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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很快就变得平稳了,又深又长,像一台老旧的风箱,一拉一推,一拉一推。
悦看到吴寒拒绝了巴哈,气顺了一些。
他从地上撑着手臂坐起来,想走到吴寒身边宣示主权。腿还是没力气,像两根煮烂了的面条,撑不住他的身体。
吴寒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靠在他肩头。
这个行为很好地让悦停止了自怨自艾。
他把肩膀往吴寒那边倾了倾,让吴寒靠得更舒服一些。
火光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洞壁上,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通讯器不好使了。”吴寒轻声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悦能听到。
悦没有那么蠢。
现在不是吃飞醋的时候。
他从吴寒手里接过通讯器,翻过来看了看,又把电池盖抠开,把电池抠出来。
电池是方方正正的一块,银白色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白霜。他用手心摩擦了几下,把霜擦掉,又把电池按回去,扣上盖子。
“滋滋……”通讯器响了。
电流声在安静的洞里格外刺耳。巴哈翻了个身,把毯子拉到头顶,继续睡。
鹤羽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有些失真,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寒,我和墨痕降落在第5区。你们降落在哪里?”
“我们在3区。”吴寒说。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很久。
只有电流声,滋滋的,像蛇吐信子。
吴寒等了一会儿。他看了一眼通讯器的信号格,只有一格,时有时无,像风中摇摆的烛火。
“天亮后请保持联系。”吴寒又补了一句。
那边还是没有回应。他把通讯器收起来,放进口袋里。
悦把吴寒的头从自己肩膀上轻轻挪开,站起来走了两步。
腿还有点抖,但能走了。
他走到洞口,往外看了看。雪停了,风也小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把雪地照得银白一片。
他站了一会儿,走回来,在吴寒旁边坐下。两个人靠在洞壁上,肩膀挨着肩膀,大腿挨着大腿。
吴寒的头靠在悦的肩膀上,悦的头靠在吴寒的头上。
洞外的星空浩瀚,陨石雨的拖尾十分漂亮。一颗一颗地从天幕上滑过,拖着长长的尾巴,像有人在黑色的绒布上画了一笔又一笔。安静,无声,像一场没有配乐的电影。
此情此景,吴寒的内心有些触动。
他想起上辈子听过的一个说法,关于流星雨,关于愿望。那时候他不信,觉得那些都是骗小孩的。
现在他愿意信了。不是因为它灵,是因为他需要它灵。
“悦,你听说过吗?流星雨落下来的时候许愿会很灵。”
悦摇了摇头。
他是虫族,是军雌,从小在军营里长大。
对他来说,流星雨只是无机陨石,是战场上的威胁,是星舰航线图上需要避开的危险区域。
实现愿望什么的,他根本没听说过。
他看着吴寒,吴寒的眼睛里映着那些五颜六色的光,亮亮的,柔柔的。他听不懂,但他愿意听。
“我想许个愿。我希望我们都能活着回去。”吴寒说完才惊觉立了一个很大的flag,可是话已经出口了,收不回来。
悦把吴寒的肩膀搂紧了一些,自己的脸凑到吴寒的耳朵旁边,嘴唇几乎贴上了耳廓。
“那我也许个愿。”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怕被那些陨石听到。“我希望我们的虫崽健康长大。”
他顿了顿,搂着吴寒的手又紧了一些。
“我也希望雄主永远幸福快乐。”
两个人的体温交融在一起,驱散了雪夜的寒冷。
悦的体温比吴寒高,像一个小火炉,把吴寒整个人烘得暖洋洋的。吴寒往他怀里缩了缩,悦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像在哄小孩。
第二天早上,吴寒是被通讯器的沙沙声吵醒的。
那声音在安静的洞里格外刺耳,像有人在耳边揉一张锡纸。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从口袋里掏出通讯器,按下了接听键。
鹤羽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沙哑,带着疲惫。
“寒,我和墨痕降落在第5区。第5区在赤道附近,也是谢的实验室附近。你往我们这边赶。”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有些字被电流声盖住了,吴寒连听带猜才拼出完整的意思。
“另外三架星舰没有成功降落。”鹤羽的声音低了下去。
“里面的军雌全部牺牲了。”
吴寒握着通讯器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五架星舰,只有两架成功降落。十个虫,只剩下他们四个。
“墨痕受了重伤,不能离开我们的基地。”鹤羽说完这句,通讯器就断了。
吴寒听到墨痕受伤,整只虫立刻清醒了过来。他的头从悦肩膀上抬起来,眼睛睁开了,瞳孔也缩了。
他坐直了身体,转过头,就看到巴哈正盯着他。
巴哈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可能一直没睡。他坐在毯子上,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吴寒。
他的瞳孔还是那样,小小的,灰白色的,看人的时候目光涣散,像是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怎么了,巴哈?”吴寒问。
巴哈摇了摇头,表示没事。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吴寒的口袋,那里装着通讯器。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怕指错了地方。
“你要走了吗,寒?”巴哈的声音委屈巴巴的,像一只被主人丢在家门口的小狗。他的眼皮往下耷拉着,嘴角往下撇着,整个人的精气神像是被人抽走了。
“嗯。我的同伴在5区,他们受伤了,我得去找他们。”吴寒没有瞒他。
巴哈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点亮光从灰白色的眼珠里透出来,很微弱,但确实有。他往前挪了挪身体,凑近了一些。
“我可以一起去。”他的语气不是商量,是肯定。
第128章 一起
他的手指攥紧了毯子,指节泛白。“我知道5区在哪里。我带你们去。”
吴寒看着他,看了几秒。
巴哈的眼睛没有躲开,直直地回望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紧张,有一点点的害怕。他怕被拒绝。
吴寒只觉得真是瞌睡时有人递枕头。
他们人生地不熟,769星的地图一片空白,他们连方向都搞不清楚。有了巴哈带路,至少不会在星球上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好。巴哈你和我们一起去吧。”
巴哈的触角直直竖了起来,像两根天线,兴奋地从他头顶支棱着。他的鼻子里喷出热气,白色的,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小团雾。
他张了张嘴,露出那两颗獠牙,嘴角往上翘着,像是在笑。但他没有发出笑声,只是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哼哼声,像一只被挠了下巴的猫。
悦靠在墙上,抠了抠耳朵。
他已经能站起来了,靠着洞壁,双手抱胸,一只腿伸直,一只腿曲着。
他看着巴哈那副兴奋的样子,嘴角往下撇了撇,没有说话。
他的眼睛在巴哈身上扫了一遍,从头顶的触角扫到脚底的靴子。
他有些不开心,但他知道不能乱发脾气。
巴哈给他们带路,帮了他们大忙。他不能恩将仇报。他把不痛快咽了回去,咽到肚子里,让它自己消化。
三虫一同出发。
悦和吴寒的衣服是特制的,御寒保暖。外层防风,内层锁温,拉链是防水的,缝线处压了胶条。
吴寒把领口拉到最高,把下巴缩进去,只露出半张脸。悦把帽子的抽绳拉紧,帽檐压到眉毛。
出发前,两虫各吃了一袋营养液。
营养液是袋装的,挤进嘴里,味道像稀释过的米汤,不难吃,但也不好吃。吴寒从背包里多取了一袋,递给巴哈。
巴哈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举到鼻子前面闻了闻。他撕开包装,挤了一点在手指上,舔了一下。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把袋口对准嘴巴,一仰头,整袋倒进了嘴里。他嚼了嚼,咽了,又张着嘴等了等,发现没有了,把空袋子叠了一下塞进了裤兜里。
走到5区大概需要十五天。769行星不算大,但路途遥远是真的。
吴寒算了算,他们每天要走几十公里,从北极走到赤道,从零下几十度走到零上几十度。
他的脚底板在第三天就开始疼了,起了水泡,水泡破了,血渗进袜子里,粘在鞋垫上。
这十五天里,吴寒从雪域走出,穿过了一片又一片的针叶林。
树很多,但大多数都被砍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桩,一棵挨着一棵,像一排排被拔掉了牙的牙龈。
树桩的切面很平,不是用斧头砍的,是用什么东西切割的,光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吴寒没有问巴哈这些树是谁砍的。他大概能猜到。
旅途中基本没有见到别的虫。
走了几天,连自己的影子都看腻了。没有脚印,没有炊烟,没有路标。这片区域仿佛只有巴哈一个人存在。
吴寒走得好几肚子疑问,为什么只有巴哈?别的虫去哪里了?谢不是带了很多人来769吗?镰氏族不是也有一半的兵力跟过来了吗?他们都去哪了?
在第十三天的晚上,距离鹤羽的位置只有几百公里了。
他们在一片稀疏的落叶松林里扎营,巴哈生了火,用铁锅煮了一锅肉干汤。肉干是巴哈自己带的,硬得像石头,煮了很久才煮软。
吴寒捧着碗,喝了一口汤,汤很咸,盐放多了。他没有说什么,把碗里的汤喝完了。
他问巴哈。不是试探,不是拐弯抹角,是直接问的。
“巴哈,为什么这里只有你?别的虫呢?”
巴哈正在嚼肉干,嚼得很慢,腮帮子鼓鼓的。
他停下咀嚼的动作,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他低下头,看着碗里的汤,汤面上飘着几粒油星。
他不想回答。他的触角慢慢垂了下来,从竖着变成斜着,从斜着变成垂着,像两根被晒蔫了的草叶子。
“之前雪域也是有虫的。”巴哈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风声盖住。“但是都死了。最后只剩下了巴哈。”
吴寒听着这含含糊糊的回答,直觉有问题。但是现在不是问的好时机。
吴寒把碗里的最后一口汤喝完,用袖子擦了擦嘴,没有再问。
第十五天,中午,三只虫总算到了赤道附近。
天气热得不像话,太阳挂在头顶,白晃晃的,像一个大火盆,烤得人头皮发麻。
地面是红褐色的,干裂的,踩上去硬邦邦的,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空气又闷又湿,吸进肺里像灌了一口温水。
巴哈把身上的兽皮都脱掉了。他把棉衣、外套、裤子一件一件地脱,叠好,塞进一个防水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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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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