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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的腿站不起来。
他试了两次，膝盖一弯，整个人就往地上瘫。是体内压力失衡，长期暴露在太空中的后遗症。
他的身体需要时间适应重力和气压。吴寒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用精神力托着他的身体，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雪地上留下了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吴寒不知道方向，只能朝着远处那片黑色的岩石走。
有岩石的地方可能有山洞，有山洞的地方可以避风。
他走了很久，久到脚趾失去了知觉，久到怀里的营养液被体温捂热了，挤出来流了他一胸口。
他找到了一个山洞。
洞口不大，勉强容得下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吴寒先让悦靠在洞口的岩石上，自己钻进去看了看。
洞很深，往里走了十几步，空间豁然开朗。
地上铺着兽皮毯子，毯子已经磨损得很厉害了，边角卷起来，露出下面干硬的泥土。
洞中间架着一个小炉子，铁皮做的，锈迹斑斑，底下还有余烬，暗红色的光在灰烬里一明一暗，像垂死的人最后几口气。
旁边堆着干柴。吴寒蹲下来，拨开灰烬，把干柴架上去，用嘴吹了几下，火星溅起来，引燃了干草。火苗蹿起来，照亮了整个山洞。空气温暖了一些。
他把悦拖进来，让他躺在兽皮毯子上。毯子不够长，悦的脚露在外面，吴寒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脚上。
悦闭着眼睛，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嘴唇还是紫的，但脸上有了一点血色。
吴寒检查了一下山洞。
兽皮毯子、小炉子、干柴，还有一把石刀，刀锋磨损得很厉害，刀柄上缠着粗糙的麻绳。墙角堆着几块风干的肉，硬邦邦的，像石头。
这个洞有主人。
第126章 雪域
山洞的炉子里还有余烬，他离开的时间应该不长。
吴寒把手伸到火堆旁边，烤了烤冻僵的手指。
他看着悦苍白的脸，想：如果洞主回来了，有敌意，他有把握杀掉他。
他取下腰间的通讯器，按下了开机键。屏幕亮了一下，闪了闪，又灭了。天气太冷了，电池冻住了，信号也传不出去。
他把通讯器塞进怀里，贴着皮肤，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它。
火堆烧得很旺，木柴在炉膛里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火星溅出来，落在铁皮上。
吴寒靠在洞壁上，把膝盖抱在胸前，下巴搁在膝盖上。他的眼睛盯着洞口，不敢闭。
他怕自己一闭眼，洞主回来了，他还在睡。
但他太累了，眼皮越来越沉，像挂了铅坠子。火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影子投在洞壁上，随着火苗晃动。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天色暗了下来，洞口的光从灰白色变成了灰蓝色。
雪还在下，风声很大，呜呜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哭。
洞外传来踩雪的声音。
脚步声很重，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故意在雪地上留下痕迹。
吴寒猛地睁开眼。
一个巨大的身影出现在洞口。他弯着腰挤进来，头顶的触角先探进来，像两根弯曲的镰刀，在洞口的光线里投下长长的影子。
然后是他的头，他的身体，他的肩膀。他很高大，是吴寒的三倍，站在洞中间，几乎顶到了洞顶。他穿着厚厚的棉衣，袖口和领口磨得发白，手臂上绑着脏兮兮的白色绷带，绷带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头顶戴着一顶兽皮帽子，帽子边上缝着一圈毛，不知道是什么野兽的。长长的麻花辫垂在身后，辫子编得很紧，发尾用一根皮绳系着。
他的瞳孔很小，像两颗黑色的豆子嵌在灰白色的眼珠里，看人的时候目光有些涣散，像是对不准焦距。
嘴里还长着两颗獠牙，从下嘴唇翻出来，白森森的，在火光下反着光。
脖子上有大片烫伤的痕迹，皮肤皱巴巴的，像被揉过的纸。
他手里拎着一只状似鸡的生物，已经死了，脖子歪着，羽毛上沾着血。背上背着一把石矛，矛头磨得很尖，矛杆上刻着一些看不懂的符号。
他的眼神似乎不太好。
几乎是走进了山洞，才发现自己的火堆旁边坐着一个人。他在洞口站住了，身体微微前倾，眯着眼睛盯着吴寒看。看了好几秒，又往前走了两步，再眯着眼睛看。
他的鼻翼翕动着，在嗅吴寒的气味。
“你是谁？”他问。声音很粗，像石头砸在石头上，但语气没有什么敌意。
吴寒没有动。只要这只大虫有任何攻击的迹象，他随时可以出手。
但大虫没有动。他站在那里，歪着头，像是在等吴寒回答。
吴寒没有回答。大虫也不急，他把手里的猎物放在地上，蹲下来，把手伸到火堆旁边烤了烤。他的手指很粗，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手背上有一道很长的伤疤，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
烤了一会儿手，他站起来，眯着眼睛在地上摸来摸去。他在找他的石刀。
吴寒看不下去了。
他站起来，走过去，弯腰捡起地上的石刀，递到大虫手边。
大虫的手指碰到了刀柄，握住了，抬起头看了吴寒一眼。他的眼神还是涣散的，但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谢谢。”他说。
他在火堆旁边坐下来，把那只状似鸡的生物放在膝盖上。
他低下头，露出两颗獠牙，咬住了猎物的脖子。牙尖刺破了皮肉，血涌出来，他张嘴接住，咕嘟咕嘟地喝了好几口。
血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滴在衣服上，滴在地上，在火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喝完了血，他把猎物的毛一根一根地拔掉，丢进火堆里。毛烧着了，发出焦糊的气味，有点呛人。
悦闻到了血腥味，睁开了眼睛。他还没有完全清醒，但本能比脑子快。
他看到了那个巨大的身影，虫甲瞬间从皮肤下面翻了出来，覆盖住手臂和肩膀，手指变成了利爪。
他从毯子上弹起来，弓着背，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大虫感受到了悦的杀意，立刻转过身。
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盯着悦的方向，嘴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像野兽在警告同类不要靠近。
他的手握住了石矛，矛尖对着悦。
“悦，不要这样。他没有恶意。”吴寒的声音不大。
悦没有解除虫甲，但也没有进攻。
他盯着大虫，大虫盯着他。
两个人对峙了几秒。大虫先收了手，把石矛放回地上，转过身继续处理猎物。
悦犹豫了一下，虫甲慢慢收了回去。他靠回洞壁上，手还攥着拳头，指节泛白。他的眼睛没有离开过大虫。
大虫没有看他。
大虫从外面取了一锅雪，架在炉子上。
他把拔了毛的猎物切成块，刀不快，切得很费劲，骨头崩开的声音在洞里格外响。他把切好的肉块扔进锅里，又把拔下来的鸡毛丢进火堆。毛烧着了，火焰蹿高了一截，又缩了回去。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布袋是皮的，系着绳子。
他解开绳子，从里面倒出一块灰白色的石头，丢进了锅里。是盐石。
锅里的雪化了，水咕嘟咕嘟地冒泡，肉块在水里翻滚，香味飘出来。
吴寒的肚子叫了一声。他把身体缩了缩，用胳膊压住胃。
大虫用一根木棍从锅里叉出一块肉，肉块很大，冒着热气。他举着木棍，递到吴寒面前。
“好吃，吃。”
吴寒看了一眼那块肉，又看了一眼大虫。他的嘴角往上翘着，露出两颗獠牙，看起来有点滑稽。
“你吃。我不饿。”吴寒说。
大虫点了点头，把肉收回去，塞进自己嘴里。
他嚼得很慢，腮帮子鼓鼓的，汁水从嘴角溢出来，他用袖子擦了一下，继续嚼。他吃东西的样子很专注。
吴寒看着他的脸，在心里想：这只虫应该是有智慧的，但不多。
“你叫什么名字？”吴寒试探着问。
“巴哈。”大虫边吃边回答，声音含混不清，嘴里还塞着肉。
吴寒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
巴哈。他往前凑了凑，让火光照亮自己的脸。
“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3区。”巴哈的回答很短，像是多说一个字都费力。
吴寒的眉头皱了一下。
3区。什么意思？他把这里分成了几个大区域？是谢分的，还是巴哈自己分的？还有1区、2区、4区、5区？
“你认识谢吗？”
巴哈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但吴寒看到他的手指攥紧了，指节泛白。
他低下头，继续吃肉，嚼了两口，咽下去，又嚼了两口。
他没有回答。吴寒没有再问。他看得出巴哈不想说，他也知道逼一个不想说的人说话，只会得到假话。
“你叫，什么。”巴哈磕磕巴巴地问。
他说话的时候没看吴寒，而是看着锅里的肉，还用木棍在锅里搅了搅。
“我叫寒。”吴寒没有瞒他。
巴哈点了点头。他把木棍放下，站起来，走到悦身边。
悦还躺在毯子上，闭着眼睛，呼吸已经平稳了。
巴哈弯下腰，伸出手，拽住了毯子的一角。他轻轻一提，悦从毯子上滑了下来，后背磕在地上，闷响了一声。
悦的脸色更难看了。
巴哈把毯子铺在自己身下，腾出一个空位。位置有点小，他往旁边挪了挪，又挪了挪，半个身子躺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他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那小块地方，抬头看着吴寒。
“寒，睡。”
悦的脸色一下子涨红了。他从地上坐起来，瞪着眼睛，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什么意思？你不让我睡，让我雄主睡？”他的声音拔高了，带着怒气。
巴哈没有理他。他继续看着吴寒，又拍了拍身边的那块地方。
吴寒看了看巴哈，又看了看悦。
悦的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溜圆，手攥成了拳头。
第127章 汇合
吴寒看着眼前的场景有点想笑。
巴哈拍着身边的那小块地方，眼神里带着一种单纯的、不掺杂任何算计的期待，像一只等着被摸头的大型犬。
“不用了，巴哈。我自己一个虫可以。”
吴寒的肩膀在颤抖，忍着笑。他努力把嘴角压下去，但压不太住。
巴哈听懂了。他沉默了一下，没有再坚持，把拍毯子的手缩了回去。
“晚安。”巴哈说。
他躺进被窝，把毯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他的睫毛很长，在火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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