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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莫，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吴寒在床边坐下，公事公办地问。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小莫在被子里咕蛹咕蛹，像一只真正的蚕蛹在蠕动。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面传出来，带着鼻音，带着哭腔。
“我不知道。我想离莱尼越远越好。”
吴寒不是傻子，听到这样主观的回答，他大概也猜出来发生什么事了。估计是莱尼伤害了小莫的心灵。不管是什么，小莫是真的伤心了。
吴寒在心里骂了一句：这个渣雌。
他伸手把小莫从被子里捞出来。小莫很轻，比吴寒矮一大截，矮得有点让人心疼。绿镜严格控制雄虫的身材，不能太胖，不能太瘦，不能太高，不能太矮。小莫成年好几年了，只有一米五左右，像一只没长大的幼崽。他的身体轻得像一把干柴，吴寒一只手就能把他提起来。
小莫被吴寒紧紧箍着胳肢窝，两腿跨坐在吴寒的腿上，像一只被抓住了后颈皮的猫。他的身体僵硬了一下，然后开始拼命挣扎。他的腿蹬来蹬去，手在吴寒的胸口上推来推去，脸涨得通红。
“你要干嘛！”小莫的声音拔高了，带着愤怒和慌张。“别以为你买了我就可以对我为所欲为了！我也是有尊严的雄虫。”他嘴上这么说着，身体却很诚实地慢慢安静下来了。
他的手不再推了，腿也不再蹬了，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软塌塌地靠在吴寒身上。他发现自己挣不开，也不想挣了。
吴寒放开了他。他把小莫放回床上，给他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腿。他看着小莫的眼睛，那两只红肿的核桃眼里有泪光在闪。
“我要回我的家族了，小莫。”吴寒的声音放轻了，放柔了，像在哄小孩。“你得做出选择。你的身份如果和我回到家族，会受欺负的。”他伸出手，摸了摸小莫的头。
小莫的头发很软，软得像婴儿的胎毛，摸起来手感很好。
小莫没有躲。他乖乖地把头搭在吴寒的肩膀上，像一只找到了依靠的小动物。他的鼻尖蹭着吴寒的脖子，凉凉的，湿湿的。
“那个莱尼，他欺负我。寒……呜呜呜……”小莫又哭了，眼泪从红肿的眼睛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吴寒的衣服上，洇出一小片湿印。
他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很伤心，哭得很委屈。
吴寒轻抚着他的背，给他顺气。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他的手掌贴着小莫的脊柱。他能感觉到小莫的脊背很窄，骨头很细，皮肤下面几乎没有脂肪，摸起来像摸一把干枯的树枝。
不知道为什么，吴寒感觉像买了个儿子一样。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讨厌，也不是喜欢，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责任。他把小莫从绿镜带出来了，他就要对小莫负责。不能扔了，不能卖了，不能不管。
“莱尼他们是星盗，小莫你不要理他们。他们是不讲尊卑的。”吴寒的声音轻轻的，像怕惊到小莫。
小莫没有说话，把脸埋在吴寒的肩窝里，肩膀还在抽，但哭声小了很多。他使劲吸了几下鼻子，把眼泪蹭在吴寒的衣服上。
第105章 决定了
讨论了这么半天，没有商量出个所以然。小莫不想回绿镜，吴寒又不能把他扔在半路上。吴寒深深思考了一会儿，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小莫，我想的是，如果你愿意和我回家族，我就资助你去上学。或者你就留在我的庄园里，我为你提供工作，保你终生衣食无忧。”他说得很认真，很慢，每一个字都说清楚了。
小莫听懂了，但他没有立刻回答。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指节泛白，指甲嵌进肉里，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印。他想了想，想了很久，久到吴寒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有一种吴寒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害怕，不是难过，是坚定。
“我留在庄园里工作。”小莫说。“这比当陪酒的好多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不是学习的料。我看书就头疼，写字手就抖。上学也是浪费时间。”
吴寒尊重他的决定。
飞船开始下降了。窗外的星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灰白色的云层。云层很厚，像一床旧棉被盖在星球上。飞船穿过云层的时候颠簸了一下，小莫抓住了吴寒的袖子，又松开。他的手指在发抖。
飞船降落的地方是一个偏僻的废弃车站旁边。车站很久没有用了，站台上的灯柱歪了好几根，玻璃碎了一地。灰白色的墙面上涂满了涂鸦，画着一些吴寒看不懂的符号和图案。几辆报废的飞行器停在路边，轮胎瘪了，车身生锈，车窗被人砸了。
一些绿色头发的虫招呼着让飞船落地点。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色制服，头发是各种深浅不一的绿色，在灰白色的背景下特别显眼。有的在挥手，有的在搬货，有的拿着平板在清点数量。
吴寒没有下车。他坐在窗边，低着头看着下面那些人头。密密麻麻的，像一锅煮沸了的绿豆粥。
突然，他的目光定住了。因为一片绿中，偏偏有那一抹黑。黑色长发，黑色衣服，站在一群绿头发中间，像白纸上的一个墨点，想不看到都难。
是艾维。
因为玄铁吃醋被赶走的那个园丁。他怎么会在这里？
吴寒满脑子问号。
他从行李里翻出一条围巾，深灰色的，毛线织的，在脖子上绕了几圈，遮住了自己的头发和下半张脸。白色的头发被藏进了围巾里，紫色的眼睛被帽檐遮住了大半。他偷偷下了飞船，脚步很轻，像一只猫。
莱尼和莱登正在仓库旁和一个绿发雌虫对货。他们手里拿着平板，一边清点箱子一边在平板上划来划去。绿色的雌虫话很多，一直在说，莱尼偶尔应一句，莱登一声不吭。
吴寒到了地面上，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脚踩在实地上，地却好像在晃。可能是坐飞船太久了，身体不适应陆地。胃里的酸水往上翻，顶到喉咙口，一阵一阵的恶心。他忍住了，咬着嘴唇把那股冲动压了下去。然后他眼疾手快地抓住了艾维的长发。
艾维被抓得一个趔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差点摔倒。他眉头紧皱，嘴巴张开，正准备教训一下这个抓他头发的没有礼貌的家伙。他转过头，只看到了一片空气。没有人。面前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
吴寒咳嗽了两声。
声音不大，艾维才听到。他低下头，才看到吴寒。他愣了一下，脑子飞速地转。队伍里有这个型号的雌虫吗？亚雌也没有这么矮的吧。
他努力回忆今天到场的每一个人，把他们的身高、体型、发色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能对上号的。这时候吴寒抬起了头。那双紫色的眼眸从帽檐下面露出来，像两颗被擦亮的宝石，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格外显眼。
艾维的内心嗷嗷叫：我去，寒怎么在这里！他不是被谢带走了吗？他不是失踪了吗？他不是应该在谢的实验室里吗？怎么跑到这来了！
他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但手没有乱。他动作迅速地把手中的货物交给旁边的手下，货物很沉，那个手下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艾维没管他，拉着吴寒找了一个飞行器的死角。
飞行器的机身很大，挡住了外面的视线，就算有人往这边看，也看不到他们在做什么。
“寒，你怎么在这里！”艾维压低声音，声音小得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缩了一下，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慌张。这个地方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虽然在主星，但是在天牛族的地盘上。
那些镰氏族的雌虫对寒可是有无尽的仇恨。要不是寒，镰氏族也不会被天牛族怀疑，也不会被派到最危险的地方当炮灰。如果寒当时落在他们手里，他们现在可就是在帝王蝎家族吃香喝辣了。
还用得着在天牛族苦哈哈地干活吗？被人当狗使唤，还要笑着舔主人的手。
吴寒看艾维也压低声音，他也小声地和艾维说了几句话。他的声音很轻，像怕风把话吹跑了。他说的内容很少，只说自己逃出来了，搭了星盗的飞船。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吗？”吴寒的眼睛盯着艾维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个表情变化。
艾维看着眼前好奇心旺盛的雄虫，苦恼地捂着额头。他的手很大，挡住了半张脸。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是天牛族派来监视镰氏族工作的二把手。他的权力不大，上面有人压着，下面有人盯着。
上个月财务报账的时候，他多报了几笔，被谢的手下查出来了，差点被开膛破肚。
他的处境很尴尬，既不是谢的心腹，也不是镰氏族的自己人，夹在中间两头受气。如果告诉吴寒这些秘密，他可能就要被谢大卸八块了。
空气沉默了良久。风吹过来，吹动艾维的长发，发丝扫在吴寒的脸上，痒痒的。吴寒没有动。艾维的手从额头上放下来，深吸了一口气。他下定了决心。
“好，我告诉你。”艾维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像在地底下说话。“但你不能告诉别人是我说的。”吴寒点了点头。艾维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人跟过来，然后拉着吴寒往飞行器后面又挪了几步。
第106章 弱点
“走吧，回你飞船上说。这里隔墙有耳。”艾维蹑手蹑脚地和吴寒上了飞船。
他躲在吴寒的房间里，把门关得紧紧的，还用椅子抵住了门把手。
他把窗帘拉上了，把灯关了，房间里只剩下走廊里透进来的一点微光。
“真是瞌睡就有人递枕头。”艾维小声嘀咕了一句。“正好直接离职了。明天就让他们找不到我。”他的嘴角翘了起来，松了一口气。
“现在能告诉我怎么回事了吗？”吴寒问。
艾维点了点头。他调整了一下坐姿，面朝着吴寒，双腿盘起来，手放在膝盖上。他的表情变得严肃。
“寒，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玄铁上将的家里是吧。”艾维的声音放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吴寒点了点头。他记得。
那时候他刚被谢转移到玄铁的庄园不久，他们说了几句话，内容他已经忘了。后来玄铁吃醋，把艾维辞退了。
“我当时是谢派去监视你和玄铁上将的。”艾维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工作报告。“后来我被辞退，就开始帮谢做运输了。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些货。我负责调度，安排车次。不接触货物，只管运。”
吴寒没有说话。
“谢运输的这个东西，我知道原材料是什么。他的功效我也知道一些。他可以抑制虫体衰老，保护虫体完整性。甚至在实验的时候，可以为细胞提供比任何营养剂都充足的营养。细胞分裂快，修复快，老化慢。”艾维说话的速度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得不说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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