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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朔的心狠狠一揪，手指轻轻抚上雄虫昏睡中也没有舒展的眉心，按说以他的等级和能力，加上战事缓和，不应该透支到这种程度才对，难道是任务指标太繁重了？
“连朔……”似乎是感觉到他的触碰，也可能是输液起了效果，白澜眼皮颤了颤，醒了过来，“我们不是在开会吗？”
军雌揽着他的手臂紧了紧，低声回答：“您睡着了，是不是这段时间太累了？医疗官说您精神透支需要休息……”
“没事。”白澜却忽然轻轻挣开了他，扯出一个恬淡乖巧的笑容，“估计是上次没恢复好，你先去忙吧，让艾瑞克或者安峥陪我就行。”
连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静静凝望着下意识闪躲他目光的小雄虫，再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就是在躲他，不要他陪，也不想跟他多言语，只会用那种让他心疼的假笑敷衍他。
“……好。”他最终还是舍不得逼他，如果真的是被自己的虫型吓到了，他现在呆在这里只会适得其反，“那我让艾瑞克留下，您好好休息，有需要随时吩咐我。”
白澜轻轻摇了摇他的袖子叮嘱：“你也是，注意身体，别太辛苦。”
连朔半边胳膊瞬间麻了，差点意志力不坚定地坐回床边，可还没等他燃起希望，白澜就松开了手，安静地靠回床头闭目养神。
“是……我会的，雄主。”军雌有些落寞地垂下眼睫，伸手给他调了一下输液速度，动作间就像短暂地环抱了雄虫，一触即分。
“阁下您没事吧……您在看什么啊？”
那道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白澜才缓缓睁开眼，黑眸凝望着门口的方向，半晌没动，直到艾瑞克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才欲盖弥彰地别过头。
“没什么，发呆而已……”
——
“什么，我的指标清零了？为什么？”
第二天， 白澜像往常一样来到空空荡荡的安抚室，却被负责统计任务的后勤官告知，他名下所有的强制安抚指标，已全部豁免。
其实安抚任务对他来说很轻松，大部分时间，他都是替支援队那些花钱买清闲的雄虫完成指标，不仅能赚点外快，还可以让他暂时躲进繁忙的工作里，不用去面对那个恢复记忆后让他心乱如麻的连朔。
他立刻向后勤申诉部门发起了质询，很快，回复来了：
“白澜阁下，您的强制服务指标，已由北域战区副总司令连朔上将，于昨日傍晚使用其个虫军功贡献点，向军部申请了全额抵扣与豁免。
该申请已获批准，贡献点已划转，剩余指标自动清零，从即日起，您无需再承担任何强制性前线安抚任务。”
白澜看着回复，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贡献点系统是军方内部对有功将士的奖励，可以兑换巨额货币、稀有资源、高级装备，甚至某些特权，比如连朔以前的贡献点就大都花在补贴将士和拒绝雄虫匹配申请上了。
用贡献点申请豁免雄虫的强制任务，是允许的，不过抵扣所需的贡献点，是普通情况的双倍，军部拿到这笔贡献点折算的财富，可以去聘请其他愿意接任务的雄虫来完成指标。
但问题是，拿自己用命换来的硬通货，去给雄虫买清闲，不划算啊，除非雄主强制要求没得选，否则哪个军雌脑子进水了干这事？
更何况，连朔情况特殊，经历了德里克事件，以及因为白澜背叛艾利斯顿家族那档子破事，累积的贡献点都被罚没冻结了，也就这段时间出生入死，才重新攒下点。
他是没看清楚条款，整错项目了，还是系统出错了？
白澜简直莫名其妙，掏出光脑给连朔发了条消息过去：【你现在有时间吗？】
——
高级军官专属训练场中，一道虫影与一台几米高的钢铁机器正在高速移动、激烈对抗。
连朔穿着贴身的黑色训练背心，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和肩背，灰发被汗水浸湿，没有使用任何武器，正在与柯兰西带来的东域支援军驾驶员操控的改装重型军用格斗机甲周旋。
战斗看似激烈，但观战的柯兰西却眯起了眼睛，连朔并未用全力，每一次格挡、闪避、反击都恰到好处，刀尖起舞般将机甲狂暴的攻势一一化解，显然是在喂招和测试机甲性能。
驾驶舱内，东域支援军某精锐军团的王牌机师压力越来越大，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如雨下，咬紧牙关试图不落下风，内心却已经有了预感。
不是，这是虫吗？他的进化方向是战斗机器吗？
连朔的表情，却平静得近乎漠然，他身体没有出现任何虫化特征，银灰色眼眸锁定着对手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总能以最小的幅度、最省力的方式，化解掉最凶狠的攻击。
“嘀——”
就在他看准对方一个发力过猛重心微滞的破绽，准备稍微“提醒”一下对方试试反应时，他手腕上的光脑却忽然传来特殊提示音。
连朔原本行云流水的动作节奏，出现了不到零点一秒的停顿，让对面捕捉到了一丝机会，立刻操纵机甲凝聚全部力量，一记重拳轰向连朔的胸口。
然而，连朔的反应更快，左手保持着原来的轨迹闪电般劈出，精准地错开机械重拳落在机械臂关节的发力点上，同时右手已经划开了虚拟键盘，在全场惊愕的目光中，单手回复：
【有时间的，雄主您吩咐】
第172章 不复从前
【有时间的，雄主您吩咐】
对面可能和全场一起被这擂台上云淡风轻回消息的操作惊呆了，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下来，连朔注意力显然也被分散了，不过依旧游刃有余，随手过着招发着消息。
小星星阁下：【你在哪？】
连朔简简单单结结实实一记直拳打在对方的胸口护甲上：【在训练场】
小星星阁下：【我来找你。】
这条回复来得很快，连朔一下子惊到了，原本只是虚按在机甲肘部破绽点、用于引导和卸力的手掌，没控制好力道，狠狠一推——
“轰！”
那台数吨重的重型格斗机甲，竟然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抛飞出去，狠狠撞在训练场边缘的能量缓冲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然后滑落在地，内部警报灯疯狂闪烁。
驾驶员在里面被震得七荤八素，半晌才灰头土脸、晕头转向地爬出来，被连朔一把薅起来丢进修复舱还在怀疑虫生：
……搞半天你一只手就能碾压我，所以刚才在逗我玩是吗？
不过连朔现在完全无暇顾及他内心的崩溃，也没理会周围观战军雌们肃然起敬的目光，因为他自己也很慌。
雄主主动说要来找他？自从地心监狱那件事之后，这还是第一次……
战斗时的冷酷平静被突如其来的惊喜忐忑冲得七零八落，他耳根有些发烫，看自己身上都是汗，冲刺般朝着休息区的浴室跑去，那速度，比刚才“切磋”时快了何止一倍。
身后一群军雌面面相觑，还没回过神来，上将这是怎么了，索林打过来了？
连朔脑中精确计算了从治疗中心走到训练场所需的时间，飞速洗了个战斗澡，掐着秒从浴室清爽利落地走出来时，白澜正好不紧不慢地推开了训练室的门。
连朔悄悄松了口气，调整呼吸后快步迎了上去，银灰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他，声音不自觉地放柔：“雄主，您怎么来了，身体好些了吗？”
白澜抬头看向他，脸色确实比昨天好了一些，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长裤，外面套了件薄外套，黑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俊，对军雌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嗯，好多了，没打扰到你吧？”
连朔赶紧摇头否认，能见到雄主，他高兴还来不及，白澜见他神色不似作伪，抬起手腕，将自己的光屏投射到他面前，上面是一个需要签字的空白界面，语气很自然：“签一下这个。”
连朔压根没管这是什么，目光还流连在雄虫张略显苍白脸上，闻言二话不说接过触控笔就刷刷几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笔迹一如既往凌厉潇洒。
“好了雄主。”他将触控笔还给白澜，声音柔得不像话，“您还有什么需要吗？或者我带您在这边参观体验一下？”
旁边那群刚刚才目睹了连朔之“凶残”的围观军雌，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ber，都不问是什么，就眼都不眨地签了吗？已婚雌虫已经没虫权到这种程度了？
白澜似乎也没想到他签得这么痛快，愣了一下，检查了一下签名后提交申请收起光屏，对连朔点了点头：“好啦，你忙吧，我先走了。”
“雄主……”连朔下意识开口想挽留，但看雄主疑惑疏离的表情，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不舍，“我送您……等等！”
话说到一半，他愕然看着自己光脑弹出来的通知：“雄主，您刚刚让我签的是退回积分抵扣申请？”
白澜停下脚步，理所当然地回答：“是啊，我今天莫名其妙被通知强制指标清零了，一问才知道你的贡献点换的，我估计是搞错了，就填了申请表，顺便来让你签一下。”
连朔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没弄错，就是我申请的，我看您这几天特别辛苦，昨天开会都累的睡着了，所以才换的，您稍等，我再申请一次，等会儿就送您回去休息。”
“呃不，你误会了。”见他又点开流程，白澜连忙摆手，“那些指标根本不算什么，我是顺手把支援队其他虫的指标做了，赚了点外快，你没发现我们α区的安抚质量是全A吗？”
他看向连朔，嘴角不自觉勾起有点小得意的弧度，似乎在求夸奖，连朔目光温柔地描摹着他的小表情，雄主最近很少流露这种自然而然的亲近，也跟着心头一软：
“您缺钱怎么不跟我说啊？我的资产虽然不算顶豪，但供养您绝对绰绰有余，如果不够您花，我还可以再想办法去挣，您怎么能做这么辛苦的事？”
他的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心疼和不赞同，在他心里，他的雄主合该被娇养着，享用最好的一切，让雄主累到精神透支，别说是他，任何一个雌虫都会自责于自己的无能。
白澜却没回应，只是那种仿佛藏着千言万语却无从诉说的目光，静静地看了连朔好一会儿。
眼前的雌虫，依旧是他熟悉的连朔，沉稳，可靠，将他放在心尖上呵护，可又悄然多了几分沉淀了岁月与风霜的气质，藏着历经千锤百炼的内敛锋芒，那是属于是朔月的痕迹。
朔月于他，是亦师亦友亦亲长的存在，上辈子师尊我行我素不管他死活，是剑灵教导他保护他，半师之谊、救命之恩，让他无比依赖信任祂，也未曾敢有超越界限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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