯,有莲花形的、兔子形的、小船形的,大大小小摆了一排。
他指了指最中间那盏最大的莲花灯,又指了指旁边那盏兔子灯,然后掏钱。
摊主是个中年妇人,看见这一高一矮两个人 一个冷着脸一身清贵气,一个抱着糖葫芦眼睛亮晶晶的,笑得合不拢嘴,麻利地把两盏灯包好递过来。
落千山接过灯,把兔子灯递给江临兮,自己拿着那盏莲花灯。
江临兮把糖葫芦换到左手,右手接过兔子灯,低头看了看,兔子耳朵竖着,眼睛是两点红点,肚子里点着一小截蜡烛,透过白绢布发出暖黄色的光。
他抬起头,发现落千山已经转身往河边走了,赶紧跟上去。
河边的人比刚才少了一些,但还有不少人在放灯。
三三两两的人蹲在岸边,把点好的灯轻轻推到水面上,看着它慢慢漂远。
江临兮找了一个人少的地方蹲下来,把糖葫芦放在旁边的石阶上,双手捧着兔子灯,小心翼翼地放在水面上。
灯晃了晃,稳住了,顺着水流慢慢往前漂。他蹲在那儿看着那盏灯越漂越远,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许什么愿。
夜风吹过来,他额前的碎发被吹得飘起来,烛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把那副认真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
落千山站在他身后,没有蹲下去,也没有放手里的那盏莲花灯。
他只是站在那儿,低头看着蹲在河边合眼许愿的江临兮,看了好一会儿。
江临兮许完愿睁开眼,发现落千山还站着,手里的莲花灯也没放,愣了一下,抬起头问:
“师尊你不放吗?”
落千山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灯,又看了看河面上已经漂出一段距离的兔子灯,蹲下身来。
他蹲下来的动作很轻,衣摆铺在石阶上,竹青色的布料被河水沾湿了一角。
他把莲花灯放在水面上,手指抵着灯沿轻轻推了一下,灯晃悠悠地转了个方向,顺着水流往前漂去。
江临兮盯着那盏莲花灯,看着它追上自己的兔子灯,两盏灯并排漂了一小段,然后被水流分开,一左一右,各自往不同的方向漂去。
他“哎呀”了一声,有点遗憾地说:
“分开了。”
落千山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两盏灯,兔子灯漂得快些,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光点;莲花灯慢一些,还在视线范围内晃晃悠悠地往前。
江临兮蹲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转过头来:
“师尊,你许愿了吗?”
落千山说:“没有。”
江临兮瞪大了眼睛:“为什么不许?好不容易放一次河灯。”
落千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淡淡的,落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看向河面上那盏已经快要看不见的莲花灯:
“不用许。”
江临兮没听懂,歪着头看他。落千山没有解释,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还蹲在地上的江临兮,伸出手。
那只手垂在江临兮面前,手指修长,指节分明,袖口被河水沾湿了一点,深了一个色号。
江临兮看着那只手愣了一下,然后把自己的手递上去,落千山握住他的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站起来的那一瞬间,江临兮没站稳,往前踉跄了一步,额头撞在落千山的肩膀上,鼻尖蹭到了落千山脖子旁边的衣领,竹青色的布料下面,是淡淡的松木香,混着夜风里的桂花味。
江临兮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感觉到落千山的手还握着他的,掌心的温度透过两个人的皮肤传过来,微凉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烫。
他的耳朵尖瞬间红了,从耳廓一直红到耳垂,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落千山低头看了他一眼,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抵在自己肩窝处,耳朵红得几乎透明,攥着自己手的那只手还沾着糖渍,黏糊糊的,但攥得很紧,像是在水里抓住了什么救命的东西。
他没有抽开手,也没有推开那颗脑袋,就那么站着,等江临兮自己回过神来。
过了大概三秒,也可能是十秒,江临兮自己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正贴在师尊肩膀上,像一只被拎起来的小狗一样整个挂在人家身上。
他猛地弹开,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被石阶绊倒,落千山握着他的手紧了一下,把他拽住了。
江临兮站稳之后飞快地松开手,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谢、谢谢师尊……”
第35章 师尊给我买的
落千山收回手,面色如常,只是那只刚才握过江临兮的手垂在身侧,没有去拿别的东西,也没有揣进袖子里。
江临兮蹲下去捡刚才放在石阶上的糖葫芦,手抖得厉害,捡了两下都没拿稳,糖葫芦在石阶上滚了滚,沾了灰。
他更慌了,手忙脚乱地去捡,指尖刚碰到竹签,另一只手先他一步把糖葫芦拿了起来。
落千山把糖葫芦举到他面前,声音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调调,但比平时低了一点,像是怕惊动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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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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