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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侧过身,张开双臂,抱住了江寻。
江寻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软了下来,像一座被春天的阳光晒了很久的冰山,从最深处开始融化。
他把下巴搁在江饱饱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呼吸打在他的脖子上,温热的,带着桂花蜜的甜味和一种很淡的、像旧报纸一样的气息。
“现在呢?”
“现在?”江寻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现在那些东西还在,但它们变小了。因为有了你。”
“我什么也没做。”江饱饱说。
“你在就够了。”
剧场里安静了下来。阳光从高处的小窗照进来,依然照在舞台正中央,灰尘依然在光柱里旋转着、漂浮着,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雪。
他们抱了很久,久到阳光从舞台中间移到了舞台边缘,久到江饱饱的腿都麻了,久到外面的暮色开始变浓。
江寻松开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他面前。
一个小小的变形金刚,深蓝色的,银色的点缀,关节可以活动,可以变成一辆跑车再变回来。
和他在商场里送给江寻的那个一模一样,但更新一些,包装完好。
“之前那个变形金刚是给我的,这是给你的。”
江寻把包装盒放进江饱饱手心里,“放在我这,是想让你知道,你送我的东西,我一直带在身边。这个送你的,是想让你知道——”
他停了一下,“我也愿意把自己的东西给你。”
江饱饱低头看着那个变形金刚,包装盒被江寻的手攥得温热,带着他的体温。
他推着江寻经过玩具店橱窗,江寻的目光在一个变形金刚上多停了两秒,但他说“随便看看”。
江饱饱跑进去买了送给他,说“你小时候没有的,现在我给你买了”。
那个时候他不明白,为什么江寻的眼眶红了。他现在明白了,因为那是第一次有人在他只是“多看了两眼”的时候,就把东西买下来送到他面前,不问值不值得。
“江寻哥,你小时候想要的东西,以后都会有的。”江饱饱把变形金刚收进口袋里,然后握住了江寻的手,“我保证。”
江寻低头看着他的手。
江饱饱的手指小小的,肉肉的,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白,像一个攥着救命稻草的孩子。
他轻轻回握,把那只手包在自己掌心里,像包住一件易碎的、珍贵的、值得用一生去守护的东西。
他们又在剧院里坐了很久。太阳完全落山了,舞台上的光柱消失,剧院陷入昏暗。江寻站起来,拉着他走到舞台侧面的一个小房间。
推开门,里面是一间小小的化妆间,镜子上贴着几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是一个少年站在舞台上,穿着戏服,脸上的妆很浓,但眼睛很亮。
江饱饱凑近看,那张脸和现在的江寻不一样,更稚嫩,更青涩,下巴更尖,嘴唇更薄,但那双眼睛是一样的。“这是你?”
“嗯。十四岁。演《雷雨》的周萍。”
江寻站在他身后,看着镜子里那张泛黄的照片,“那时候觉得自己演得不够好,现在回头看,其实还行。”
“怎么还行?是很好。江寻哥你演什么都好。”
江寻笑了,从镜子里看着他。镜子边缘的灯光把两个人的脸都照得柔和。“你什么都说好。”
“因为是真的好。”江饱饱转过身,认真地仰头看着他,“予安哥哥说我不会说谎,我嘴里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我说你演得好,你就是演得好。我说你长得好看,你就是长得好看。我说我喜欢你——我就是喜欢你。”
江寻低下头,嘴唇贴在他的额头上,停了一下。
很轻,轻到像一个幻觉。但江饱饱感觉到了,因为他的额头上留下了一个温热的、干燥的印记,像一枚被太阳晒过的印章。
“我也喜欢你。”江寻说。
那天晚上回去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交错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江饱饱的手揣在口袋里,握着那个变形金刚,另一只手牵着江寻的手,十指交握。
走在路上,路两旁的梧桐树开始落叶了,踩上去沙沙作响。
江饱饱踩了一片,又踩了一片,又踩了一片,像在数步子。
江寻走在他旁边,步伐和他一样慢,没有催他,没有说“快点”。
“江寻哥。”
“嗯。”
“你以后想拍戏就拍戏,不想拍戏就不拍。你拍戏的时候我去探班,带很多很多好吃的,分给你和剧组的人。
你不拍戏的时候我们就待在一起,去很多很多地方,做很多很多很普通的事情。”
江寻侧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江饱饱的脸上,把他亮晶晶的眼睛照得像两颗在夜晚发光的星星。“好。”
“那拉勾。”
江寻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了小指,勾住了他的小指,晃了两下。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江饱饱说。
江寻看着他,笑了。
这一次的笑和他在镜头前的不一样,不是那种得体的、温柔得恰到好处的笑,是从心里涌上来的、止不住的、把眼角都笑出了细纹的笑。
那一夜的路灯很亮,梧桐叶很响,手很暖。
江饱饱觉得自己好像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第98章 番外:魔界篇
魔界的天空永远是紫色的。
浓烈的、厚重的,像一整块被熔炼过的紫水晶倒扣在大地上。
云层很低,低到仿佛伸手就能摸到,边缘泛着血红色的光,那是地底岩浆河折射上来的颜色。
风从裂谷的方向吹来,带着硫磺的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糖味。
那是魅魔城的特殊产物——地热烘焙坊每天烤制出数以万计的甜点。
江饱饱站在讲台上,身上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毕业袍,领口绣着金色的丝线,在紫色的天光下闪闪发亮。
台下坐满了小魅魔,密密麻麻的,挤满了整个礼堂。
他们的眼睛有金色的、银色的、紫色的,年龄从刚断奶到即将成年不等。
每一双眼睛里,都清清楚楚映着台上那个年轻魅魔的影子。
“江饱饱学长!”
第一排一个小魅魔举起了手,尾巴激动地在身后甩来甩去。
“你是我们学校第一个在人类世界历练成功的毕业生!你快给我们讲讲,你是怎么做到的?我在书上看,人类世界很可怕,到处是猎魔者和银器!”
江饱饱看着那个小魅魔。
它的尾巴尖上沾着一小片糖纸,大概是刚才偷吃零食留下的。
它让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也是坐在台下仰着头,看台上那些光鲜亮丽的学长学姐,听他们讲人类世界有多么危险,猎魔者有多么可怕,人类有多么善变。
那时候他听完了所有告诫,乖乖坐在座位上,尾巴垂在椅子下面,像一个早早认命的孩子。
“我啊……”江饱饱抓了抓后脑勺,歪掉的毕业帽被他轻轻扶正,“我学习很差。”
台下瞬间安静了下来。
“真的,你们别不信。”
“我在学校的时候,魔力课倒数第一,变形课倒数第二,猎魔防御课从来没及格过。”
“老师说我‘除了脸一无是处’,这句话我记了好久好久。”
“我那时候觉得自己完了,这辈子肯定是魔界最没用的魅魔了。”
“后来我的传送门坏了,直接把我扔在了人类世界一个很偏僻的地方。”
“没有魔力,没有能量,没有吃的,连路都找不到。”
“我翻过垃圾桶,吃过过期面包,缩在废弃厂房里过夜。每天都怕被人类发现,怕被当成怪物抓起来。”
台下的小魅魔们齐齐张大了嘴巴,满眼震惊。
翻垃圾桶?吃过期面包?
这些狼狈又落魄的经历,课本里从来没有写过半个字。
“我那时候真的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倒霉的魅魔。”
“但是后来,我遇到了一个人。”
“他是一个人类,他递给了我一盒热乎的盒饭。”
“那一盒饭里有红烧肉、糖醋排骨、番茄炒蛋。”
“我以前在魔界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我蹲在角落里狼吞虎咽,吃到满脸都是米粒,差点把一次性饭盒都啃干净。”
“那个温柔的人类看着我,轻声问——慢点吃,你叫什么名字?”
“我说我叫江饱饱。”
“他笑了,说这名字好,一听就是个能吃的小朋友。”
台下的小魅魔们忍不住笑出声,细碎的笑声像一阵轻柔的风,轻轻穿过偌大的礼堂。
“后来,我遇到了越来越多的人类。”
“他们有的很温柔,有的很冷淡,有的看起来很凶但其实心很软,有的很聪明却也会偶尔犯傻。”
“他们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我好。”
“给我吃的、给我住的地方、给我交保险、给我充甜品卡、给我做木勺子、给我买变形金刚。”
“从来没有人,因为我是一只魅魔,就害怕我、嫌弃我、赶走我。”
“我在魔界十几年都没有学会的东西,在人类世界全部学会了。”
“我没有学会那些酷炫强大的魔法,却学会了另一种无人教授的魔法。”
“是怎么让难过的人开心,是怎么在别人低落的时候默默抱住对方,是怎么在别人沉默无言的时候安静陪伴。”
“这些魔法,书上学不到,考试考不了。但在人间,它们比任何毁天灭地的法术都管用。”
台下最前面的小魅魔再次高高举起手,眼里满是疑惑。
“学长!你说人类不会嫌弃魅魔,是真的吗?可是书上明明写着,人类和魅魔是天生的敌人!”
“书是死的,人是活的。”江饱饱认真开口。
“你只有亲自去一趟人类世界,真真切切和人类相处过,才知道书上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你或许会遇到坏人,遇到凶狠的猎魔者,遇到让你偷偷掉眼泪的人。”
“但你一定会遇到好人。”
“会遇到愿意把最后一盒热饭分给你的人,会遇到你走不动路、脚磨破了,就主动放慢脚步陪你的人。”
“会遇到在你冻得瑟瑟发抖、濒临绝望的时候,把你紧紧抱进怀里,给你温暖的人。”
“你们或许和曾经的我一样笨,一样学不会高深法术,一样在魔界被所有人否定、嫌弃。”
“但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到了人类世界,这些都不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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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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