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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知低头看了看自己撸上去的袖子，又看了看镜子里那张冷脸，嘴角抽了一下，把袖子放了下来。
袖子垂到手背，只露出几根指尖，整个人看起来确实文气了不少，像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但那张脸还是冷的，下巴微微抬着。
一番操作下来简知也是打扮完毕了。
他没化妆，眉毛还是原来的眉毛，嘴唇还是原来的嘴唇，但那张脸底子好，不用化妆也好看。
粉色的衣裳衬着白皙的皮肤，长发披散在肩头，发尾微微打着卷，颈侧一朵玫瑰花，整个人看起来像哪家的小姐偷跑出来玩，脸上带着一股“别惹我”的冷劲儿，偏偏那双眼睛又大又圆，睫毛又长又翘，怎么看怎么萌。
他站在铜镜前转了一圈，裙摆跟着转起来，像一朵盛开的花，但那张脸始终没笑过。
他真的笑不出来呀。
远远看去，确实像个女的了。
简知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出去。
他低着头，步子放得很小，裙摆在脚边轻轻晃着，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那些从街对面走过去的姑娘。
那张脸还是冷的，下巴微微收着，眼睛盯着地面，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看起来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他走到楼梯口，那个圆脸男人正靠在柱子上剔牙，牙签在嘴里搅来搅去。
他的目光从简知脸上扫过，停了一瞬。
那张冷脸配上粉色衣裳，喉结被玫瑰花遮得严严实实，他多看了两眼，但没认出是谁。
他的目光移开了，往旁边让了让，连问都没问，继续剔他的牙。
简知上了楼。
他的心跳得很快，咚咚咚的，像是有人在胸口敲鼓，裙摆蹭着楼梯的边沿，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木楼梯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是在替他数着楼层。
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四楼。
四楼走廊两侧挂着绢灯，光线昏黄，把地面照得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薄纱。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笔法比三楼的好一些，画的是山水，墨色浓淡相间，但简知没心思看。
他的目光在走廊两侧的门牌上扫过去，401，402——他停在403门口。
门是木头的，漆成深红色，门板上刻着花纹，是一枝梅花，枝干虬曲，花朵疏疏落落的，花瓣薄得像能透光。
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还有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隔着一层棉花。
简知：“哪个房间呢？”
34：“403。”
简知：“哦……那刚好。”
简知屏住呼吸，他凑近了些。
里面的声音清晰了些，两个人的声音，一个尖细，一个低沉。
尖细的那个他认得——是小鹅子。
“陛下怎么还没回来？”
小鹅子的声音里带着不安和焦虑，像一只在笼子里来回踱步的鸟，尾音微微发颤。
低沉的男声开了口，语气里带着淡定和笃定，不紧不慢的：
“快回来了。”
那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然后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带着疲惫和担忧。
“万一他查到我们头上怎么办？”
小鹅子又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低到简知差点听不清：
“本来落千山他们家就功高盖主，我好不容易找了个由头，我想把虎符给收回来，顺带打击一下大势。结果我们这个陛下呀……”
低沉男声接了一句：“你倒是忠君。”
小鹅子苦笑了一声，那笑声又轻又短，像是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尾音往下坠，像一块石头沉进了水里：
“他变了，如果是之前他一定会配合，明明那么不择手段上位的人，怎么突然就纯良了？”
沉默了一会儿。
简知听到茶杯放在桌上的声音，很轻，杯底碰着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嗒”，像是一颗石子掉进了棉絮里。
低沉男声又开口了，声音放得很慢，像是在试探什么：
“如果他知道真相了，他会保你吗？”
小鹅子没有犹豫。
“不会，我早就该死了，是他救了我。”
简知在外面听得目瞪口呆的。
他的手指在门板上无意识地蹭了蹭，指甲刮过木纹，发出一声极轻的沙沙声，但他自己没听见。
34在他脑子里开了口，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像是在用气声说话，带着震惊和感叹，像是一口气憋了很久终于吐了出来：
“哇塞……”
第131章 妹妹长得挺萌的呀
简知：“原主救过他的命。”
34：“那他还真是一个知恩图报的。”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轻的，碎的，像是裙摆蹭着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
一个女子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来，不大，但在这安静的走廊里听得格外清楚，温温柔柔的语调：
“妹妹，你在这里干嘛呀？”
简知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去。
面前的女子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衣裙，料子不是什么名贵的绸缎，但胜在干净素雅，像雨后的天青色。
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髻，鬓边簪了一支白玉簪子，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兰花，花瓣薄得透光。
五官不是那种一眼就让人惊艳的长相，但越看越舒服，眉眼温婉，像画里走出来的江南女子。
简知看着这张脸，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
完了。
“没……没干什么？”
清晚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从眉眼看到鼻梁，从鼻梁看到嘴唇，又从嘴唇看到他颈侧那朵玫瑰花。
她笑了笑，嘴角翘起来，露出一点点牙齿：
“妹妹，怎么没盘发，也没化妆啊？客人都到了。”
简知嘴巴又张了一下，想说“我不是你们这儿的”，但清晚已经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不大，但力气不小，拽着他的手腕就往走廊深处走，简知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裙摆差点踩到脚底下，赶紧稳住，跟着她走。
他被清晚一把拽进了四楼的化妆室。
房间不大，比外面的走廊亮堂不少。四面墙上都挂着铜镜，大大小小的，把灯光折来折去，照得整个屋子亮晃晃的。
靠墙摆着几排梳妆台，台面上摆满了瓶瓶罐罐。
胭脂、水粉、口脂、眉黛，还有几把梳子和一堆珠花，五颜六色地摊了一片。
几个女子正坐在梳妆台前描眉画唇。
清晚把简知按在一把椅子上，从桌上拿起一把梳子，开始给他梳头。
梳子从发顶滑到发尾，一下一下的，动作不急不慢，像是在打理一匹上好的丝绸。
“赶紧弄一下了，不然是要扣钱的。”
简知的嘴角抽了一下。
扣钱？扣什么钱？
他又不是来这儿上班的。
他张了张嘴：“我真的不是……”
清晚已经转过头去，朝着房间里其他几个女子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些：
“过来帮帮忙了。”
那几个女子放下手里的东西，围了过来。
一个穿红裙子的走在最前面，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上下打量了简知一眼，然后伸出两根手指，捏了捏简知的脸颊，力道不大，但捏得实实在在的，捏完还揉了揉，像是在揉一只刚出炉的包子：
“妹妹长得挺萌的呀。”
简知的脸被她捏得微微泛红，他僵在椅子上，脸上的表情还是冷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耳朵尖已经红透了。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34你等着。
又一个穿绿裙子的女子凑过来，歪着头看了看简知的身板，目光从他的肩膀扫到腰，从腰扫到肩膀，来回看了两遍：
“嗯，确实呢，不过就是身材有些魁梧了。”
简知的身高在几个女子之间格外扎眼，他坐在椅子上都比旁边的姑娘高出半个头，肩膀也比别人宽出一截，粉色襦裙绷在身上，把肩线勒得清清楚楚。
穿红裙子的女子点了点头，拍了拍简知的肩膀：
“这样吧，以后跟我减肥，包你拥有好身材。”
简知的嘴巴张了张，想说“我不需要减肥”，但清晚已经把一盒粉打开了，拿粉扑蘸了粉，往他脸上扑。
粉扑是丝绒的，软软的，在脸上扫过的触感像猫尾巴拂过，痒痒的，简知下意识闭了一下眼睛。
清晚一边扑粉一边说：“妹妹这皮肤是真白，都不用怎么遮。”
几个女子七嘴八舌地说着话，手上的动作却没停，配合得像是排练过很多遍。
简知坐在椅子上，他的目光在几个女子之间转来转去，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他的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出来了，带着一种微弱的、无力的、连自己都不抱希望的挣扎：
“我……”
穿红裙子的女子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妹妹这嗓音也有些粗犷啊。”
穿绿裙子的女子点了点头，接了一句：
“嗯，之后见到客人的时候记得夹一夹。”
34在简知脑子里已经笑得快抽过去了。
他的笑声在简知的脑壳里来回弹，像一颗弹力球，撞到左边又弹到右边，声音断断续续的，连话都说不利索：
“哎……我真……呃哈哈哈。”
简知在心里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
“咋办啊？我还能真去接客不成。”
34笑够了，喘了口气：“忍忍吧，客又不一定会选你。”
简知没接话。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被一点一点地修饰。
眉毛被描得更长了一些，嘴唇上多了一层淡淡的红色，脸颊上被扑了一层薄薄的粉，看不出什么痕迹，但整张脸的肤色变得更均匀了，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柔的光。
长发被编成了辫子，又从发顶盘到脑后，最后全部拢到了左边，从肩膀上垂下来，发尾微微打着卷，像一道黑色的瀑布。
头发上多了几件小东西。
鬓边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的发簪，花瓣薄得透光。辫子的尾端系了一根浅粉色的发带，打了一个小巧的蝴蝶结，尾巴垂在发丝间，若隐若现。
简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张冷脸，嘴唇抿着，眉头似蹙非蹙。
但那张冷脸配上这一身装扮，反而多了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皮肤白得发光，颈侧那朵玫瑰花在乌黑的长发间格外醒目，花瓣的红色和发丝的黑色交织在一起，像一幅浓淡相宜的水墨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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