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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脉象虚浮,气阴两虚,”李太医诊了半晌,缓缓睁开眼,语气凝重,“加之外感风寒,低烧未退,四肢经络因寒邪阻滞,才会腰腿酸痛。”他顿了顿,看向云长卿,“殿下,太傅身子本就孱弱,最忌寒凉劳损,想来是近日受了寒,又劳累过度,才诱发了旧疾。”
时彦轻轻点头,声音带着病气的沙哑:“昨日在雪地里跪了片刻,许是那时受了寒。”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刻意避开了被云长卿罚跪的缘由,不愿让外人知晓太子的小性子。
云长卿却听得心头一紧,连忙道:“都怪我!昨日不该罚太傅跪的!”
“殿下言重了。”时彦连忙打断他,抬眸看他时,眼底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哪怕脸色苍白,也难掩那份温润,“是臣自己执意要跪,与殿下无关。再说,臣身为太傅,劝谏殿下本是分内之事,受些责罚也该当。”
他总是这样,习惯性地包容,习惯性地替他遮掩,哪怕自己受了委屈,也从不会说一句重话。
李太医叹了口气,一边打开药箱准备写药方,一边叮嘱:“太傅需静养,不可再劳累,更不能再受风寒。这几日要以温热滋补为主,药石之外,需多饮温水,辅以热敷腰腿,方能缓解酸痛。”他提笔蘸墨,刷刷写下药方,又道,“臣这就命人煎药,太傅今日就在东宫歇下吧,也好让殿下安心。”
时彦刚想推辞,就被云长卿抢先开口:“对啊太傅,就在东宫歇着吧!暖阁里地龙旺,比太傅府里方便,我让人给你收拾隔壁的偏殿,你好好躺着,我陪着你。”
少年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固执,眼神亮晶晶的,满是担忧。时彦看着他,又看了看李太医期盼的目光,终究是点了点头。低烧让他浑身乏力,连起身的力气都快没了,确实也无力再回府。
云长卿见他答应,立刻喜出望外,连忙吩咐内侍:“快把隔壁偏殿收拾干净,铺最厚的绒毯,再备一盆热水来,给太傅热敷腰腿。”他又转头看向时彦,语气放得极柔,“太傅,你先靠一会儿,我去给你端杯温水。”
时彦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身影,眼底泛起柔软的暖意。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低烧带来的眩晕感依旧存在,腰腿的酸痛也阵阵袭来,可心里却莫名安定。
他能感觉到云长卿的紧张,感觉到少年笨拙的关心,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像春日的暖阳,悄悄融化了他心底的寒凉。
只是他依旧觉得,这不过是孩子一时的愧疚与依赖。十三岁后刻意疏远的太子,突然变得黏人,不过是因为一场风寒,一场罚跪。等他病好,等少年的新鲜劲过去,一切终究会回到从前的模样——君臣有别,相敬如宾。(太傅还是不信殿下的)
他从未想过,这份关心背后,是跨越十年时光的悔恨与珍惜,是云长卿拼尽全力想要弥补的真心。
内侍很快端来了热水,云长卿学着李太医的嘱咐,用帕子蘸了温水,小心翼翼地敷在时彦的膝盖上。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缓解了些许酸痛,时彦忍不住轻哼一声,眉头微微舒展。
“太傅,烫不烫?”云长卿轻声问,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不烫,正好。”时彦睁开眼,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殿下不必这般费心,臣自己来就好。”
“我来!”云长卿立刻摇头,固执地按着帕子,“是我让你受了寒,本该我来照顾你。”
暖阁里的药香渐渐浓了起来,混着温水的水汽,氤氲出一片温柔的氛围。时彦靠在软椅上,听着少年絮絮叨叨的叮嘱,感受着膝盖上的温热,低烧带来的不适似乎都减轻了些。他闭上眼,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竟渐渐有了睡意。
云长卿见他睡着了,动作愈发轻柔,轻轻抽回帕子,替他盖好薄毯,又掖了掖被角。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静静看着时彦的睡颜——苍白的脸颊,长长的睫毛,清苦的药香萦绕在他周身,竟生出一种易碎的美感。
第12章 劳烦殿下了
时彦睡得并不安稳。
低烧未退,浑身的暖意里总掺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寒,腰腿的酸痛时不时钻出来,搅得他眉头微蹙,呼吸也带着浅浅的滞涩。睡梦中,他像是又回到了昨日的雪地里,青砖的寒气透过官袍渗进来,右腿疼得厉害,右手撑地时的锐痛更是清晰得可怕,让他忍不住低低哼了一声。
这声轻哼惊醒了守在榻边的云长卿。
少年一直没敢走远,就坐在榻旁的小凳上,借着暖阁里微弱的烛火,一瞬不瞬地盯着时彦的睡颜。见他眉头紧锁,额角又渗出了冷汗,云长卿的心立刻揪紧了,连忙起身,伸手轻轻探了探他的额头——依旧滚烫。
“太傅?太傅醒醒?”他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时彦,却又忍不住想唤醒他,让他能舒服些。
时彦缓缓睁开眼,眼神还有些迷茫,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人。低烧让他脑子昏沉,嗓子也干得发疼,他哑着嗓子问道:“殿……殿下,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已经是后半夜了。”云长卿连忙拿起一旁温着的温水,小心翼翼地扶他坐起身,还不忘在他背后垫了个软枕,“太医说你醒了要多喝温水,我一直给你温着呢。”
时彦靠着软枕,身子还有些发虚,被云长卿喂着喝了小半杯温水,喉咙的干涩才缓解了些。他看着少年眼底的红血丝,知道他守了自己大半宿,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又有些过意不去:“殿下何必如此……臣不过是小疾,让宫人照看便好,不必耽误殿下歇息。”
“我不困。”云长卿放下水杯,拿起帕子轻轻替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太傅病着,我哪里睡得着。”
他说着,又想起李太医的叮嘱,伸手想去摸时彦的膝盖,却又怕弄疼他,犹豫了一下才轻声问:“太傅,腰腿还疼吗?要不要再热敷一下?”
时彦刚想摇头,一阵钝痛就从膝盖蔓延开来,让他忍不住蹙了蹙眉。他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劳烦殿下了。”
云长卿立刻起身,快步去外间端来早已备好的热水。他学着方才的样子,用帕子蘸了温水,小心翼翼地敷在时彦的膝盖上,指尖隔着衣料,能清晰地感觉到布料下的微凉。他不敢用力,只轻轻按着,时不时换一次帕子,确保温度始终温热。
暖阁里静极了,只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还有时彦偶尔压抑的轻咳。云长卿专注地敷着帕子,目光落在时彦垂在身侧的右手上——那只手蜷缩着,袖口滑落了些,露出半截扭曲的手腕,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想起前世,自己从未在意过这只手,甚至觉得它碍眼,如今看着,只觉得心疼得厉害。这是为了护他才废的手,是本该悬壶济世、妙手回春的手,却因为他,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太傅,”云长卿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你的手……还疼吗?”
时彦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右手,下意识地想将手缩回去,却被云长卿轻轻按住了手腕。少年的掌心温暖,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让他一时间竟忘了收回。
“早不疼了。”时彦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都过去四年了,早就习惯了。”
可云长卿知道,他是在说谎。方才他睡着时,右手还下意识地蜷缩着,额角的冷汗,未必全是因为低烧。
他没有拆穿,只是轻轻摩挲着时彦手腕上的疤痕,声音放得极柔:“以后我会好好护着你,再也不让你受伤了。”
时彦看着他认真的模样,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这孩子,总是这样,一时兴起就说些贴心话。毕竟,在这之前,他已经被这孩子“戏耍”的不下十次了。
热敷了一会儿,腰腿的酸痛果然缓解了些。时彦靠在软枕上,渐渐又有了睡意,眼皮越来越沉。云长卿见他困了,连忙收起帕子,替他盖好薄毯,又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易碎的梦境。
他重新坐回榻边的小凳上,依旧一瞬不瞬地盯着时彦的睡颜。烛火摇曳,映得时彦苍白的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清苦的药香萦绕在鼻尖,竟让他觉得格外安心。
天快亮时,时彦的烧终于退了些。云长卿趴在榻边,也睡着了,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是做了个极好的梦。
时彦醒来时,第一眼就看到了趴在榻边的少年。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云长卿的发顶,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睡得很沉,眉头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在担心什么。
时彦看着他,眼底泛起从未有过的柔软。他伸出左手,想轻轻拂开少年蹙着的眉头,指尖刚要触到,却又停住了。
罢了,就让这孩子再睡会儿吧。
第13章 用膳
晨光透过暖阁的玻璃窗,洒在雕花的木桌上,映得满桌膳食都泛着温润的光泽。小太监们端着餐盘鱼贯而入,将粥品、点心、清炒时蔬一一摆好,蒸腾的热气混着食物的鲜香,驱散了残留的药味,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时彦刚缓过低烧,脸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坐在桌边时,腰背虽挺得端正,却难掩眉宇间的倦意。他胃向来不好,常年受病痛牵扯,消化本就弱,此刻看着满桌菜肴,只觉得胃口寥寥,连平日里还算合口的莲子粥,都提不起太多兴致。
云长卿却兴致勃勃,昨夜守了时彦半宿,见他今日精神稍缓,心里的石头落了大半。他拿起时彦的玉筷,夹了一筷子清炒的嫩笋——这是昨日特意吩咐小厨房做的,清淡爽口,想着时彦病刚好,该吃些易消化的。
“太傅,尝尝这个,笋很嫩,一点都不腻。”云长卿把笋放进时彦面前的白瓷碟里,眼神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前世他从未留意过时彦的饮食,甚至有时还会因为朝堂琐事,迁怒于他,连膳食都未曾好好陪他用过,如今只想着把最好的都给他。
时彦看着碟子里的嫩笋,又看了看少年殷勤的模样,不忍拂他的意,便拿起自己的筷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笋确实脆嫩,调味也清淡,只是他胃里隐隐发沉,吃了两口就觉得有些胀,下意识地放缓了咀嚼的速度。
云长卿没察觉他的异样,只当他是病刚好,胃口还没恢复,又夹了一块蒸得软烂的山药:“这个山药养胃,太傅多吃点,补补身子。”他一边说,一边又往时彦碟子里添了些清炖的鸡汤,还细心地撇去了浮油,“太医说你要多补补,这汤熬了三个时辰,一点都不腻。”
碟子里的菜渐渐堆了起来,时彦看着,心里泛起一丝无奈,却又带着几分暖意。他知道云长卿是好意,是真心惦记着他的身子,便强撑着,又拿起筷子,慢慢吃着。只是胃里的坠胀感越来越明显,每多吃一口,都觉得有些费力,脸色也悄悄白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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