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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已经下了近半个月,断断续续的,有时候大有时候小,但从来没有真正停过。
院子里的青石板被雨水洗得发亮,墙角长着一丛竹子,竹叶被雨打得垂下来,水珠顺着叶尖往下滴。
“梁施主,该吃饭了。”
梁北木关上窗,转身走回床边坐下来,接过碗。身体好起来之后,他可以吃硬米饭和菜了。
“你今晚别去大殿了。”
玄青正在给他倒水,闻言抬起头,“怎么了?”
“你睡床上,我睡椅子。”梁北木指了指窗边那把椅子,“我伤好得差不多了,椅子也能睡。”
“梁施主……”
“玄青师父。”梁北木打断他,“或者你可以和我一起睡床,反正你我都是男子。”
玄青端着水杯站在原地,桃花眼里多了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波动。
他看着梁北木那双深灰色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把水杯放到床头柜上。
“贫僧从小在寺庙长大,跪拜、打坐是每日必修的功课。施主不必介怀此事。”
梁北木想了个折中的方法,“其实你可以在这里打坐。蒲团拿来,铺在地上,总比大殿里暖和。”
第112章 捉妖师(3)
玄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他走到桌前坐下,闭上眼睛,默念经文。
“既然施主过意不去,我就在这里打坐。”
至于蒲团,可有可无。
夜深了,梁北木躺在床上,侧过头看着他。烛火已经熄灭,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玄青的睫毛很长,闭上眼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唇色浅淡,像是画里走下的人。
即便察觉到了梁北木的目光,他也没有什么动作,继续默念经文,仿佛这房间只存在他一个人。
清晨,梁北木站在院子里的青石板地上,手里握着那柄雷击木剑,试着挥了两下。
剑身破空发出低沉的嗡鸣,力道比受伤前轻了不少,但动作还在,筋骨也没废。
捉妖师的剑法和江湖武夫的剑法不一样。江湖武夫讲究招式的变化和衔接,一剑接一剑,绵绵不绝。捉妖师的剑法更简单,更直接,每一剑都奔着妖物的要害去,没有多余的动作。
梁北木在院子里练了半个时辰,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伤口处隐隐发紧。
他把剑收回来,垂在身侧,平复了一下呼吸。
这个世界非常危险,也就是他运气好被玄青救下,能够过一段安稳日子。外面妖魔鬼怪不少,肆意荼毒生灵,拥有硬实力才能好好生存下去。
“梁施主的剑法很利落。”玄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梁北木转过身,看到他站在廊下,不知道站了多久。
晨光落在他白色的僧袍上,那些银线绣成的莲花在光里微微发亮。
“玄青师父早课结束了吗?”
玄青点头,“施主能够灵活用剑,伤口不疼了?”
“不疼了。”梁北木把茶碗还给他,“多谢你这些天的照顾,我能恢复得这么快,全靠你的药和粥。”
玄青只是勾唇浅笑了一下,他站在廊下,风吹起他垂在肩侧的一缕碎发。
“梁施主打算何时下山?”
“再过几天,”梁北木说,“妖族记仇,那狼妖不敢进寺庙,但恐怕会在外面蹲守。万一碰到,以我现在的状态未必应付得了。”
这个理由很合理,玄青点了点头,又开口道:“厨房里有粥,梁施主练完了记得去吃。”
梁北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片刻后,他忽然发现墙角那丛竹子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走过去蹲下来一看,是一只灰色的野兔子。
后腿受了伤,正蜷在竹子根部的凹陷处,浑身发抖,身上的毛被血粘成一团。
他伸手把兔子捞出来,兔子挣扎了两下,没力气了,乖乖趴在他手心里,眼睛半睁半闭。
梁北木瞥了一眼院子里的几个笼子,里面有兔子、蛇、野鸡,都是玄青救下来的受伤动物,养好伤就会放它们走。
他捧着兔子进了屋,找到屋子里常备的药,给野兔包扎了伤口。
玄青下午回到房间的时候,看到趴在窗台上的兔子,愣了一下。
“梁施主,这是什么?”
“野兔子,受伤了。”梁北木把兔子放到桌上,指了指它后腿上那道不浅的伤口,“大概是昨晚上山的时候被什么东西咬的,跑到你院子里躲着了。”
玄青看着那只缩成一团的灰兔子,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它受伤的腿。
他喉结滚动了片刻,随即垂下眼。
兔子忽然惨叫了几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碰到了伤口。
“我重新给它包扎一下。”玄青说。
梁北木盯着兔子腿上凌乱的纱布,知道自己包扎得不太行,玄青看不过眼。
玄青起身去柜子里拿了伤药和纱布出来,动作很轻地帮兔子清理了伤口。
兔子的腿骨没有断,只是皮肉伤,上了药包扎好,养几天应该就能跑了。
梁北木站在旁边看着他给兔子上药,那双桃花眼专注地盯着兔子腿。
“你很喜欢小动物?”梁北木问。
玄青没有抬头,“万物有灵。”
“院子里那么多受伤的动物,都是玄青师父救下的,”梁北木说:“以你的心地,不应该只是带发修行。”
玄青没有说什么。他在屋里找了一个竹篓子,在底部铺了一层干草,把兔子放进去,又把竹篓放在墙角避风的地方。兔子缩在干草里,不一会儿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接下来的几天,梁北木养成了一个习惯。
每天练完剑,他都会找些吃的喂院子里的动物。
小动物们颇有灵性,每次见到它都探头探脑。
偶尔他喂动物的时候,玄青也会在。
“它们都喜欢你。”
玄青伸出手想要摸一条菜花蛇的脑袋,但蛇瑟缩了一下,躲开了。他淡淡收回手,脸上没什么表情。
梁北木看到这一幕,觉得奇怪,按理来说玄青是修行的人,周身气质温和,小动物应该很亲近他才对。
可事实上,经过他这段时间的观察,大多数动物都对玄青避之不及。
下午,梁北木离开后院,去给野兔找草。这段时间他偶尔会离开,路过寺庙其他地方的时候,碰到的僧人不少。
只不过僧人们寡言少语,不会和他搭话。
找了一竹篮的兔草之后,梁北木打道回府,在一个拐角突然听到了两道交谈声。
他看到玄青站在长廊尽头,对面是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中年僧人,比他矮半个头,但气势很足。
中年僧人皱着眉,看玄青的眼神并不友善。
“你自己赖在庙里面不走就算了,怎么还带个外人回来?”
玄青站在那里,表情很平静,仿佛不管别人说什么,也没法让他有所动容。
“他受伤了。”
“受伤自有郎中医治,佛门重地,即便主持师兄同意,也不应该久留外人。”
中年僧人厌恶地盯着玄青,“如果你红尘之心不断,便早日离开寺庙,别给我们招惹麻烦。”
梁北木听到中年僧人不停地教训玄青,玄青没有辩驳,只是听着。
半晌后,中年僧人似是因为他的态度而恼怒,甩袖而去。
玄青盯着他离去的方向,片刻后,余光又看向了梁北木所在的方位。
不过他并没有走过去,而是径直走向了大殿。
第113章 捉妖师(4)
梁北木回到院子里,坐在石凳上,看着墙角那几只正在吃东西的小动物。
过了大概一个时辰,玄青回来了。他从长廊那头走过来,步子还是那样不疾不徐,僧袍依旧一尘不染。
他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停下来,看到梁北木坐在石凳上,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往屋里走。
“玄青师父。”梁北木叫住他。
玄青停下来,没有回头。
“刚才和你说话那个人是谁?”
沉默了片刻,玄青似乎知道他指的是谁。
“是我师叔,法号慧明。”
梁北木:“我去割兔草的时候,无意撞见了你们对话。我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三天之后就会离开。”
玄青愣神片刻,深邃的眼睛盯着他。
半晌后,他说道:“好。”
黑夜沉沉,梁北木半夜醒了,他起身倒了一杯水,喝下之后发现玄青不在房间里。
梁北木把杯子放下,推门出去。院子里有一个人。
玄青站在院子中央,仰着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光落在他白色的僧袍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发亮。
他的头发没有用簪子挽起来,随意散在肩侧,被夜风吹起几缕,又落下。
梁北木靠在门框上,没有出声。
玄青大概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看到梁北木站在门口,桃花眼里多了一丝意外,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梁施主还没睡。”
“睡醒了,发现你不在。”梁北木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挂在天中央,周围没有云,星星稀稀疏疏的,不怎么亮。
“你呢?怎么不睡。”
玄青没有回答,在另一张石凳上坐下来。
“今晚的月亮很好。”玄青说。
梁北木看了他一眼,“我还以为玄青师父有心事,才会大半夜来看月亮。”
“我经常一个人看月亮。”玄青忽然开口,“以前住在后院最偏的阁楼,窗户朝东,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正好照进来。睡不着的时候我就坐在窗台上看它。”
梁北木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个小小的孩子,费劲地爬上窗台,坐在那里仰着头看月亮,一看就是一整夜……
是因为寂寞吗?
他问道,“你小时候,没人陪你吗?”
玄青垂眼,犹豫片刻后,说道:“以前我没有和门中弟子住在一起。”
梁北木疑惑,“那你在哪里?”
玄青:“我独自住在阁楼,十五岁之前见过的人只有师父。”
现如今搬到这方小院,也不过四载。
“你被囚禁了?”梁北木说完,自觉失言,“抱歉,所以你为什么会被单独关起来?”
“师父说是为了让我静心,”玄青语气淡淡。
梁北木眉头微蹙,如果玄青只是普通人,寺庙主持何至于这么对他。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墙角那只灰兔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竹篓里蹦了出来,蹲在两个人脚边,竖着耳朵,一动不动地听着。
梁北木问:“我觉得玄青师父已经很有大师风骨,一定是主持觉得你心静了,才把你放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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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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