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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喜欢便好,那桃木佩是早年师傅所赠,能安神定气,殿下日夜操劳,戴着或许能睡得安稳些。”
云长卿听着他温声细语的叮嘱,心里甜丝丝的,哪怕知道时彦只当他是孩子,也依旧雀跃不已。
“我不管!”他依旧耍赖般地靠在时彦身侧,声音故意放的软软的,“反正我就要陪着阿彦哥哥,以后阿彦哥哥做的东西,我都要收着,以后还要阿彦哥哥给我做更多!”
时彦看着他黏人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他伸出左手,轻轻替云长卿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语气纵容:“好,只要殿下不嫌弃,臣以后便多给你做些。”
一声“臣”,一声“殿下”,依旧维持着君臣的分寸,可云长卿却不在乎。他攥着贴身的锦囊,心里暗暗想着:以身相许可不是玩笑。
而时彦看着少年雀跃的背影,眼底的笑意里也掺了些不易察觉的柔软。或许,把这孩子当成晚辈纵容着,看着他慢慢长大,也是一件不错的事。只是他没发现,自己那颗早已沉寂的心,正被这份纯粹的牵挂,一点点焐热,泛起涟漪。
第24章 师傅来了~
太傅府的花厅张灯结彩,云长卿为招募来的“神医”设下接风宴,时彦虽身子不适,却也碍于礼节相陪。
低烧未退,他坐在角落,指尖悄悄拢着衣袖,将右手藏在桌下,脸色带着久病的苍白。
厅门被推开时,他正低头缓着胸口的闷意,听见云长卿热情的招呼声,才缓缓抬眼——可这一眼,却让他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
为首的老者身着素色道袍,面容威严,正是他牵挂了七年、愧疚了七年的师傅时峮。
身侧站着两人,一人手持折扇,吊儿郎当地摇着,眉眼间带着几分狡黠,正是大师兄李轻;另一人面色沉稳,却难掩眼底的无奈,正是二师兄时珩。
时彦的呼吸骤然停滞,心口像被巨石压住,闷得发慌。他怎么也没想到,云长卿费尽心力请来的神医,竟是他的师傅和师兄们。
七年未见,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弟子,如今的他,百病缠身,半身伤残,连见他们一面的勇气都没有。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避开三人的目光,肩膀微微发颤。藏在桌下的右手攥得更紧,指节泛白,生怕那扭曲的疤痕落入他们眼中。
慌乱之下,胸口的痒意瞬间翻涌,他忍不住捂住唇,一阵压抑的咳嗽急促地溢出唇角。
“咳……咳咳……”
咳嗽声打破了厅内的热闹,云长卿连忙递过温水,担忧地看着他:“阿彦哥哥,你又不舒服了?”
时彦摆了摆手,咳得脸色愈发潮红,好不容易缓过劲,声音沙哑得厉害:“无妨,臣……臣只是呛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时峮,却见师傅神色平静,目光扫过他时毫无波澜,仿佛只是在看一个陌生人。那疏离的眼神像一把钝刀,轻轻割在他心上,让他心口更闷,鼻尖微微发酸。
而另一边,李轻正用折扇戳了戳时珩的胳膊,吊儿郎当地凑上前,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师弟,这太傅府的酒看着不错,怎么不给你家大师兄满上?”
时珩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拿过酒壶:“大师兄,少喝点,你昨日还喊着头疼。”
“哎呀,师弟就是疼我。”李轻笑得眉眼弯弯,故意往时珩身边凑了凑,语气“矫揉造作”,“不过这接风宴没什么意思,不如等忙完了,师弟陪我去逛逛京城?”
时珩无奈点头,眼底却藏着几分纵容。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让厅内的气氛轻松了些,可时彦却丝毫笑不出来。
他看着师傅依旧一本正经的侧脸,看着师兄们熟悉的相处模式,只觉得自己像个外人,格格不入。
胸口的闷意越来越重,咳嗽的欲望也愈发强烈。他知道自己再待下去,恐怕会失态,更怕师傅和师兄们看到他如今的狼狈模样。
“殿下,”时彦缓缓起身,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仓促,“臣身子不适,想先回房歇息,望殿下恕罪。”
云长卿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紧蹙的眉头,连忙点头:“快回去歇着,我让侍从送你。”
他知道时彦师出神医山庄,此刻见他对三位神医这般反常,心里虽有疑惑,却也没有多问。
时彦微微躬身行礼,目光依旧不敢看向时峮三人,转身快步离开了花厅。走到廊下时,他再也忍不住,扶着廊柱剧烈地咳嗽起来,帕子上再次染上点点猩红。
他望着紧闭的花厅门,眼底满是错愕与慌乱。他好像真的真的,很失败很失败……
第25章 宫变往事
贤德十八年的冬雪,比往年都要凛冽。皇宫的琉璃瓦被染成暗红,刀剑相击的铿锵、临死前的哀嚎,撕碎了往日的肃穆,将这座皇城变成了人间炼狱。
贤德帝卧病已久,却不知被谁下了药,神智昏沉间竟要拟旨废黜皇后所出的云行之,改立云长卿为储。
太子云行之眼看储位旁落,联合宋家大公子宋清,调动大内十二高手逼宫,一场血腥宫变骤然爆发。
彼时云长卿刚满十岁,还不知朝堂波诡云谲,只在悠哉宫跟着时彦读书。厮杀声从宫门外蔓延进来时,时彦脸色骤变,一把将他抱起,踉跄着冲进殿内的暗格。
暗格狭窄逼仄,仅容两人蜷缩,时彦用身子紧紧护住他,手掌先捂住他的嘴,见他满眼惊惶,又轻轻覆上他的眼睛。
“别怕,有我在。”时彦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时时彦才多大,好像才二十,刚刚及冠,大号好年华还没开始就被他给毁了。
暗格外,惨叫与刀剑入肉的声响此起彼伏。云长卿能感觉到时彦的身体紧绷如弓,后背抵着暗格门,像一堵坚实的屏障。
温热的液体顺着门缝渗进来,浸湿了他的衣摆,带着浓烈的血腥味——那是宫女太监们的血,漫过桌椅,漫过青砖,一步步涌向他们的藏身之处。
云长卿透过时彦指缝的缝隙,看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一个黑衣高手手持长剑,狠狠刺进青竹的眼睛。青竹是他最喜欢的宫女,会哼软乎乎的小曲,会做甜糯的糕点,会在春日陪他放纸鸢。长剑拔出时,上面挂着的眼珠混着鲜血滴落,那画面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他的脑海。
十岁的孩子哪里经得起这般冲击,他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就是这一声,彻底暴露了他们的位置。
“里面有人!”太子党的人声音冰冷刺耳,紧接着,一把长剑狠狠刺进暗格门的缝隙,直挺挺朝着两人而来。暗格设计特殊,从外面打不开,可这剑尖却能轻易穿透木板,朝着云长卿的方向刺来。
时彦几乎是本能地将云长卿往身后一揽,自己后背硬生生撞上剑尖。长剑穿透他的胸膛,带出滚烫的鲜血,又往前递进几分,眼看就要刺到云长卿。千钧一发之际,时彦伸出右手,死死握住了锋利的剑尖。
刺骨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可他没有松手,反而攥得更紧。鲜血从他的胸膛和右手汩汩涌出,顺着剑尖滴落,一滴滴落在云长卿的脸上、嘴里,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云长卿吓得浑身僵硬,只能死死抱住时彦的胳膊,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抖,却什么也做不了。
时彦的呼吸越来越沉重,胸口的伤口不断流血,右手被剑尖割得血肉模糊,可他依旧用尽全力护住身后的孩子,直到远处传来平乱的号角声,黑衣人的身影仓皇离去。
暗格门被打开时,阳光照进来,刺得云长卿睁不开眼。
他看到时彦浑身是血,脸色苍白如纸,右手扭曲变形,胸膛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却依旧对着他挤出一抹虚弱的笑:“别怕……没事了……长卿……不疼的……”
后来,时彦被紧急救治,捡回一条性命,却落下了病根。透胸一剑伤了肺腑,让他从此染上咳疾,稍一操劳便会咳个不停;而那只死死握住剑尖的右手,神经与筋脉尽断,彻底废了,哪怕后来勉强愈合,也变得扭曲丑陋,稍一用力便会脱臼。
第26章 自厌
回到卧房,时彦反手掩上门,将外界的喧嚣与故人的气息彻底隔绝。他扶着床沿缓缓坐下,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胸口的闷意与咳意交织着翻涌,让他忍不住弓起身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帕子上的猩红愈发刺眼,他看着那抹血色,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七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这副残破的身躯,习惯了右手的扭曲、咳疾的缠绵,可在师傅和师兄们面前,所有的伪装都轰然崩塌。
他颤抖着抬起左手,小心翼翼地揭开右手的衣袖。那只手丑陋不堪,指节扭曲变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疤痕,关节处还泛着因常年炎症导致的青紫色。
就是这只手,当年没能握紧保护云长卿的剑,如今连绣个简单的锦囊都要耗费整夜心神,连端杯茶都要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脱臼。
“废物。”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浓浓的自厌。
贤德十八年的血色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长剑穿透胸膛的剧痛,右手握住剑尖时的刺骨寒凉,还有云长卿脸上温热的血珠……他以为自己是在救驾忠君,可到头来,却只落得这副残躯。
不能舞剑,不能行医,连最基本的自理都要时时小心,这样的他,和一个废人有什么区别?
哦,应该是没有区别的。
他想起师傅当年的期许,说他是山庄百年难遇的奇才,将来定能悬壶济世、仗剑天涯。可如今呢?
他困在这太傅府的方寸之地,日日与药石为伴,连见故人的勇气都没有。师傅方才那疏离的眼神,想必是对他失望透顶了吧。
一阵更猛烈的咳嗽袭来,时彦咳得几乎喘不过气,眼前阵阵发黑。他跌坐在地上,右手无力地垂落,左手死死按住胸口,指节泛白。他恨这副残破的身躯,恨自己的无能。
如果当初他能反应再快一点,如果当初他能护住自己的右手,如果当初他没有下山……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咳……咳咳……”血沫从嘴角溢出,滴落在冰冷的青砖上,像一朵朵绝望的花。他想站起身,却浑身无力,只能任由自己瘫坐在地上,看着那只废了的右手,眼底满是厌恶。
他知道云长卿对他好,知道那孩子是真心想治好他,可这份好,却像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是为了保护云长卿才变成这样的,可他不想成为云长卿的负担,不想让他日日为自己的病痛操心,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般自厌狼狈的模样。
时彦仓促离席后,花厅内的热闹淡了几分。时峮端起酒杯,指尖却微微收紧,目光落在时彦离去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嘴上却依旧一本正经地对云长卿道:“太子殿下盛情,老夫多谢款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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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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