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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彦垂眸,忍着肩骨撕裂般的剧痛,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
“没事了,长卿没事了。”
“太傅疼……太傅是不是很疼……”
———
回宫之后,太医院连夜诊治。
那支箭入肩极深,险些损了肩骨,又带着些许阴毒余气,太医包扎换药时连连摇头,说伤口凶险,需静心静养百日,万万不可用力、不可动气,否则日后每逢阴寒雨雪,必会骨痛反复,缠绵难愈。
时彦听着,只是淡淡颔首,不甚在意。
养伤的日子里,七皇子所在的宫殿彻底静了下来。
小小一团孩子,褪去了往日的娇憨雀跃,整日安安静静跪在榻前矮凳上,一双乌眸一瞬不瞬盯着时彦包扎严实的左肩。
每日清晨天刚亮,云长卿便自己穿衣起身,不叫宫人伺候,亲自端来温水,乖乖守在床边,等时彦睁眼。
时彦左肩不便翻身,只能长久侧卧或是平躺,久了身子发麻,时常夜半浅醒。
每一次睁眼,都能看见小小的一团身影趴在榻边,枕着小臂浅浅睡着,睫毛纤长垂落,眉眼间依旧凝着淡淡的忧心。
白日换药最是疼的时候。
药粉撒进血肉伤口,辛辣刺骨的疼,连太医院老手都不敢快半分。
时彦素来能忍,从不吭声,脊背绷紧,面色微微泛白,却始终不发一声痛呼。
可云长卿看得眼泪直掉。
他不敢哭出声,怕惹太傅分心,就死死咬着下唇,小手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眼眶红红地盯着那层层渗淡血色的白纱布,小声哽咽:“太傅……疼就说,长卿给太傅揉揉。”
“不疼,太傅没事。”
都是哄他的话。 当然,他害怕云长卿这个兔崽子真给他揉,把伤口给他揉裂了。
时彦靠在软枕上静养,闭目小憩。
云长卿便乖乖坐在榻边,不吵不闹,只安安静静看着他,偶尔伸出指尖,极轻地碰一碰他包扎好的肩头,又飞快收回,生怕碰疼了他。
他把贴身荷包里拿出他攒的所有糖,一颗一颗小心翼翼摆在榻边的小碟里。
“太傅吃糖,吃了糖,就不疼了。”
云长卿会悄悄靠在时彦完好的右肩上,小小脑袋轻轻贴着他的衣袖,安安静静陪着他。
“太傅,以后我再也不乱跑了。以后所有危险,我都自己躲好,再也不让你替我受伤。”
第141章 番外:恍若隔世
十五岁的时彦,是神医山庄最鲜活明媚的少年。
彼时他尚未入仕,未经朝堂风霜。身姿清挺利落,眉眼澄澈明亮,带着山野清风养出来的肆意意气,鲜活得好似山间初升的朝日。
山庄岁月闲散无拘,日日清风松涛,岁岁安稳无忧。
暮春时节,百花落尽,师傅酿了整坛的百花酒,封在后山竹屋,醇香绵长,是山庄人人惦念的佳酿,却严令禁止小辈私自偷饮。
少年心性最是顽劣耐不住。
午后日头慵懒,蝉鸣初起,时彦揣着满心雀跃,拉着大师兄李轻,眼底闪着狡黠的光,打定主意要偷尝一口百花酒。
两人凑在一处低声谋划,身形轻快,趁着师傅在前厅打坐品茗的空档,悄悄往后山摸去。
时珩被李轻忽悠的乖乖替二人打掩护,紧盯前厅的动静,但凡有一丝风吹草动,便及时低声示警。
竹屋清幽,酒香破坛而出,清甜袭人。
时彦蹲在酒坛旁,指尖拂过封存的泥口,眉眼弯弯,少年意气肆意张扬,半点没有日后隐忍沉静的模样。
他跟着师兄小心翼翼启开封泥,清冽香甜的酒香瞬间漫溢开来,两人凑着坛口浅酌,舌尖沾着清甜酒意,晚风拂衣,肆意又快活。
偷酒尽兴归来时,廊下石桌上早已摆好一碟温热精致的桂花云糕。
师姐时玥手巧温柔,最疼门中最小的师弟时彦,便特意做了桂花云糕。见他一身淡淡酒香,眉眼带笑归来,眼底满是纵容的笑意,招手唤他:“阿彦,过来吃糕。”
时彦素来抵不住师姐亲手做的点心,当即快步上前,乖乖坐在石凳上,指尖捏起一块软糯糕点,入口清甜回甘。
真好吃!
时玥看着他少年利落的眉眼,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随意束着,看着清爽又干净,一时兴起便起了玩心,笑着开口:“糕点好吃,那师姐替你梳个发辫好不好?”
少年郎素来爱整洁,向来不喜孩童般的小辫子,本能便想拒绝。
可鼻尖萦绕着糕点的甜香,嘴里余味绵长,看着师姐满眼期待的模样,终究是看在一碟美味糕点的份上,眉眼松动,勉勉强强偏过头,含糊应了一声:“……仅此一次。”
他端正坐着,脊背挺得笔直,依旧是意气风发的模样,只是乖乖垂着眼,任由师姐的指尖穿过乌黑发丝。
时玥手法轻柔,细细替他梳理长发,在他乌黑的鬓边,轻轻扎了两缕细碎的小辫子,缀着几缕垂落的碎发,衬得他本就清俊的眉眼愈发干净澄澈。
日光穿过庭院的松枝,碎金般落在少年肩头,落在他纤长挺直的脊背,落在俊俏张扬的眉眼。
时彦日后每每想起,只觉恍若隔世。
如若,他没下山呢?
是否还能尝上一口百花酒,一口桂花云糕?
那时,真好………
————
时彦静静等待着毒发,他已经看不清少年帝王的眉眼了。
他想,我好想回山庄,再去看一眼师兄师姐……还有师傅……
第142章 番外:婚后
昨夜燃了整夜的龙凤喜烛已然燃尽,烛芯余留一点暖烬,空气里还萦绕着淡淡的烛火香气与缱绻暖意。
殿外天光澄澈,百官早朝的钟鼓准时响彻皇城,绵长悠远,回荡在宫阙万间。
往日这个时辰,云长卿早已起身束发着袍,端坐金銮殿听政理事。
层层叠叠的大红锦帐沉沉垂落,隔绝了外界的朝钟暮鼓。
云长卿整个人都黏在时彦怀里。昨夜的凤冠霞帔早已褪去,他只着一身松快的大红寝衣,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枕衾间,眉眼温顺,褪去了所有帝王锋芒。
他手脚并用地缠在时彦身上,一条腿轻轻搭在时彦微凉的腿上,双臂牢牢环着对方的腰,脑袋埋在时彦温热的颈窝,呼吸均匀绵长,死死将人抱得严实,半点不肯松开。
时彦本是浅眠。
天光微亮时他便已然醒了。
只是碍于体虚,每次起床都会眼前一黑,只能慢慢缓着。
他身形清挺偏高,此刻被少年稳稳圈在怀里,单薄的脊背贴着柔软被褥。
殿外的朝钟敲了三遍,余音袅袅,渐渐停歇。
宫外侍立的内侍总管手心都攥出了薄汗,站在殿外半步不敢动,既不敢推门惊扰帝后休憩,又不敢耽误早朝时辰,只能默默在心底叹气。
钱难挣,屎难吃啊!
满朝文武百官齐聚金銮殿,空等天子临朝,偌大朝堂寂静无声,人人心知肚明——
今日陛下大婚初夜,怕是要罢朝了。
又过许久,怀中人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云长卿终于慢悠悠醒转过来。
他没有立刻睁眼,赖在时彦温暖的怀里,下意识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鼻尖蹭了蹭时彦颈间温热的肌肤,带着刚睡醒的懵懂慵懒。
“阿彦……”
他低低唤了一声,脑袋在他颈窝蹭来蹭去。
时彦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温热的呼吸,落在颈侧微微发痒,他抬手,指尖轻柔地顺着云长卿散乱的长发,轻声道:“醒了?”
“没醒。”云长卿耍赖似的闷在他怀里,闭眼装睡,“不起,不睁眼,也不上朝。”
这叫什么?
这叫要美人,不要江山。
时彦失笑:“朝钟已过,百官在等。”
“不等了。”云长卿理直气壮,干脆抬起脑袋,睁开一双澄澈透亮的眼眸,眼底水光惺忪,“朕今日大婚次日,特许自己休朝一日。江山政务有朝臣打理。”
说完,他重新低头,牢牢埋回时彦怀里,四肢缠得更紧,死死箍着他单薄的腰身,生怕人跑了似的。
时彦被他缠得无可奈何,只能顺着他的心意,静静躺着。
文武百官:我们算什么?
——————
云长卿依旧死死黏在他怀里,四肢缠得紧实,像得了珍宝便再也不肯撒手。
少年人身骨结实,分量不轻,整个人大半的重量都压在时彦身上。
先是腰侧肌理微微发僵,随后酸胀感一点点漫上来,沉得发钝,顺着脊骨蔓延至后腰,又酸又软,带着一丝无力的虚麻。
他轻轻蹙了下眉峰,呼吸微滞,原本松弛贴着枕衾的脊背,下意识极轻地挺直了几分,想借着细微的动作缓一缓酸胀,却不敢动得太大。
怀里的人睡得正黏,他舍不得惊扰半分。
可腰后的酸涩越来越重,像是筋骨被压得久了,气血不畅,隐隐透着久病独有的疲惫酸软,缠得人浑身慵懒发虚。
时彦无奈极轻地吸了口气,抬手,指尖轻轻落在云长卿的后背,极温柔、极轻地拍了拍。
又忍了片刻,腰后的酸乏实在压不住了。
时彦嗓音带着刚醒的微哑,温温柔柔贴着他发顶轻声开口:“长卿……松开些。”
云长卿这才恹恹地从他颈窝抬起头,眼眸惺忪水光,睫毛耷拉着:“怎么了……”
时彦垂眸看着他,轻声如实道:“压得我……腰有点酸。”
这话落定,云长卿瞬间彻底清醒。
他猛地松了箍着时彦腰身的手臂,连搭在人腿上的腿都飞快收了回来。
“是不是很疼?!”
“都怪我,”云长卿懊恼地低声自责。
时彦见他瞬间慌成这样,反倒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眉眼柔和地浅笑,轻声安抚:“不碍事,就是有点酸,缓一缓就好。”
说着,他微微侧身,想自己稍稍挪一挪身子,舒展僵硬的腰背。
下一瞬,云长卿立刻俯身,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小心翼翼伸手护着他的腰,掌心温热柔软,轻轻贴在他酸胀的后腰。
他动作生疏却极轻极稳,生怕力道重了弄疼他。
“我给你揉揉,”云长卿垂着眸,认认真真、小心翼翼地替他按着腰,“以后我不整个人压着你了,再也不让你难受。”
云长卿按着按着,又忍不住轻轻侧身躺下,这回却乖顺得很,只轻轻枕在他肩头,虚虚挨着,半分重量也不敢压在他身上。
他小声黏着:“阿彦,还困吗?我们再睡会儿。”
时彦闭着眼,轻轻颔首:“好。”
第143章 番外:大结局
岁至除夕,旧年将尽,皇城处处张灯结彩,红灯挂满长街,夜风裹挟着细碎的年味,漫遍整座宫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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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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