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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依然是那副没有任何波动的样子。
“全部……是多少?”
男人想了想。“三十七万六千三百一十二卷,其中有三百零三卷记载了人鱼亚种的形态特征与分布区域,人鱼在第三百二十一卷第七节有详细描述,栖息于海珊瑚礁区,以小型甲壳类与软体动物为食,繁殖季在每年暖流到来时,雄性会用尾鳍拍打水面吸引雌性,发出的声音——”
“停停停!”梓茄的耳鳍红透了,“不用说那么详细!”
男人的竖瞳看着他红透的耳鳍,停顿了片刻。
“你在发热。”他说,“耳鳍温度上升了零点九度,颜色从银白变为浅粉,这是害羞的生理反应。”
他微微偏头。
“为什么害羞?繁殖行为是所有物种的正常生理需求,文献记载只是客观描述。”
【哈哈哈哈哈哈!!!】小黑球快笑疯了,【这条鳗鱼是个死脑筋的书呆子!!!】
“我没害羞!”梓茄尾巴却不由自主地卷得更紧了。
奇怪的大家伙说话不知羞!
男人的竖瞳往下移,落在他紧紧卷起的尾巴上。“尾鳍卷曲,这是防御姿态。”他抬起头,“你在怕我。”
“你从地底下钻出来,我为什么不怕!”
男人思考方式似乎是把所有信息都当成需要处理的条目,一条一条地在脑子里过一遍,然后得出结论。
“合理。”他说,然后他往后退了半臂的距离。
虽然只有半臂,但在两人之间留出了一道明确的空间。
“我是劣。”他说,“骸鳗族,第三代族长。”
哦,茄子可没问…
“劣?”梓茄重复了一遍这个字。
“嗯。”劣点了点头,“劣等的劣,族名是上古时期海神所赐鳗族在远古战争中落败,被判定为劣等种族,世代镇守裂谷,不得返回上层海域,族中所有成员的名字都以‘劣’为姓,我父亲叫劣行,我祖父叫劣石,我曾祖父叫劣——”
“好了我知道了。”梓茄连忙打断他,这条鳗,说话的方式太奇怪了,还是个话唠…
“你说你是裂谷里的……鳗族。”梓茄小心翼翼地问,“那骸呢?那些怪物——”
“骸不是怪物。”劣打断了他。
他的语气依然平淡,但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
“骸只是病了。”
梓茄愣住了。
“病了?”
“长期暴露在裂谷环境中,没有光,没有温度,没有食物来源。”劣说,“人鱼的身体无法适应,视觉退化,身体为了减少能量消耗而拉长变形,是病态适应,他们的理智没有消失,只是被痛苦掩盖了。”
他看着梓茄,映着夜明珠的微光。
“他们会疼。”
这条从地底钻出来的巨鳗,在说到“他们会疼”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依然是那种毫无起伏的调子。
很细微的变化,梓茄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注意到了。
“你……”梓茄犹豫了一下,“你怎么知道这些?”
劣看着自己的手腕。
那对骨质紧紧地扣在他的腕骨上,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中间连接着一条断裂的短链。
“因为我也在裂谷里活了很久。”他说。
梓茄的目光落在那对镣铐上,断口参差不齐,他想起自己牙齿的硬度,默默移开视线。
“这个……”
“囚具,海神赐姓时一并赐下的,鳗族族长世代佩戴,不可摘下,戴上之后,双手无法大幅度张开,是枷锁,也是标记。”
“你…”
“咬断了。”劣抬起手腕,断裂的锁链在水中轻轻晃动,
用百年多的时间,一口一口地,把海神赐予的枷锁咬断。
梓茄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缩在门边,看着劣手腕上那对断裂的镣铐,忽然觉得这鱼跟自己也能聊半天。
劣目光从梓茄的脸移到他的鱼尾,又移到窗外的水母。
“你住在这里。”
“嗯。”
“这座宫殿,是前王澜渊为他的王妃建造的。”劣说,“澜渊死后,沈渊继位,将自己后爸囚于凝露殿,我在裂谷听到过传闻。”
“不是囚禁。”梓茄脱口而出。
劣的竖瞳转回来,看着他。
“不是囚禁?”
“不是。”梓茄的尾巴不自觉地摆了一下,暂时欺骗自己一下算了。
劣的竖瞳微微眯起来,这是他出现以来,脸上第一次出现明确的神色。
“你在为他说话。”
“我没有。”
“你的尾鳍刚才摆动了一次,幅度比之前大百分之三十,鳞片边缘的粉色加深了。”劣用那种一本正经的语气陈述,“这是情绪波动的生理表现,你在维护他。”
【噗。】小黑球没忍住。
“你能不能不要什么都分析!”梓茄的耳鳍又红了,“你是来打架的吗?你是叛军那边的吗?你到底来干什么的?”
劣沉默了一会儿。
“它们找到了裂谷的入口。”他开口,“用血祭强行唤醒了沉睡的骸,被唤醒的骸处于极度痛苦的状态,会攻击所有视线范围内的活物,无法真正控制它们,只能引导它们的大致方向。”
“我在裂谷深处感知到了震动,上来查看。”
他顿了顿。
“路过这座宫殿的时候,察觉到了温度。”
“温度?”
“你的温度。”劣说,定定地看着梓茄,“又香又暖和。”
梓茄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整个宫殿剧烈震动了一下。
珊瑚墙壁上的贝壳装饰哗啦啦地摔落,珍珠滚了一地。
夜明珠的光芒闪烁不定,像是在狂风中摇曳的烛火。
窗外,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连海水都在共振。
梓茄可爱的耳鳍猛地压平,“骸在靠近。”劣依然平静,黑色的鳗尾在地面上一弹,整个人滑到窗边,竖瞳望向远处的黑暗。
梓茄也游了过去,趴在他旁边的窗框上往外看。
远处的海水中,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移动。
惨白色的像蛇一样的身体在黑暗中蜿蜒。
不止一条。
…越来越多,从裂谷的方向涌上来,像从地狱里爬出的亡魂。
它们没有眼睛,只有两个凹陷的空洞,嘴巴是一个圆形的吸盘,里面布满一圈一圈细密的牙齿。
身体表面覆盖着褪色的鳞片,灰白斑驳,似腐烂的树皮。
它们一边发出那种低沉悠长的鸣叫声。
“它们在哭。”梓茄轻声说。
劣微微侧过来,看了他一眼。
“你听得出来?”
“听得出来。”梓茄的手无意识地按在自己胸口,“这里……很疼。”
劣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冰凉的指尖落在梓茄的耳鳍根部,捏了捏,“不要听太久。”他声音低得像深海里的暗流,“听太久,你会和它们一起疼。”
他的指尖很凉,但触感意外地温柔,劣的手很快就收回去了,快得像是刚才的触碰只是一个错觉。
“我要去战场了。”他转身朝碎裂的地面走去,鳗尾在身后摆动着,姿态流畅而安静。
“你……你去帮谁?”梓茄问。
劣停住,回过头。
“不帮谁。”他说,“骸是我的族人,他们被血祭唤醒,正在痛苦中发狂,我要去让他们重新睡下。”
“你一个人——”
“我是族长。”劣打断他,他游到地面的裂口边缘,身体拉长人形的轮廓逐渐融入那条巨大的鳗身之中。
额上的角冠重新延展开来,分出鹿角般的枝杈。
恢复真身的劣盘踞在裂口边缘,巨大的黑色头颅转回来,瞳最后看了梓茄一眼。
“银尾的小人鱼。”
“嗯?”
“你的温度,我记住了。”
他黑色的庞大身躯无声地滑入裂缝,像一道墨迹被海水稀释,很快就消失在无尽的黑暗里。
碎裂的白玉地面,滚落一地的珍珠,被震歪的贝壳装饰。
还有窗边那个银尾巴的小人鱼,维持着趴在窗框上的姿势,耳鳍微微泛着粉。
【……完了。】小黑球幽幽响起。
“什么完了?”
【不妙的感觉】小黑球说,【反正这样的,都不是什么善茬…】
“嘴巴…”
【而且他走之前说的那句话——‘你的温度,我记住了’——这什么啊!好土…】
“嘴巴!”
梓茄把脸埋进手臂里,耳鳍红得像两颗小樱桃。
水母群慢悠悠地飘过窗前,触须拖出长长的光痕。
“小黑球…”
【嗯?】
“你说,他现在到了吗?”
【……你刚才不是让我闭嘴吗?】
“回答我。”梓茄气恼。
【应该到了吧。】小黑球装不过三秒【他是族长,速度肯定很快。】
“他手腕上的镣铐,断口是用牙齿咬的。”梓茄嘟囔。
【嗯。】
“一直待在黑暗里,没有温度,没有光,只有那些会疼的骸陪着他。”
【茄子……】
“我不是在可怜他。”梓茄打断小黑球,声音闷闷的,“我只是觉得……”
他想了想,找不到合适的词。
“他的温度很低。”
小黑球没有接话,它只是安安静静地飘在梓茄的肩膀上,圆滚滚的身子轻轻蹭着他的脸颊。
过了很久,梓茄才重新开口。
“小黑球。”
【嗯。】
“沈渊会赢的吧。”
【他是主角,会的。】
“劣也会没事的吧。”
【……会的。】
“你犹豫了。”
【我没有。】
“你刚才明明停顿了一下。”
【那是正常语速。】
梓茄没有再说话,他把下巴搁在手臂上,看着窗外那些慢悠悠飘过的水母,鱼尾垂在身后,弯成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活动值检测中……】
“不准报。”梓茄说。
【……哦。】
窗外的水母继续飘着。
———
白色科考船在海上漂了整整七天。
苏白渝站在甲板边缘,浅蓝色的发被海风吹得凌乱。
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在看海。
“哥。”
苏白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的双胞胎弟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手里端着两杯咖啡,走到他身边。
“第七天了。”
“嗯。”
“船上的补给还能撑十二天。”
“嗯。”
“船长说这片海域最近不太平,建议我们返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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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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