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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搭在琴弦上,没有拨动,只是搭着,像是在等一个信号。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搭在银白色的琴弦上,像是一排精致的玉雕。
然后他拨了第一根弦。
声音不大,但简知感觉自己的脑袋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敲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种说不出的难受,像是有人把他的脑浆当成果酱搅了搅。
他的腿软了一下,膝盖差点着地,伸手撑住了旁边的一块石头。
江临兮的情况比他更糟,整个人晃了一下,手按着太阳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南宫阙直接坐地上了,不是因为想坐,是因为站不住了。
李呈宁的手指在琴弦上移动,不急不缓,每一个音符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精准地钻进三个人的耳朵里,然后在脑子里炸开。
简知趴在了地上,不是他想趴的,是他的腿不听使唤了。
他把脸从泥土里抬起来,用一种“你脑子有病吧”的语气对南宫阙说:
“你答应他干嘛?”
南宫阙也趴在地上,脸朝着另一个方向,声音闷闷地从泥土里传出来:
“好男儿要有骨气。”
江临兮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按着剑柄,但剑拔不出来,因为他的手在抖。
他咬着牙说了一句:
“那也得先站起来啊……”
34的声音在简知脑子里响起来,带着一种嫌弃:
“你们都不带反击的吗?这也太没用了点吧,江临兮的男主光环呢?”
简知把脸从泥土里抬起来,在心里说:
“怎么反?”
34:“音修的话,你们仨唱歌吧。”
简知:“唱歌有啥用?”
34:“难听呗。用噪音去对打优美音乐。”
简知沉默了一秒,说:“好损。”
34说:“总比趴在地上好。”
简知从泥土里抬起头,看了一眼李呈宁。
那人站在山丘半腰,手指在琴弦上拨动,表情平静得像在喝茶。
他又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江临兮和南宫阙。
两个人都趴在地上,一个在努力站起来,一个已经放弃了挣扎。
他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决定。
他在心里想了一下要唱哪首歌,然后想到了版权问题。
他付不起版权费。
所以他决定自己造一首。
简知张开嘴,用一种“我不要脸”的心态唱出了第一句:
“眼睛瞎在破琴上,手也粘在破琴上~”
调子不知道从哪来的,尾音往上飘,最后一个字拖得特别长,长到他自己都有点喘不过气。
江临兮转过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痛苦变成了困惑:
“你在干嘛?”
简知没停,继续唱,声音比刚才还大了几分:
“别废话,编,唱。”
江临兮看着简知那张认真的脸,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之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豁出去了:
“脑子用在破琴上,颈椎痛在破琴上~”
南宫阙趴在地上,听着这两个人的二重唱,表情从“我是谁我在哪”变成了一种“这个世界是不是不太正常”的怀疑。
他看着简知和江临兮一唱一和,声音越来越大,调子越来越跑,跑到最后已经分不清是唱歌还是嚎叫了。
他想了一下自己的八千灵石,想了一下师尊说“你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时那张慈祥的脸。
他闭上眼睛,张开嘴,加入了这场荒诞的三重唱:
“每天废在破琴上,钱也花在破琴上~”
三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跑调的跑调,破音的破音,节奏各唱各的,像三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同时惨叫。
李呈宁的手指停在了琴弦上。
他看着山丘下面那三个人。
一个仰着头嚎,一个闭着眼嚎,一个趴在地上嚎,表情从平静变成了一种困惑。
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坏了,苍云派一下子弄了三个神经过来,怪不得只有一组。
但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琴,琴身漆黑,琴弦银白,做工精致,价值不菲。
他从小就被称为天才,师尊说他天生就是弹琴的料,门派给他立了高冷人设,说这样符合“玉面琴仙”的名号。
他从来不觉得弹琴有意思,也不觉得自己高冷,他只是不知道该跟别人说什么,干脆就不说了。
他把琴从身前放下来。
然后他松开了手。
琴从山丘半腰滚落下去,琴身撞在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琴弦被石头磕断了,发出一声尖锐的颤音,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回荡了几下,然后归于沉寂。
简知的声音停了。
江临兮的声音停了。
南宫阙的声音也停了。
三个人同时抬起头,看着那把琴从山丘上滚下来,停在他们脚边不远的地方,琴身上多了几道新磕出来的痕迹,断了的琴弦垂在琴面上,像几根枯萎的藤蔓。
李呈宁站在山丘半腰,手里空了。
他把手垂在身侧,看着山丘下面那三个人,表情很平静,比刚才弹琴的时候还平静。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那我整个人都废在破琴上了呗?”
第66章 苍蝇配臭蛋
简知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用一种“你终于开窍了”的语气说:
“是的是的。”
南宫阙也从地上站起来,站起来的动作比之前快了不少,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地上那把琴:
“靠……居然有效。”
江临兮站起来,把剑收回鞘里,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李呈宁看着他们三个,嘴角有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门派给他设计的那种高冷弧度,而是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真实的弧度。
他说:“你们仨还真是苍蝇配臭蛋。”
他顿了顿,目光从简知脸上扫到江临兮脸上,又扫到南宫阙脸上,然后说了一句让三个人同时愣住的话:
“不过挺有意思的。师弟师妹,我们走。希望终试还能看到你们吧。”
他转身往山丘上走,步伐比来时轻快了不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带着一点笑意:
“琴不要了,送你们了。反正我也不想弹了。”
他身后的两个队友对视了一眼,跟着他走了。蓝衣服的女修走的时候回头看了简知他们一眼,表情里带着一种“你们是怎么做到的”的困惑。
灰衣服的男修倒是没回头,只是走路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在逃离什么不太体面的现场。
三个人很快就翻过了山丘,消失在灰蒙蒙的雾气里。
南宫阙站在山丘下面,看着那三个人消失的方向,愣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
“他宝石不要了?”
江临兮也看着那个方向,嘴巴微微张着,补了一句:
“他琴也不要了?”
简知:“他人设崩了吧?”
南宫阙:“这叫塌房。”
江临兮还搁那儿风中凌乱呢……
等等……他这样……思考几秒,然后得出答案。
自己是真的认错人了,那晚的仙女姐姐明明漂亮得多。
好尴尬啊……
他又开始努力回想,那张脸…有点像自己师尊是怎么回事?师尊穿女装的样子……
我操,自己在想什么呀!
简知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走到那把琴旁边,蹲下来,把琴从地上捡起来。
琴身有几道新磕出来的痕迹,琴弦断了三根,但整体没什么大问题,清音派的制琴工艺在五宗里是出了名的好,修一修还能用。
他把琴翻过来看了看琴底的刻字,是清音派的标记,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李呈宁制”。
他站起来,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应该挺贵的,拿去卖。”
江临兮走过来,站在简知旁边低头看着那把琴,伸手拨了一下断了的琴弦,发出一声不太清亮的响。
他想了想,用一种非常认真的语气说:“拆开了分开卖。”
简知看了他一眼,江临兮的表情认真得像在做一道数学题。
简知点了点头,把琴递给南宫阙:“你背着。”
南宫阙接过琴,挂在自己那口丹炉旁边。一炉一琴,左边叮叮当当,右边嗡嗡嗡嗡,走起路来像一支移动的乐队。
他走了两步,停下来,把琴换了个位置,让琴和丹炉之间隔了一层包袱布,然后继续走。
这次不响了,但走起路来还是叮叮当当的,像一只背着全部家当的蜗牛。
江临兮:“我们是晋级了吧?”
简知:“是的。”
江临兮“这就赢了?未免有点太轻松了吧?”
南宫阙:“你搞清楚了,我们仨付出的是我们的脸面,我一个皇子……丢的是皇家脸面。”
简知:“那你付出的还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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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外面,高台四周的座位上一片沉默。
清音派的掌门是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长袍,留着一把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胡子,平时总是一副“我什么场面没见过”的淡定表情。
但此刻他看着水镜里自己那个天才徒弟把琴扔在地上转身就走、然后苍云派那三个小子把琴捡起来说“拆开了分开卖”的画面,手里的茶杯停在了半空中,杯盖在杯沿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他没有说话,但坐在他旁边的药王谷掌门清楚地听见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非常重要的决定。
不生气,不能生气,生气就输了。
万剑宗的掌门是个高个子女人,头发花白,扎成一条长辫子垂在身后,手里拄着一把没有出鞘的重剑。
她看着水镜里那三个小子分赃的画面,嘴角抽了一下,然后转过头对旁边的天机阁阁主说了一句:
“苍云派今年这组,有点意思。”
天机阁阁主是个矮胖的老头,坐在椅子上脚都够不着地,两条腿悬空晃着,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八卦图。
他看了一眼水镜,又看了一眼苍云派座位那边一脸淡定的张桓台,说了一句:
“有意思?这叫做缺德。”
张桓台听见了,但他假装没听见,把一颗松子仁放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殷长思靠在椅背上,看着水镜里简知背着那把琴走路的样子,折扇在手里转了一圈,右眼角那颗泪痣随着他笑的动作微微上挑。
自己这徒弟啊……怎么这么不体面……虽然很好笑,但有点萌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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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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