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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青抬眼看向了远方，雨幕将目之所及的一切蒙上了一层纱衣，让景色变得朦胧迷离。
没有多久，他顿下了脚步。
山路旁的草坪上，正躺着一个男人。穿着普通的绛紫色衣裳，浑身都是血。
玄青缓步靠近，只见男人忽然睁开了眼睛，深灰色的眼瞳神采涣散，显然是受了重伤。
“救我……”
玄青微怔了一下，蹲下身将男人背了起来。
雾霭重重，他带着男人一起回到了师门。
大殿中央，面容苍老而慈悲的僧人跪坐在蒲团上，眼睛紧闭着。
玄青站在一旁，许久过后才开口，“师父，徒儿回来了。”
无尘大师睁开眼，清亮的眼珠一转，看向了他，“讲道结束了？”
“是，”玄青说。
“你从未下过山，一直住在寺庙中。我派你去山下讲道，是想让你接触接触红尘，现在……你还想皈依佛门吗？”
玄青神色淡淡：“从出生开始，我就被香火、经书围绕，徒儿想不出不皈依佛门的理由。这次下山，徒儿见过人间烟火，可依然心中有道。”
无尘抬眼盯着他，叹了一口气，“算了，时机未到，你先回去吧。”
玄青被拒绝了，神情依旧平静，没有同他争辩什么。
“是。”
他走到大殿门口之后，又被无尘叫住。
“你救回来的那个人，醒了吗？”
玄青回道：“他受伤太重，还没有醒。”
无尘缓缓道：“等他醒了，就让他下山吧。”
随即，他没再说什么，再次闭上了眼睛。
玄青离开大殿后，一路穿过了长廊，路上碰到了不少同门。
“师兄。”
“师兄。”
同门和他打招呼，他淡淡应下。
寺庙中许多弟子，都是六七岁的时候被家人送上山的，而玄青从出生起就在这里了，辈分也高。
来到后院自己的住处，玄青推开了房门。
他的床上，男人还闭着眼睛，脸色苍白。
昨天夜里，玄青已经帮他处理了伤口，腹部一道贯穿伤，还缠绕着妖气，似乎是狼妖所为。
他站定在屋内，片刻后取出了伤药，给男人腹部的伤口换药。
直到天色阴沉下来的时候，床上的男人才有了动静。
梁北木睁开眼，看到陌生的的房间，眼里闪过一瞬间的迷茫。
半个月前，他来到这个世界。
原主是一名捉妖师，走南闯北，能力不俗。
在系统的指引下，他来到了清月山，因为男主就在这里。
只是还没有找到男主，他先碰到了一头千年狼妖在伤人。
他和狼妖打了起来，但是打不过……
“施主醒了？”
一道清冽的嗓音响起，梁北木扭头看向声音的主人。
穿着白色法袍，气质冷绝，按理来说应该是个僧人。
可是他却有着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簪子随意挽着。
梁北木坐了起来，牵扯到腹部的伤口让他眉头一皱，系统提醒他，这就是男主。
“是你救了我？”
玄青点头，“讲道回山的路上，碰到了施主。”
梁北木：“多谢大师。”
玄青摇了摇头，“施主可是捉妖师？”
“你怎么知道？”梁北木问。
玄青起身，从柜子里取出来了一把剑，“雷击木做的剑，一般只有捉妖师才会用。”
他把剑递给了梁北木。
梁北木接过剑，手指触到剑柄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气息从剑身传来，像是这柄剑还活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纱布缠得整整齐齐，白色的布面上渗出一小片淡黄色的药渍，闻起来有一股苦味，但不刺鼻。
“你受了很重的伤，腹部的贯穿伤虽然没有伤及脏腑，但失血过多，需要静养。”
玄青站在床边，语气平平淡淡，“这里是清月山，离最近的镇子有三十里路，你现在这个状态走不了那么远。这段时间可以住在这里养伤。”
梁北木正愁没有理由留下来，没想到玄青会主动给台阶。
“那就打扰了。”
玄青微微颔首，转身走到窗边的书案前，拿起一本经书翻了两页。
屋内安静了片刻，梁北木的肚子忽然叫了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玄青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桃花眼依旧平静，“施主稍等，我去给你煮粥。”
他推门出去了。梁北木坐在床上，盯着那扇合上的门，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穿过走廊，消失在外面的雨声里。
窗外的雨还没有停，雨滴落在屋檐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第111章 捉妖师(2)
房间里，梁北木低头又看了看手里的剑。这柄剑跟了原主三年，斩过不少妖物，剑身上缠着一层薄薄的煞气，普通人摸一下都会觉得手心发凉，但梁北木握着它，只感觉到熟悉和安心。
他把剑放到床边的矮几上，靠在床头闭了一会儿眼睛。
伤口还在疼，但不至于疼到睡不着，他只是不太习惯这种安静。
“系统，男主看起来温和有礼，有什么需要救赎的地方？”
“多接触你就知道了，”系统说。
梁北木忍不住想，其实男主身上的确有可疑的地方。
穿着僧袍，却留着头发，有点奇怪。
过了大概两刻钟，门被推开了。
玄青端着一碗粥走进来，白瓷碗，白瓷勺，粥熬得浓稠，米粒已经煮开了花，上面还飘着几片不知道是什么的叶子，切成细丝，颜色翠绿。
他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把勺子搁在碗沿，退后一步。
梁北木端起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粥很烫，他吸了一口气才咽下去。粥是咸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但不难吃，反而有一种很清润的口感，像是加了什么药材。
“加了茯苓和山药，”玄青说，“对伤口恢复有好处。”
梁北木没有说话，一口一口把粥喝完了，把空碗放回床头柜上。
玄青把碗收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施主早些休息。”
“谢谢你的粥。”
门关上了。梁北木靠在床头，看着窗纸上映出的那道身影渐渐走远，影子被窗棂切成几段，一段一段地消失。
他又躺了下去，伤口被牵动，疼得他闷哼了一声，但他没有出声，咬着牙慢慢把自己放平，盯着头顶的横梁，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梁北木在清月山住了下来。
他的伤比他预想的要重。腹部的贯穿伤虽然已经处理过，但妖气入体，伤口愈合得很慢，头两天他连坐起来都费劲，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醒醒睡睡，分不清白天黑夜。
玄青每天来三次，早上、中午、傍晚，准时得像钟摆。
每一次来都端着一碗粥，有时候是白粥，有时候加了山药和茯苓，有时候加了红枣和枸杞。粥的味道不一样，但每一碗都熬得很稠，米油都熬出来了，喝起来很顺口。
第三天的时候梁北木行动能力恢复了不少，但还是无法下床。
玄青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经书，梁北木喝粥的时候他就看书。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房间里只有翻书页的声音和勺子碰到碗沿的轻响。
梁北木喝完粥把碗放下，看着玄青把那本经书翻到下一页。“你每天都看书？”
玄青抬起头，“佛法浩瀚，穷尽一生也读不完。”
“你从小就在这座寺庙里？”
“是。”
“没有下过山？”
玄青想了想，“下过。前些日子去山下讲道，是第一次下山。”
梁北木看着他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一个人从小待在寺庙里，二十多年没有下过山，第一次下山就救了一个浑身是血的陌生人，把人背回来，照顾了三天，连对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好善良。
“我叫梁北木。”他说。
这几天昏昏沉沉的，他没有告知自己的名字。玄青显然也不在意，没有问过。
他对万事万物都保留仁慈，但似乎又从没有将它们放在心上过。
梁北木有时候觉得，或许自己对玄青来说，和院子里那些被他救助回来的动物没什么区别。
玄青微微颔首，“梁施主。贫僧法号玄青。”
梁北木问：“你是和尚，为什么还留了头发？”
因为他的直白，玄青愣了片刻。
随即他说道：“师父说我心不静，尘缘未了，还不能收我做正式弟子。”
梁北木沉思片刻，“那你想要做和尚吗？”
“自然，”玄青又说：“不过佛在心中，弟子名头只是一个虚名。”
梁北木盯着他，觉得他除了善良之外，还很通透。
难道帮助玄青成为和尚，就能刷满救赎值？
到了第四天晚上，梁北木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间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案，一把椅子，一个衣柜，没有多余的地方。
他睡的是玄青的床，那玄青睡在哪里？
他之前以为寺庙里不缺房间，玄青随便找一间厢房住就是了，但今天白天他让玄青扶他去院子里透气的时候，注意到这间屋子是后院最偏僻的一间，周围没有别的厢房，最近的一间在走廊另一头，里面堆满了杂物，落了一层灰，不像有人住的样子。
“你晚上睡哪里？”梁北木问。
玄青正在收拾碗筷，闻言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把碗叠在一起。“大殿。”
“大殿？”
“大殿里有蒲团，打坐的时候顺便睡了。”玄青的语气平静。
梁北木皱了皱眉。古代大殿地面一般是青石板，即便铺了蒲团，坐一夜也够呛。
更何况现在是雨季，夜里湿气重，大殿四面透风，一个活人在那里睡一晚，简直遭罪。
“你不用把床让给我，”梁北木说，“我可以打地铺。”
“梁施主有伤在身，不能睡在地上。”玄青端着碗走到门口，“贫僧在哪里都能睡，施主不必挂心。况且我是修行之人，身体比普通人强健。”
玄青每一天都是这样过的，卯时起床，去大殿做早课，然后在日出之前到厨房把粥熬上，端到梁北木房里，再去大殿做午课。下午的时间他在藏经阁抄经，傍晚给梁北木送第二顿饭，夜里在大殿打坐，坐到子时，合衣睡去。
他没觉得这样有什么。
半个月后，梁北木的伤口终于开始结痂了。他可以在房间里走动了，不用人扶着也能从床边走到门口，再走回来。
虽然走得慢，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的，但他已经满足了。那天傍晚玄青端粥进来的时候，梁北木正站在窗前，推开了一扇窗，看着外面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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