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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根子清净了。吴寒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胳膊里,脸上的肉肉被挤得变了形。
“好饿啊……”他嘟嘟囔囔地说,声音闷在袖子里面,含混不清。
从早上到现在他还没吃东西。开会的时候要端着,累死他了。现在坐下来,肠胃才开始抗议,胃里空空的,发出咕咕的不满声。
闻笛端着餐盘走到鹤羽那边,发现吴寒不在原来的座位上,愣了一下。他端着盘子转了一圈,鹤羽还在滔滔不绝,说的什么他没听,也不好意思打断。他的目光在餐厅里扫了一圈,终于找到了吴寒,迈着小碎步跑了过去。
“雄主,请用餐。”他把餐盘放在吴寒面前,又递上餐巾和餐具。
吴寒抬起头,看到盘子里的小排煎得焦黄,蔬菜翠绿,还配了一小碗汤。他立刻拿起餐具大快朵颐起来。小排的脆骨咬得咯吱咯吱响,汤汁从嘴角溢出来。
陵蛮在旁边用餐巾帮他擦嘴。
“那么好吃吗?都吃成小花脸了。”陵蛮的偏爱明目张胆。
看吴寒吃得香,他自己也有些饿了。这一桌的餐食还没被侍者端上来,他想去叫一下侍者。
就在这时,一位身着暗金色长袍的雌虫从侍者手中抢过餐盘,朝陵蛮走过来。
那雌虫的身形高大,肩背宽阔,走路带风。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交错纵横,但腰板挺得笔直,看不出一点老态。他的手上戴着一枚深色的戒指,戒面磨损得很厉害,不知道戴了多少年。
“陵蛮阁下,这是我为您挑选的食物。”那位雌虫把盘子放到桌上,语气恭敬,但目光里没有恭敬的意思。
陵蛮扫了一眼盘子里的东西。几块炖肉,一盘炒青菜,一碗白饭。都不是他爱吃的。
他认识这个雌虫。
第115章 忍个蛋
奇瑞长老。保守派,或者说中立派。不参与他的派系,也不支持别的雄虫。他以前是帝王蝎家族的军部大帅,二十年前退役,如今已经二百一十岁,正式进入了衰老期。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但脑子还清楚。
他在军部和奥西大帅一同调令十军,是军部的不倒基石,谁上台都得敬他三分。
他有一个缺点,或者说是一个执念:想法固执,极度排斥外族,特别是天牛族。
过去打了几十年仗,打出了血仇。他手下的兵死在天牛族手里的不计其数,他的副官、他的亲信、他的朋友,一个接一个地倒在天牛族的战场上。这种仇,不是一纸停战协议就能抹掉的。
“奇瑞长老,麻烦你了。”陵蛮露出标准的社交微笑,站起身,与奇瑞握了握手。
他的笑容分寸刚好,不透热络,也不显得冷淡。他的手握上去就松开了,干净利落。
奇瑞也笑了笑。那笑容挂在布满皱纹的脸上,像在干裂的河床上倒了一层水,没等渗下去就干了。
“陵蛮阁下,对于这次协助天牛族的战争,有信心吗?”
“当然。”陵蛮的声音不高,但很稳。“这事关整个虫族。谢的实验体已经失控了,天牛族压不住,迟早会蔓延到我们这边。现在出兵,还来得及。”
奇瑞没有立刻接话。他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椅子的四条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盯着陵蛮的脸看了几秒,目光里没有敌意,也没有善意,只是一种沉甸甸的审视。
“我看未必。”奇瑞的语气生硬起来,像石头砸在铁板上。“天牛族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我们隔岸观火,有什么不好?他们死光了,我们也少一个敌人。”
“可是——”
“你想说鹤羽吧。”奇瑞没有给陵蛮说完的机会,直接打断了他。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周围的几桌虫都看了过来。“他当年就不是什么正经雄虫。招猫逗狗,跟天牛族的雌虫恋爱,眉来眼去,把帝王蝎家族的脸都丢尽了。这种虫,我们没有时间与他玩闹。”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吹胡子瞪眼,脸上的皱纹挤得更深了。旁边的虫都不说话了,端着盘子站着,不知道该走开还是该坐下。有些胆子小的已经端着盘子挪到了远处的桌子。
陵蛮的脸色沉了下来,不清楚话题怎么扯到鹤羽身上,但他没有发作。
吴寒在一边吃得正香,根本没理这个老雌虫。他的筷子夹着小排,一块接一块地往嘴里送,骨头吐在碟子里,堆了一小堆。
奇瑞看到吴寒还在吃,眼皮跳了一下。他轻蔑地瞥了吴寒一眼,当着陵蛮的面,端起刚才放好的餐盘,把里面的食物倒进了吴寒的盘子里。汤汁溅得到处都是,有几滴落在了桌布上,洇出深色的圆印。
几颗豆子甚至弹到了吴寒的脸上。
“我艹。”吴寒筷子停在半空中,叫了一声。
他只是一个无情的干饭机器,招谁惹谁了。脸上的菜汁缓缓留下,他没来得及擦。
闻笛站在旁边,手指攥成了拳头。奇瑞的身份摆在那里,是三军的顶头上司,他不能动手。
他的心口堵得慌,像被人塞了一团湿棉花。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手帕,低下头,仔仔细细地替吴寒擦脸。
烬和悦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他们原本在餐厅的另一边处理军部的工作。听到奇瑞的声音,烬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个老雌虫身上,眉头狠狠皱了一下。
他和悦赶过来,一眼就看到吴寒盘子里被搅得一塌糊涂的食物,还有闻笛蹲在旁边擦脸的样子。
烬的心沉了一下。这个老头又倔又固执,谁的话都听不进去。这次发动战争的时候,奇瑞就吵着要亲自上战场。要不是奥西拼命拦着,他现在早就埋在前线哪个不知名的土堆里了。
吴寒不高兴地盯着被糟蹋的饭菜。闻笛感受到雄主的低落,攥紧的拳头又松开了。他张了张嘴,想大声质问奇瑞,凭什么这样对待雄主。但烬的目光扫过来,一个眼神就把他后面的话压了回去。
闻笛不甘地低下头,继续专注地替吴寒擦脸上的油渍,把那颗豆子轻轻抹掉。
奇瑞心中畅快。他看到吴寒狼狈的样子,嘴角挂着一丝笑。他转过头,目光从吴寒身上移开。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更高了一些,好让在座的虫都听见。
“寒阁下,听说你还收了两个天牛族的雌虫。好像是叫什么来着,墨痕?铁脊?都是被流放的废虫吧。”奇瑞的语气里带着戏谑。“帝王蝎家族怎么会有你这种捡破烂的雄虫?我还以为你变好了,没想到还是分不清主次。不愧是鹤羽的弟子。他教你什么了?用尾勾讨好敌虫?”他笑了几声,笑声干巴巴的,像冬天被风吹裂的树枝。“哈哈哈哈!”
周围的虫都愣住了。有几个端着盘子的雌虫停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走开还是该留下来。角落里一个年轻的雄虫低下头,假装在看自己的餐盘,耳朵却竖得老高。餐厅里的声音明显小了下去,只剩下奇瑞的笑声在回荡。
吴寒依旧默不作声。
他把筷子放下,拿过闻笛手里的手帕,自己擦了擦嘴角。动作很慢,不急不躁。
陵蛮站在旁边,手指攥得咯吱响。奇瑞为老不尊,欺负谁不行,欺负他弟弟。
他走上前,抬起手,巴掌还没落下去,就被奇瑞捏住了手腕。雄虫和雌虫的体力差距太大了,陵蛮的手腕细得像树枝,被奇瑞的铁爪箍住,骨头缝里传来一阵钝痛。
“陵蛮,你不要不自量力。”奇瑞把脸凑到陵蛮跟前,鼻孔几乎贴上了陵蛮的额头。他的嘴里有一股老人特有的气味,像那种快要朽烂的东西散发的潮气。
“你觉得我说得不对?你今天敢做这些事,信不信我不给你们调兵?没有兵,你们拿什么去打谢?靠你们这几个毛没长齐的雄崽子?”
第116章 手起刀落
空气凝固了。整个餐厅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没有说话声,没有刀叉声,连呼吸都放轻了。所有人都被奇瑞的不讲理震住了。
这个老雌虫为什么敢这么嚣张?冒犯顺位这么高的雄子,以后陵蛮继位,他在帝王蝎家族还混得下去吗?不对,也许他根本不在乎。他已经这么老了,等陵蛮继位,他早就化成灰了。
就在这时,隔壁餐桌传来一声轻响。一个雌虫端起茶杯,杯底磕在碟子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像石子投入死水,打破了这片死寂。
那只雌虫穿着深色的西服,面容儒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有几根白发,但不多。他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声音像山泉一样清冽。
“奇瑞。再看鹤羽不顺眼,也不能这样对待后生。”
他缓缓站起来,动作不急不慢。椅子没有发出声响,衣袍没有蹭到桌角。
他绕过桌子,走到陵蛮身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奇瑞的手腕。奇瑞的手指一根一根被掰开,像撬开生锈的铁箍。陵蛮的手腕解放出来,上面青紫的指印触目惊心。
“当年你追求鹤羽没成功,被人家拒绝了,心里一直过不去那道坎。”希尔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现在虫老了,还盯着他的弟子和他视如己出的孩子们不放。太难看了。”
奇瑞的脸色变了。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先是涨红,然后发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希尔,这事轮不到你来管。”奇瑞的声音低了下去,但眼神还是硬的。
“呵。”希尔冷笑了一声,嘴角的弧度很浅。“轮不到我管,谁来管?谁能管得住你?大长老?你也不一定听大长老的话吧。一大把年纪欺负晚辈,不害臊。鹤羽阁下被流放后你直接嫁给了家主。家主死了,你又开始为过去的不甘心出气。”
“该怎么说你呢?阴险?不对。恶毒?不对。是,恶心!”
奇瑞被怼得面红耳赤。他和希尔是一个时代的虫,他那点陈年旧账希尔全都知道,一件不落。他快要死了,而希尔才一百八十多岁,没进衰老期,模样比他俊美,实力比他强。
更重要的是,希尔不怕他。希尔是帝王蝎家族的库务长老,军费都要从他手里批。得罪了希尔,别说调兵,连买绷带的钱都别想从账上走。
奇瑞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念头。他看了一眼希尔,又看了一眼陵蛮,最后看了一眼吴寒。吴寒坐在那里,用手帕慢慢擦手指,一根一根地擦,细致得像在擦拭一件首饰。他忽然想通了,他都要死了,还怕什么?反正活不了几年了,爱谁谁。
“我恶心又怎么了!”奇瑞的嗓门更大,脖颈上的青筋暴了起来。“我就这样!鹤羽是废物,他看上的两个雄虫崽子也是废物!”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光,是别的东西。紫色的,细细的,像一根丝线。那根丝线从吴寒的方向飞过来,无声无息,快得几乎没有留下残影。它从奇瑞的脖子上轻轻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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