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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玻璃门,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雨丝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无数根银线垂落。游书朗撑开伞,走入雨中。
车子停在露天停车场,走过去要两三分钟。伞面被雨点击打出细密的声响,鞋底踩过积水,溅起小小的水花。
走到车边时,他愣住了。
副驾车窗上贴着一张便签纸,被透明胶带仔细地封在玻璃内侧,没有被雨水打湿。便签是淡黄色的,上面的字迹在路灯下清晰可辨:
“左前胎胎压偏低,已补气。雨大路滑,开慢些。”
没有署名。但游书朗认得那字迹——利落,有力,最后一笔习惯性微微上挑。
他站在原地,伞沿的水珠串成线,滴落在脚边。雨声在耳畔变得模糊,只剩心跳一下下敲着鼓点。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很干净,有淡淡的柠檬香氛味道。他启动车子,仪表盘显示胎压正常。
雨刮器开始摆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清晰的扇形。他盯着前方被雨水模糊的街道,手握着方向盘,很久没动。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陆臻发来的消息:“游叔叔,普吉岛今晚有流星雨!可惜云太厚,看不到了。”
他回:“注意安全,早点休息。”
放下手机,他缓缓踩下油门。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雨夜稀疏的车流。
雨天的曼谷交通不畅,车子走走停停。等红灯时,游书朗的目光落在副驾座位上。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安全带扣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他想起上一次樊霄坐在这里,是清迈回来的那个晚上。陆臻在后座睡着,他和樊霄都没说话,车里只有轻柔的音乐和陆臻均匀的呼吸声。
那时樊霄问:“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恨我吗?”
他现在还记得那个问题的重量,记得樊霄问话时低沉的声音,记得自己当时心跳漏掉的那一拍。
绿灯亮了。后车鸣笛催促,游书朗回过神,踩下油门。
到家时已近午夜
他停好车,没有立刻上楼。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小区花园里的路灯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照着湿漉漉的鹅卵石小径。
他走到长椅边坐下。夜很深,很静,只有偶尔驶过的车声,和远处隐约的犬吠。
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起微光。他打开和樊霄的对话框,往上翻。
那些简单的对话,稀疏的问候,克制的关心。像一幅用最淡的墨水画出的画,远看几乎看不见,近看才能发现每一笔的力道和用心。
他想起办公室窗台上的茉莉。三天了,花还没谢,依然洁白,依然清香。每天他去时,花瓶里的水都是满的,清澈干净。
不是保洁阿姨。阿姨周末不上班,而周一早晨他去时,花瓶已经在那里了。
是樊霄。只能是樊霄。
在某个他不知道的深夜或凌晨,樊霄来过。悄悄推开门,给绿萝浇水,给茉莉换水,然后悄悄离开。不留痕迹,不让人知道。
像夜行的猫,脚步轻得听不见。
游书朗仰起头,看向夜空。雨后的云层散开了一些,露出几颗稀疏的星子,微弱地闪着光。
心口那块一直堵着的地方,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撬开了一道缝。不是疼痛,而是一种酸涩的、陌生的柔软。
他习惯了照顾别人,习惯了承担责任,习惯了把陆臻的需要放在第一位。这么多年,他一直是那个给予的人,是那个被依赖的人。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人这样对他——不求回报,不问缘由,只是安静地、固执地对他好。
好到让人害怕。
因为一旦接受了,就再也回不去了。一旦承认自己也需要被照顾,那堵用“责任”和“习惯”砌成的墙,就会轰然倒塌。
手机又震了。他低头看,是实验室的自动提醒:“三号培养箱数据已备份完成。”
他关掉提醒,手指悬在屏幕上,很久没动。
最后他打开相机,拍了一张夜空。云散了,星星多了几颗。他看了几秒,删掉了。
不合适。这样的夜晚,这样的心情,不适合分享。
尤其不适合,分享给那个正在用最安静的方式、一步步走进他心里的人。
他站起身,往楼里走。声控灯一层层亮起,又一层层暗下。
开门进屋时,他看了眼手机。凌晨十二点十七分。
这个时间,樊霄应该睡了。或者没睡,在书房处理工作,或者……在想什么。
游书朗洗了澡,躺到床上。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城市渐渐沉寂,只剩下偶尔的车声。他翻了个身,手碰到床头柜上的药盒。
樊霄给的助眠药。他说:“天然成分,没副作用。”
游书朗拿起药盒,在黑暗里摩挲着塑料外壳。光滑,微凉,边缘整齐。
他没打开,只是握着。像握住某个没说出口的承诺,某个被小心藏起的秘密。
窗外,雨后的曼谷在沉睡。办公室里,茉莉静静绽放,绿萝静静生长。
而某个书房里,樊霄也许正站在窗前,看着同一片夜空,想着同一个人。
夜很深。有些话还没说,有些事还没开始。
第18章 雨后的试探
普吉岛第五天,陆臻打来电话:“游叔叔!拍摄顺利,提前一天杀青!”
游书朗正在看数据:“那就是后天回来?”
“嗯!我给你带了礼物!”陆臻顿了顿,“游叔叔,你最近还好吗?”
“还好,怎么了?”
“觉得你声音有点累。是不是又熬夜了?”
“没有,刚开完会。”游书朗放下笔,“你专心工作,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办公室安静下来。游书朗看向窗台——茉莉已经凋谢了。
绿萝长势很好。他检查土壤湿度,刚浇过水。
手机震了一下。品风创投的会议邀请,明天下午三点。参会人名单里,樊霄的名字在第一个。
游书朗点了接受。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游书朗提前到会议室。品风的两个项目经理在调试投影仪。
“游主任。”
“早。”游书朗坐下。
两点五十八分,脚步声传来。樊霄走进来。
深蓝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看见游书朗,他目光顿了顿,移开,在对面坐下。
“开始吧。”樊霄说。
会议顺利。游书朗讲解研发方向,樊霄偶尔提问。两人目光偶尔交汇,又错开。
一个半小时后,会议结束。品风的人收拾东西离开。
“游主任。”樊霄开口。
游书朗抬起头。
“关于细胞培养的技术参数,上次提过的溶解氧问题,德国合作方给了新数据。”他递过一份资料。
游书朗接过,指尖碰到了樊霄的手。很轻的一触。
“谢谢。”
“不客气。”樊霄收回手,“另外……陆臻快回来了吧?”
“后天。”
樊霄点头,站起身拿起外套:“那我先走了。”
“樊霄。”游书朗叫住他。
樊霄停下,转过身。
游书朗想说谢谢你的茉莉,谢谢你的关心。但话到嘴边,变成了:“路上小心。”
樊霄看着他,眼神深了一瞬。“你也是。”
他推门离开。
游书朗站在原地,手里拿着资料。纸页还带着温度。
他翻开,最后一页空白处有一行小字:“茉莉花期短,换成了白雏菊,同样好养。”
字迹很轻。
游书朗合上资料,走出会议室。
回到办公室,窗台上多了一小束白雏菊。白色花朵,嫩黄花心。
他碰了碰花瓣。
手机震了。樊霄发来:“资料第27页有个数据需要核对,可能印刷错误。”
游书朗翻到第27页。铅笔记号旁写着:“这个数值偏低,建议实测验证。”
他回:“看到了,谢谢提醒。”
那边很快回:“不客气。”
对话停在这里。游书朗看着白雏菊。
晚上加班到九点。游书朗下楼,停车场里副驾车窗干干净净。
他开车离开。雨又下了起来。
等红灯时,他看了眼手机。和樊霄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是“不客气”。
他什么也没发。
车子驶过清迈粥铺那条街。雨夜里店铺亮着灯。他减速看了一眼,加速离开。
回到家,处理邮件。工作让人平静。
十一点,他关上电脑。走到厨房倒水,看见冰箱上的购物清单——牛奶,鸡蛋,面包。
他拿起笔,在末尾加了一行:“鲈鱼”。
写完自己愣了。他看着那两个字,用笔划掉了。
不合适。
手机震了一下。樊霄发来照片——清迈寺庙里那盏油灯,还亮着。
配文:“第37天,灯还亮着。”
游书朗盯着照片。
最后他回:“它会一直亮下去吗?”
屏幕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断断续续。
樊霄回:“只要有人记得添油,就会。”
游书朗打字:“那要记得添油。”
发送。
樊霄回得很快:“好。”
一个字。重得像承诺。
游书朗放下手机。
办公室里,白雏菊静静绽放。绿萝藤蔓悄悄缠绕上花瓶。
书房里,樊霄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句“那要记得添油”,嘴角弯起。
他拿起车钥匙,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半。
还不算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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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蜂蜜水
雨夜的短信之后,又过了三天。
游书朗的生活如常。实验室、会议、报告,偶尔和陆臻通个电话。普吉岛的拍摄结束了,陆臻说今天下午的飞机回曼谷。
早晨到办公室时,游书朗第一眼看向窗台。白雏菊开得正好,绿萝的藤蔓又探出了一截新梢。土壤湿润,花瓶里的水清澈干净。
他放下公文包,没有立即开始工作。而是走到窗边,伸手轻轻碰了碰雏菊的花瓣。柔软,微凉,带着晨露的清新。
手机震了一下。他以为是陆臻的航班信息,拿起来看,却是樊霄发来的照片。
还是那盏油灯,在清晨的寺庙里静静燃着。光线透过古老的窗棂照进来,在油灯周围晕开一圈温柔的光晕。配文:“第40天,添了油。”
游书朗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油灯的火苗很稳,在晨光里几乎看不见摇曳,却能感受到那份安静的坚持。
他回:“很亮。”
那边很快回:“嗯,会一直亮着。”
对话停在这里。游书朗放下手机,开始一天的工作。数据、会议、邮件,一切都按部就班。只是在午休时,他多花了十分钟,去楼下的花店买了包花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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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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