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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药管用吗?”
他在心里问34。
34说:“管不管用不知道,反正死不了。宋清源那人虽然看着不靠谱,但给的东西应该不差。”
简知想想也是,就在旁边找了个干净的树根坐下来,等着南宫阙醒过来。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南宫阙的手指动了动。
简知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南宫阙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涣散了一瞬,然后聚焦在简知脸上。
他盯着简知看了好几秒,眉头微微皱起,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嗓子被砂纸磨过:
“你谁啊?”
简知顿了顿。
他看着南宫阙那张沾着血和泥的脸,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然后负手而立,微微仰头,表情故作高深,用一种不紧不慢的、带着点禅意的语气开口:
“贫僧从东土大唐而来,一路——”
“你穿的更像个道士。”
南宫阙打断了他,声音虽然沙哑但语气很平静,目光从简知头上的白玉簪扫到他腰间的玉佩,又扫到他脚上的靴子,最后落回他脸上,淡淡地说。
“说是和尚不太合适吧。”
简知沉默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月白色的长袍,腰间系着银灰色的腰带,挂着确实,从头到脚跟和尚没有半点关系,连个佛珠都没有。
34在他脑子里笑得直抽抽:“哈哈哈哈哈哈东土大唐!你怎么不说你是取经的呢!被人拆穿了吧!”
简知在心里骂了一句,面上保持着镇定,把负在身后的手放下来,清了清嗓子:
“开个玩笑。”
南宫阙没接话,用手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动作很慢,显然是身上还有几处擦伤和撞伤在疼。
他坐好之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袍上的泥和灰,眉头皱了一下,伸手把头发上沾的树叶摘下来,动作不紧不慢的,摘完之后又把袖口的褶皱扯平了。
这一系列动作做下来,虽然浑身狼狈,但那股子天生的矜贵气还是遮不住,像是在自己寝殿里更衣而不是坐在泥地里。
他整理完了,抬起头来看向简知,目光平静,语气也平静,带着点皇室子弟特有的那种“我跟你说话是你的荣幸”的理所当然:
“你救了我。想要我怎么报答?金银珠宝?还是官爵封地?你说个价。”
简知看着他。
这人倒是挺知恩图报的,虽然语气傲了点,但至少没说出什么“你知道我是谁吗敢救我”之类的话。
他想了想,开口说:“你现在立刻马上下山就可以了,我别无所求。”
南宫阙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感激,只有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困惑。
这个人冒着风险救了我,然后什么都不要,只让我下山?
他看了简知好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破绽,但简知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南宫阙收回目光,什么也没说,撑着地面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转身就往山下走。
他走得不算快,但步子很稳,脊背挺得笔直,背影看着倒是有几分皇家的气度,只是衣袍后面还沾着一大块泥,发尾也散了一半,多少有点狼狈。
他头也没回地走了,连个“告辞”都没说。
简知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玄色的背影消失在树林边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在心里对34说:
“我简直是太有天赋了,怎么能完成得这么好啊,哎呀。你看看,人救了,情敌也送走了,落千山连他的面都没见着,这感情线不是直接切断了吗?”
34沉默了两秒:
“是是是,你最有天赋了。就是那个贫僧从东土大唐而来差点把人笑死。”
简知呵呵两声:“那不是临场发挥失误吗?下次注意。”
34说:“还有下次?你还想再来一个情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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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阙走了大约一刻钟,在山门口遇上了姗姗来迟的侍卫。
四五个黑衣侍卫从山道上跑下来,为首的那个满脸焦急,看见南宫阙的时候脸色大变。
这位主子的衣袍上全是泥和灰,脸上还有一道已经干了的血痕,发丝散乱,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战场上滚了一圈回来。
几个侍卫齐刷刷跪了一地,为首的那个声音都在抖:
“主子,您怎么了?属下来迟,请主子责罚!”
南宫阙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狼狈,又看了看跪了一地的侍卫,眉头皱了一下,语气淡淡的:
“刚才被狗咬了一口。”
侍卫首领抬起头,目光在南宫阙脸上那道血痕上停了一瞬,又飞快地低下头去,不敢多看。
他小心翼翼地问:“那您是怎么回来的?伤得重不重?要不要传太医?”
南宫阙已经迈步往山下走了,步子不紧不慢,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调:
“被人救了。”
侍卫首领赶紧跟上来,弯着腰走在南宫阙身后半步的位置,又问:
“那个人怎么样?我们要不要去感谢一下?是什么样的人?住在哪里?属下去安排。”
南宫阙的脚步顿了顿,似乎是想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声音被山风送过来,淡淡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心地善良,但智力不详。”
第39章 拦你干嘛
侍卫首领愣了一下,没敢再问,低着头跟着南宫阙下山去了。
山门口恢复了安静,只有风吹过松树的声音,沙沙的,像是在替简知辩解什么。
简知回到学堂的时候,课已经上完了,弟子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他从窗口翻进去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没几个人了,江临兮正站在他座位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看见他从窗口跳进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去哪了?我帮你留了点心,怕你回来没得吃。”
他把油纸包放在简知桌上,是一块桂花糕,还是温热的,显然是特意放在怀里捂着的。
简知接过来,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出去透了个气。”
江临兮也没追问,背上自己的书袋,冲他挥了挥手:“那我先走了,师尊在外面等我。”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简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落千山站在回廊的柱子旁边,竹青色的袍子被风吹得微微飘动,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姿态闲散,但简知注意到他站的位置刚好是能看见学堂门口的角度,而且那本书拿反了。
简知收回目光,咬了一口桂花糕,心想这人的高冷人设是彻底维持不住了。
江临兮小跑着出了学堂,跑到落千山面前停下来,仰着头说了句什么,落千山把书收起来,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两个人并排往回走。
江临兮走在落千山旁边,肩膀挨着肩膀,不知道在说什么,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落千山没笑,但步子放慢了一点,配合着江临兮的节奏。
简知站在窗口看着那两道背影走远,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殷长思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折扇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敲了一下,声音懒洋洋的:
“翻窗跑出去透气?”
简知摸了摸后脑勺,没回头:“师尊不是看见了么。”
殷长思绕到他面前来,靠在窗框上,折扇抵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
“看见了。戒律堂旁边的小树林风景好吗?”
简知面不改色:“挺好的,树多,空气好,适合思考人生。”
殷长思挑了挑眉,显然不信,但也没追问,只是用折扇点了点他的肩膀:
“下次翻窗之前打个招呼,本座好帮你打掩护。今天那老头问你去哪了,我说你去茅厕了,你去了一个多时辰,下次编个长点的理由。”
说完摇着扇子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
“对了,你那颗药丸是从清源那儿薅的吧?那小子说他的救命药少了一颗,气得在院子里骂了半天。”
简知嘴角抽了抽:“回头我再给他薅一颗回来。”
殷长思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摇着扇子走了。
简知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油纸包,又看了看窗外那条落千山和江临兮走过的路,最后看了看腰间那张红色的面具。
他一直别在腰带上,没摘下来过。
34在他脑子里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知啊,你今天干得不错,情敌送走了,任务进度保住了。”
简知“嗯”了一声,把油纸包叠好塞进袖子里,往外走。
34又说:“不过那个南宫阙说你智力不详。”
简知的脚步顿了一下,面无表情地说:“他那是气话。”
34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说话。
简知走出学堂,秋天的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主峰的山道上,最后一波弟子也散了,只剩下几个洒扫的杂役在打扫落叶。
他沿着回廊往合欢宗的方向走,走了一会儿,发现殷长思没走远,正靠在前面一棵老槐树下等他,折扇摇得慢悠悠的,月白色的衣袍被风吹得微微飘起来,看见他走过来,笑了笑,转身继续往前走,走路的姿态比平时慢了一些。
简知加快脚步跟上去,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十步变成五步,从五步变成三步,最后变成并肩。
殷长思没说话,简知也没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并肩走着,穿过回廊,穿过主峰的山门,走上通往合欢宗的那条小路。
路两边的桂花开得正盛,金色的花瓣铺了一地,踩上去软软的,香气浓得化不开。
殷长思的袖口被风吹起来,擦过简知的手背,简知没有躲,殷长思也没有收回去。
两个人的袖子就这么叠在一起,随着走路的节奏一前一后地晃着,像两面挨着的旗。
简知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那张红色的面具,金色的云纹在阳光下泛着细细的光。他想了一下,开口说:
“师尊,你刚才说帮我打掩护,你是知道我出去干嘛了?”
殷长思摇着扇子,目光看着前方的路,语气漫不经心:
“不知道。但你肯定不是去茅厕。谁去茅厕去一个多时辰?便秘也不是这么个便秘法。”
简知沉默了一下:“那你怎么不拦我?”
殷长思转过头来看他一眼,嘴角翘着,眼角的泪痣被阳光照得格外清晰:
“拦你干嘛?你又不是小孩子。再说了……”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继续看着前方的路,声音低了几分。
“你做事肯定有你的道理。”
简知没说话。
两个人又走了一会儿,合欢宗的山门已经能看见了,桃花林的粉色从山腰一直铺到山顶,风一吹,花瓣就飘下来,落在两个人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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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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