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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虫一路走过来，不少虫向陵蛮打招呼。他没有一一回应，大多数时候只是点点头。
走进主厅的时候，距离家族大会开始还有五分钟。
鹤羽带着金算、司南、清河、霜刃、铁脊和墨痕也赶到了。
清河站在霜刃旁边，没穿那条经典白裙，而是穿了一身普通的休闲服，胸口绑着虫蛋，眼底青黑，浅绿色长发把他的脸遮挡住一部分，看起来安静得很。
霜刃站在他身后打了个哈欠，看起来也不是很精神。清河的铁脊和墨痕站在虫群后面，铁脊难得安静，墨痕一如既往不说话。金算和司南坐在角落里，小声讨论着什么。
第113章 内乱•一
大长老敲了敲桌面，大会正式开始。他声音不大，颤颤巍巍的，像嗓子眼里含着半口水。
说完开场白，他向陵蛮递了个眼色。陵蛮站起来，走到主位旁边，打开光脑，把情报投影到全息屏幕上。
“各位。”陵蛮的声音不高，但很稳。
“最近发生的事，大家都清楚。天牛族绑架了我和寒，进行雄虫基因改造实验。这就是证据。”
他拉开衣领，锁骨下方那道疤露了出来。伤口已经愈合了，但疤痕还在，歪歪扭扭的，暗红色的，在灯光下格外刺眼。疤痕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胸口，缝合的痕迹很粗糙，针脚大小不一，有些地方还凸起，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
台下安静了。
“我当时濒临绝境，是鹤羽阁下带虫去救了我。但当时情况复杂，寒被掳走，扔到了边缘星系。活不见虫，死不见尸。”陵蛮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报告。“我们动用了全族之力，与天牛族‘交涉’，他们没有松口。”
他顿了顿，看向吴寒。
“如果不是寒聪慧至极，自己逃了出来，现在可能已经永远的离开了我们。”
台下有雄虫在擦眼泪。掌声响起来，不大，但很密，淅淅沥沥的，像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吴寒举手回应了一下，掌声很快停了。
陵蛮继续说：“这次交涉没有完全失败。我们获得了有利的信息。请鹤羽阁下详细讲解。”
大长老坐在主位上，听到让鹤羽发言，眉头动了一下。
他有些不安的看向陵蛮，陵蛮没有看他。
鹤羽从座位上站起来。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西服，头发灰白，腰板挺得很直。他看着台下那些陌生的面孔，脸上依旧是那副慈祥的模样。
可是说出话，不像是一个老头能说出来的。
“虫子们！好久不见！”鹤羽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议事厅都有回音。
这些天他已经在军部站稳了脚跟，结交了不少虫脉。过去那些老虫中，也有支持他的。如果他能再年轻五十岁，他的派系完全可以与陵蛮一争。
“我相信大家都知道我的风月往事，也明白我为什么没能当上家主。”
大长老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不再平静。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像是极不愿意鹤羽提起那些旧事。
鹤羽看到了他的表情，微微一笑。“当年我与天煞一见钟情，私下恋爱，被废除了顺位资格。如今天煞虽然是天牛族家主，却已经被架空了。老情虫有难，我这个做前任的，总得帮一帮。”
这番话一出，原本沉重的气氛变得诙谐起来。那些还在啜泣的雄虫忍不住破涕为笑。
“天牛族现在已经千疮百孔。家主只有一半实权，另一半掌握在他们科技部门的谢手里。”
“根据天牛族第一军部上将玄铁提供的信息，这个谢手段极其残忍。为了做实验不顾后果，虐杀族虫毫不手软。天牛族内部已经无法解决这个矛盾，所以才来求助我们。”
“我们今天要商议的，就是是否出手帮助天牛族。”
“近五百年来，天牛族与帝王蝎家族的斗争一直没有停止。在民生方面，天牛族始终没有改掉他们的野蛮做派。天牛族的雄虫数量逐年减少，族群实力削弱只是时间问题。他们意识到了这一点，才让科研部去提高雄虫繁育率。”
“可是谢不是什么好虫。养虎为患，如今整个天牛族都面临危机。如果我们不伸出援手，等到谢发展到连我们都控制不住的地步，那就得不偿失了。”鹤羽劝诫着在场的虫。他也有自己的私心，想给曾经的恋人一个交代。
“接下来，我们会发起匿名投票。”陵蛮适时接过话头。
“截止时间是今天中午十二点。现在已经十点了，请大家先去修整。一点钟，我们会继续会议。”陵蛮补充道。
众人散去，主家的餐食还有半个小时提供，大家回去与家人商量，到底要不要发起反击。
陵蛮下场，走到吴寒身边。
“寒，我想你肯定会投票同意吧。”他拍了拍吴寒的肩膀。
“当然了。”吴寒轻笑，和陵蛮勾肩搭背的离开会场。
休息室在主厅东侧，不大，摆了几张深色的皮沙发和一张长桌。桌上的茶水已经凉透了，点心没人动过。窗帘半拉着，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桌面上画出一道细长的亮线。吴寒和陵蛮走进去的时候，鹤羽已经在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茶。
看到他们进来，鹤羽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坐下。吴寒把自己摔进沙发里，陷下去一大块，弹簧吱呀响了一声。陵蛮在他旁边坐下。
“刚才那番话，说得不错。”陵蛮把水杯端起来，没有喝，手指在杯壁上慢慢转。
“没想到你这个老家伙还挺有魄力的。”
“他不愿意听，我也要说。”鹤羽把茶杯放下。那只粗陶杯子的釉面已经开裂了好几道，缝里渗着茶渍。他从砾星带出来的，用了不知道多少年。“有些事，不提就过去了。提了，至少让他们知道，我不是为天牛族说话，是为所有虫说话。”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吴寒。“包括你。”
吴寒轻哼了一声，表示谢谢。他的身体陷在沙发里，整个人软塌塌的，像一块被太阳晒过的黄油。开会的时候要端着，现在放松下来，骨头像是被人抽走了，连手指都不想动。
窗外有鸟叫，阳光正好，绿叶青葱。
“下午投票，你觉得能过吗？”陵蛮问。他把水杯放在桌上，杯子底部磕在木头台面上，声音闷闷的。
“不知道，帝王蝎家族水这么深，谁知道那些傻虫怎么想的。”鹤羽的语气漫不经心。
“无论他们同不同意，我们都得做出行动。”
陵蛮点了点头，“如果打起来，军费，兵力还有后勤肯定的得吵一架，麻烦。”
吴寒听着，想到一个事。
“天牛族这次向我们求助，难道没有给军费吗？”
第114章 内乱•二
陵蛮听到吴寒的话，调出了停战协议的光脑页面。蓝色的光屏在两人之间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条款，最上面一行用粗体标着“天牛族与帝王蝎家族停战协议”。
陵蛮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把最关键的部分放大。
“给了三个星系，两个能生钱的，一个带虫的。”
吴寒凑过去看了一眼，数字和条款他没细看，只看到最后盖着的两家族徽章，一个压一个，印泥是暗红色的。
他点了点头。好处不小。三个星系，两个富庶，一个有虫族居住，不是那种荒无人烟的石头疙瘩。天牛族这次是割了肉，不是从身上拔根汗毛糊弄人。
一个侍者从旁边走过来，弯腰对他们行礼。那侍者穿着浅灰色的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一个银色的托盘，托盘上放着三杯水。
“陵蛮阁下，餐食已经准备好了。”
陵蛮点了点头。三人起身，朝餐厅走去。
餐厅在主楼的东侧，比议事厅小一些，但布置得更精致。中间摆着一张长桌，上面摆满了食物，自助式，随便取用。
热气从汤盆里冒出来，肉排的焦香混着甜点的奶香，在空气里搅成一团，闻着就让人胃里发空。
雄虫们大多坐在位置上等着，他们不需要动手，雌虫自会帮他们取餐。已经有一些侍者端着盘子在长桌边走来走去，挑挑拣拣。盘子碰盘子的声音、刀叉碰到瓷器的声音、压低了嗓子的说话声混在一起，整个餐厅热闹但不吵闹。
吴寒三虫找了个私密的卡座坐下来。卡座在餐厅的角落里，三面围着高靠背的沙发椅，和外面隔开，说话不怕被人听去。
“没想到天牛族还挺有诚意的。”鹤羽感叹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意外。
“有什么诚意。”陵蛮冷笑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三条星系资产对于天牛族也只是一点指甲盖而已。他们是走投无路了，才舍得从指甲缝里抠出这点东西。要是他们自己能搞定谢，这个协议你信不信他们连张纸都不会给我们。”
吴寒对这些不太感兴趣。
他饿了，从早上到现在没吃一口东西，肚子已经在叫了。他看了一眼长桌那边，闻笛正端着盘子替他挑食物。闻笛挑得很仔细，每一样都要看一眼才夹到盘子里，小排挑了几块带脆骨的，蔬菜挑了几根嫩绿的，搭配得当，营养均衡。
如果是以前，这些都是清河来做。他知道吴寒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处处贴心。
如今他被贬为雌奴，能在这个场合露个脸已经算不错了。
吴寒没有回头去找清河的影子，清河现在被贬为雌奴，是不允许单独接触他的，估计烬他们也不愿意带清河来找自己。
鹤羽和陵蛮的餐食是侍者送过来的，用银色的盖子盖着，端上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
鹤羽掀开盖子，看了一眼盘子里的食物，用手拿了一支小排啃着，他口齿不清道。
“不过，寒你真是有我当年之资啊。”鹤羽用盘子接着小排掉下的食物残渣，翘起二郎腿。
“玄铁怎么样？对你好不好？当年天煞对我可是服服气气，一开始他还讨厌我，嫌我管得宽。要我说，恋爱这个东西……”
吴寒烦躁地捂住了耳朵。
他在砾星认识的那个鹤羽，明明是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怎么来到主星，鹤羽像变了个虫，嘴碎得像筛子底下的糠，什么话都往外倒，拦都拦不住。
看到吴寒捂住了耳朵，陵蛮带着宠溺的笑容凑到他身边，在他耳边低声耳语。
“烦了吗？没想到鹤羽是个话痨。烦的话，就跟哥哥单独去吃饭吧。”他对吴寒眨眨眼。
吴寒回以一个肯定的眼神。
陵蛮悄无声息地带着吴寒离开了卡座。鹤羽还闭着眼睛陶醉在自己那些陈年旧事里，嘴角挂着一丝笑，根本没发现两个人已经走了。
他们换了一个灯光明亮的座位。这个卡座在餐厅的另一头，靠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洋洋的。桌上摆着一株鲜花，插在细颈的白瓷瓶里，是淡紫色的，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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