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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瑞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缩成了针尖。他的脖子上慢慢渗出一条血线,很细,像用剃刀刮过留下的痕迹。他的嘴巴一张一合,想说什么,说不出。血从那条细线里渗出来,先是几滴,然后变成了一条细细的溪流,顺着脖子的弧度往下淌。
“咕噜……咕噜……”
奇瑞的喉咙里发出声响,那是血灌进气管的声音。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像一棵被砍断了根的老树。然后“砰”的一声,他的头从脖子上掉了下来。从脖子断口处喷出的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溅在白色的桌布上,溅在旁边的椅子上,溅在周围几个虫的衣服上。暗红色的,带着腥味。
尖叫声四起。“啊——!”有雄虫直接吓得从椅子上摔了下去,杯子盘子碎了一地。
有几个直接晕了过去,被旁边的雌虫扶住。年轻的雌虫们脸色发白,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看着那具还站着的无头尸体,不知道该先处理现场还是先把各自的阁下带出去。已经有虫开始往外走了,脚步很急,椅子被撞歪了几把。
每个虫身上都溅了血。有的人多,有的人少,或多或少都有。有的在袖子,有的在领口,有的在脸上。除了吴寒。他身上干干净净的,一滴血都没有。他竖起了一道精神力屏障,薄薄的,半透明的,把他的整个身体罩在里面。那些溅过来的血打在屏障上,顺着表面往下流,没有一滴落在他身上。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双备用的手帕,然后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自己的脸。虽然脸上没有血,但他觉得还是擦一下比较好。
不远处,鹤羽竖起了一根大拇指。他的衣袍上也溅了血,但他没有擦。
眼神欣慰地看着吴寒,嘴角挂着一丝笑。
吴寒看到了,回以微笑。
大会被迫终止,投票结果已出。
有一半的虫“弃票”,剩下的全部选择了同意。
没有虫知道奇瑞是怎么死的,除了吴寒和鹤羽。
事情发生后,这次事件无论怎样调查,都没有发现敌袭的痕迹,只能定义成乌龙。
大会结束,就要开始备战了。
帝王蝎家族军费充足,兵力强盛。
只是谢的行踪天煞也捉摸不透,众虫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天煞只知道谢躲在天牛族众多实验室里,实验室那么多根本不知道具体在哪。
陵蛮坐在议事厅里,对着地图发愁。
“找不到谢,这仗没法打。”陵蛮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
吴寒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他也没想出办法。
鹤羽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思考还是在打盹。
议事厅的门被推开了。
玄铁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深色的军装。他的脸色红润,伤已经好了。
“谢最近要有大动作。”玄铁焦急的说。
第117章 搞事
玄铁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汗,他是飞过来的。
他的军装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膀和胸口的轮廓。
绷带从领口下面露出来一截,不是白色的了,洇着暗黄色的药渍和干涸的血迹。
吴寒第一眼没注意到他的脸色。他看到的首先是玄铁的肚子。
玄铁的肚子微微隆起,把军装的扣子撑得有些变形。
他怀着蛋。吴寒在心里飞速地算了一遍时间,从他离开玄铁庄园到现在,算一算,正好。
“玄铁?你怎么……你的肚子?”吴寒的声音有些乱,他想问“你怎么来了”,想问“你怎么还怀着蛋就来”,想问“你一个人来的吗”。问了半句就不知道该问哪个了,都堵在嗓子里。
玄铁撩了一下被汗水打湿的头发,把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他没有坐下,站在那里,一只手扶着门框,说话的时候胸口还在起伏。
“不用在意。谢已经彻底消失了。主星找不到他的痕迹。”他的声音很稳,但呼吸很急,像是赶了很远的路,没有停下来歇过。“他好像已经知道了我们与帝王蝎家族联手。转移阵地的速度太快了。我们的虫跟不上。”
吴寒听着,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什么叫谢已经转移阵地?谢不是本来就神出鬼没的吗?他的阵地从来没有固定过,跟不跟得上有什么区别?
鹤羽坐在旁边,端着一只开裂的粗陶茶杯,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着。他没有看玄铁,盯着杯子里凉透的茶,不知道在想什么。隔了几秒,他放下茶杯,问了一句。
“你们那边,有人走漏消息?”
这话不是问玄铁的,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空气。但玄铁听懂了。
“我不知道。”玄铁的语气没有起伏。“但镰氏族有一部分雌虫在谢转移之前就消失了。不是失踪,是跟着谢走的。”
议事厅里安静了。陵蛮的手指在地图上停住了,指腹按着天牛族主星的标记,把那张纸按出一个浅浅的凹痕。
“抓不到谢,就没办法开展行动。”陵蛮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玄铁接过他的话。“谢带走了镰氏族的一部分雌虫。可能只有镰氏族目前知道他在哪里。”
吴寒点了点头。镰氏族被迫归顺天牛族,是霜刃告诉他的。
那些螳螂,表面上俯首帖耳,暗地里各怀鬼胎。
他们短时间内就了解了天牛族隐瞒了几百年的秘密,那群疯子,估计是见风使舵,谁有优势就跟谁。
“我们联系了镰氏族的家主。他不肯帮忙。”玄铁说完这句,顿了一下。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又重新找了一句说出来。
“我们只能求助帝王蝎家族了。”
这话在鹤羽耳朵里变了味。
“这样的小家族,你们现在都掌握不住吗?”鹤羽的语气不重,但那个问号打得很深。
他盯着玄铁的肚子看了一眼,然后移开了目光。
玄铁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不是害羞,是气的。他的眉头紧皱,声音也拔高了。
“天牛族子嗣衰败,基本没有雄虫诞生。镰氏族投靠我们,本身就有想法替代我们,把天牛族的势力变成镰氏族的土壤。”他的唾沫星子差点溅到鹤羽脸上。“他们怎么可能听话?”
“是谢先同意的。谢点头,后面才会有支持者。那时候谁也管不了谢。现在谢跑了,他们更不会听我们的。”他顿了顿,指节攥得发白。
“这次来,是代表天牛族。不是代表我自己。”
鹤羽没有再问。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没有咽,在嘴里含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几秒,茶水才顺过喉咙吞下去。他放下杯子,转过头看着吴寒。
“徒弟,你怎么说?”
议事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吴寒身上。吴寒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那支笔,笔在指间翻了几圈,停住了。
他看着玄铁。玄铁站在门口,一只脚在门槛里面,一只脚在门槛外面,始终没有跨进议事厅。他的肚子微微挺着,那只还没有出生的蛋隔着肚皮和军装,看不到,但吴寒知道它在。
吴寒不是傻子,他之前随波逐流这么久,玄铁对他的感情他也看在眼里。
不过家族之间几百年的新仇旧恨,不可能因为一次求助就消失。
玄铁也不可能只因为虫蛋就变得软弱。
“你那边还有多少兵能调?”吴寒问。
“不多。”玄铁说。“第一军团不听我的,谢走之前把亲信都安插进去了。我能调动的只有自己那支旧部,不到三千。”
“三千够了。”吴寒把笔放下,在桌上轻轻磕了一下。“不找谢了。找他,他躲。我们找镰氏族。”
陵蛮转过头看着他。
“镰氏族不是想当天牛族的主子吗。”吴寒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那就告诉他们,天牛族打完谢之后,谁来当家不是他们说了算。他们想坐那把椅子,得先问问坐在隔壁的虫同不同意。”
他站起来,走到玄铁面前,伸出手。玄铁看着那只手,没有握。
“我不是来投靠你的。”玄铁说。
“我知道。”吴寒的手没有收回去。“你是来谈条件的。说吧。”
玄铁沉默了一会儿。他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他的手从门框上放下来,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又松开了。
“天牛族打完谢之后,我要一支自己的部队。”玄铁的声音不高,但很稳。“不在天牛族的编制里,不在帝王蝎家族的编制里。我自己管。”
“可以。”
玄铁看了吴寒一眼,那双上挑的眼睛里有光闪了一下。不是感激,是意外。他没想到吴寒答应得这么快。
“你不问我要来干什么?”
“你想好了自然会告诉我。”吴寒的手还伸着,指节微微弯了一下。“不想说,我不问。”
玄铁看着那只手,看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手掌很烫,带着赶路留下的余温,掌心的茧粗粝,像砂纸。他的手没有用力,只是贴着,没有松开。吴寒也没有催。
鹤羽终于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
“行了,别站着了。”他走过去拉开了旁边的椅子。“坐下说。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别累着。”
玄铁低头看了自己的肚子一眼。他的手指从吴寒的掌心里抽出来,在吴寒刚才坐过的椅子上坐下了。椅子还是温的,靠背上留着吴寒的体温。他靠着椅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陵蛮把地图推到玄铁面前。
“镰氏族那边,你有办法联系吗?”
“有。”玄铁说。“但我不确定他们会不会见我们。”
“不急,我们从长计议。”吴寒摩挲着口袋里那颗精神力宝石。
第118章 劝诫
玄铁在吴寒旁边坐下来,接过陵蛮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大口。水从杯沿溢出来,顺着下巴淌进领口,他没有擦。
“镰氏族现在的处境,比我们更糟。”玄铁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家主梅什是个老狐狸,他投靠谢,不是忠心,是没得选。天牛族不给雄虫活路,他族里的雄虫死的死、逃的逃,再不想办法,镰氏族二十年之内就要绝种。”
“投靠谢,至少能保一时。但他也知道,谢是靠不住的。谢只在乎自己的实验,镰氏族的死活,他不在乎。”
鹤羽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着。
“所以你来找我们,不是因为你管不了镰氏族,是因为镰氏族自己也不想跟谢了。”
玄铁没有否认。
陵蛮翻开地图。“梅什现在在哪?”
“在主星。”玄铁说。“他的庄园在城北,离谢的实验室很远。他不敢靠近谢,又不敢离太远。两边都怕,两边都得罪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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