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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不知多久，清河也来了。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袍，头发散着。
他手里端着从楼下提上来的热水，走到吴寒面前，轻声说：“雄主，喝点水，去梳洗一下，等会再来看雌君吧。”
吴寒沉默看了他一眼，接过热水，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心里，感受着那点微弱的温度。
清河站在一旁，目光在吴寒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向医疗室的门。他的表情平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
医疗舱的门终于打开了。
主治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对吴寒点了点头：“伤势不轻，但没有生命危险。肩膀上的那道伤口最深，伤到了骨头，需要至少一周才能完全愈合。其他几处都是皮外伤，问题不大。”
吴寒松了一口气，感觉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我能进去看他吗？”
“可以，但他现在还在昏迷中，可能听不到您说话。”
吴寒点点头，推门走了进去。
医疗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烬躺在医疗舱里，身上连着几根细小的管线，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发白，平日里那股冷冽的气场此刻消散得干干净净，看起来脆弱得像一张纸。
吴寒在床边站了很久，看着烬苍白的脸，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烬曾经恨他入骨，甚至想杀他。
可今晚，他拼了命地保护他。
吴寒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烬垂在床边的手指。指尖冰凉，但还活着。
“谢谢你。”吴寒的声音很轻，轻得连自己都差点听不见。
烬没有回应。
吴寒在床边坐了下来，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太累了，脑子里的弦一松下来，困意就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
吴寒是被一阵细微的动静吵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坐在医疗室的椅子上，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条毯子。悦蹲在他旁边，小声说：“雄主，您回房间睡吧，我在这里守着。”
“不用。”吴寒揉了揉眼睛，看向医疗舱。
烬还是那个姿势，没有醒。
“几点了？”吴寒问。
“快中午了。”悦说，“清河带了粥，您吃点东西吧。”
吴寒摇摇头，没有胃口。
就在这时，医疗舱的指示灯变了一下颜色。吴寒猛地站起来，走到舱边。烬的睫毛动了动，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那双绿色的眼眸有些失焦，花了几秒钟才找到吴寒的位置。
“雄主……”烬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别动。”吴寒说，“你受伤了，躺着。”
烬没有再动，只是看着他，眼底有一种吴寒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冷，不是恨，也不是隐忍，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确认他是否真的安全。
“您没事？”烬问。
“我没事。”吴寒说，“你救了我。”
烬闭上眼睛，像是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他说完这三个字，又昏睡了过去。
吴寒站在医疗舱边，看着烬沉睡的脸，沉默了很久。
——
下午的时候，军部的人来了，这次的事态很严重，谋杀帝王蝎家族高顺位雄子，并且还打伤了第三军部的上将，如果找到凶手，肯定是要被帝王蝎家族狠狠收拾的。
来的是星，第二军部的中将，上次帮吴寒打过招呼的那位。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表情严肃，身后跟着几个同样穿着军装的虫。
“寒阁下。”星对吴寒行了一个军礼，“我是来调查昨晚袭击事件的。”
吴寒点点头，把他带到客厅。
星坐下来，打开光脑，语气公事公办：“昨晚的袭击者一共六个，全部被击毙。我们查了他们的身份，都是雇佣兵，没有直接指向任何势力的证据。”
“但你知道是谁。”吴寒说。
星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瞬，然后说：“这种手段，很像烈雌父的手笔。但没有证据，我们没法动他。”
吴寒没有说话。
星继续道：“我已经加派了人手保护庄园，接下来这段时间，您和烬上将的安全都会有保障。另外，家主也知道了这件事，已经下令彻查。”
“知道了。”吴寒说，“谢谢。”
星走后，吴寒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想了很多。
烈不会善罢甘休，这次失败了，还会有下一次。他不能每次都靠烬拼死保护。
他得做点什么。
晚上，烬醒了。
这次他清醒了很多，能自己坐起来了。吴寒端着粥走进医疗室的时候，看到烬正靠在床头，低头看着自己肩膀上的绷带。
“吃东西。”吴寒把粥递过去。
烬接过来，慢慢喝了几口，然后放下碗，看向吴寒。
“雄主，昨晚的事——”
“是你救了我。”吴寒打断他，“我记着呢。”
烬愣了一下，垂下眼，声音很淡：“应该的。”
吴寒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下次不要救我了，你不是想让我死吗。”
烬抬起头，看着他。
“债务的事，烈的事，还有你那些旧伤的事。”吴寒的语气平淡，但很认真，“不是我的道歉，是身为雄主该做的，如果你觉得我在补偿你，就当是过去的我在赎罪吧。”
烬沉默了很久。
医疗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的低鸣声。
“好。”烬终于说，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吴寒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早点休息。”
说完，他走了出去。
烬靠在床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没有动。
清河站在走廊的暗处，看着吴寒从医疗室出来。
他看到了吴寒脸上的表情——那种关心的、温柔的、带着心疼的表情。
他的脸在暗处不断扭曲。
清河的手狠狠攥紧，指甲嵌进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月牙印。
他转过身，无声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黑暗中，他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寒变得越来越招虫喜欢了，悦的宠爱，烬的心疼，还有那个星，明摆着就是来勾引雄主，该死！
而他，到现在也只是雄主身边的工具，不，连工具都不是，只是个背景。
这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他才是雄主最宠爱的雌虫，他为雄主孕育了两个虫崽，雄主非常疼他们，在日常里雄主也很依赖他。
为什么！为什么呢，如果雄主还像以前一样废物，他就是雄主的唯一了，不管是烬还是悦，还有那个星，都是他的手下败将，雄主只能躺在自己的怀里吃奶，享受他的爱。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越想清河越觉得愤怒。
他化成巨大的螳螂，把屋中的东西砸了个稀烂，他要吃掉雄主，让雄主永远和他在一起！
寒！你只能属于我。
癫狂的想法不停的脑袋中浮现，清河周围的空气渐渐化成黑色的实体精神力，粘稠的流动着。
突然，一阵电话铃声将他从疯狂的状态拉了出来。
第21章 破晓
电话铃声在黑暗中尖锐地响着，像一根细细的丝线，把清河从深渊里一点点拽了出来。
他大口喘着气，浑身都在发抖。巨大的螳螂形态在房间里投下狰狞的影子，复眼在黑暗中泛着冷光，前肢上的锯齿还沾着被他砸碎的家具残片。
铃声还在响。
清河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一秒，两秒，三秒。他慢慢收敛起虫甲，螳螂的形态一寸寸褪去，露出苍白的人类面孔。他的手指还在抖，但已经能控制住了。
他走到床边，拿起光脑。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陌生号码。清河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才按下接听键。
“喂。”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是自己的。
对面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一道低沉而克制的声音：“清河，冒昧打扰。我是镰氏族·霜刃，您的远亲。这么晚联系您，是因为有一件事，想和您谈谈。”
清河的手指微微收紧。
镰氏族。那是他雌父的家族，一个以冷静和算计闻名的螳螂族群。自从雌父因为家族后代的救援牺牲后，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和他们联系过了。
“什么事？”清河问，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关于您现在的雄主，寒阁下。”刃的声音不紧不慢，“我听说，最近有很多虫在打他的主意。”
清河的眼神暗了一下。
“与我无关。”
“是吗？”霜刃轻轻笑了一声，“可我觉得，您比谁都关心他的安全。毕竟——”他顿了顿，“您是看着他变化最大的那个。”
清河没有说话。
刃继续道：“我没有什么恶意，只是作为一个远亲，想提醒您一句。如果您需要帮助，镰氏族随时愿意为您效劳。毕竟，螳螂一族，向来是最忠诚的伴侣。”
忠诚。
这个词像一根刺，扎进了清河心里。
“我不需要帮助。”清河的声音冷了下来，“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霜刃的语气依旧温和，“只是希望您知道，您不是一个人。”
电话挂断了。
清河握着光脑，站在黑暗中，很久没有动。
霜刃，镰氏族的霜刃。
他记得这个名字。那是一个从小就过分冷静的雌虫，比他年长几岁，在族中颇有声望。他们很少来往，但霜刃的话里，分明藏着别的东西。
他在打什么主意？
清河深吸一口气，把光脑放到一边，转身看向满屋的狼藉。碎玻璃、断裂的家具、墙上深深的爪痕，这是他失控的证据。
他闭上眼睛，慢慢平复着呼吸。
不能这样下去了。
如果被吴寒发现他的真面目，一切就都完了。
清河睁开眼，眼底的疯狂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的决绝。
他需要帮助。
但不是现在。
他弯下腰，开始收拾满地的碎片。一片一片，动作轻柔而细致，像在整理自己碎掉的心。
——
烬在医疗舱里躺了三天。
这三天里，吴寒每天都去看他。有时候是早上，端着粥过去，看他慢慢喝完；有时候是晚上，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也不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待着。
烬的伤好得比医生预计的快。虫族的恢复力本就惊人，再加上他常年征战，身体素质远超普通雌虫。第三天的时候，他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别乱动。”吴寒走进医疗室的时候，看到烬正试图自己换绷带，眉头皱了一下，“叫医生来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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