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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白渝没有回答，他的目光钉在海面上，像是要把那层墨蓝色的海水看出一个洞来。
苏白骆沉默了一会儿。
“你确定那天看到的不是幻觉？”
“不是幻觉。”苏白渝的声音很轻，却没有任何犹豫，“他叫梓茄，银色的尾巴，漂亮又天真。”
他顿了顿。
“我抱过他，他的小胖尾巴缠过我的腰，鳞片是凉的，但很软。”
苏白骆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在这片海上漂到老？”
苏白渝转过头，月光下，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苏白骆从未见过的东西一种安静近乎虔诚的渴求。
他一向滥情又冷漠的哥变得陌生。
“白骆。”苏白渝淡声，“你相信这世上有非找到不可的东西吗？”
苏白渝转回头，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我以前也不信。”
第72章 人鱼小寡夫（6）
半透明的鳍膜上布满细密的银色纹路，在夜明珠的光晕下泛着珍珠母贝般的柔光。
“……呼呼呼。”梓茄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得像从海底最深处冒上来的气泡。
小黑球飘在他肩侧，圆滚滚的身子像一颗永远不会冷却的小太阳，蹭着他的后脑勺。
主系统的通知是在三个时辰前到达的，彼时梓茄正趴在窗边，尾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在身后画出懒散的弧线。
小黑球悬浮在他肩膀上，然后它收到了。
大总受系统当场就炸了。
当然是在内里炸的，表面上它只是微微颤了一下，幅度很小，梓茄正专注地数水母，没注意到。
但它自己知道，它圆滚滚的身体内部正在经历一场微型风暴。
数据流在它的核心处理器里疯狂乱窜，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
【叮——主系统指令，新增攻略对象：苏白渝…目标心活动值：100%，任务优先级：与现有攻略对象沈渊并列，特别提示：攻略可同时进行，祝您任务顺利。】
祝您任务顺利…
小黑球把这条指令翻来覆去读了十几遍，每一个字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却让它觉得主系统的主脑大概是进水了。
或者被门夹了，或者一边进水一边被门夹了。
苏白渝？
那个在甲板上给梓茄吃糖的人类，寿命只有区区几十年的的生物学教授。
兼炮灰…
主系统要梓茄去攻略一个炮灰。
小黑球用自己全部的运算能力思考了整整三个时辰，得出的结论是：主系统疯了。
而且…为什么又给茄子加任务！？
可能是主脑核心处理器出了物理故障的那种疯，梓茄连殿门都出不去，他怎么去攻略一个在海面上漂着的人类？靠心灵感应吗？
但主系统不会出错，这是小黑球被编写出来时就被植入的核心认知。
主系统不会出错，主系统的一切指令都有其深意，执行者只需要服从。
所以它不能质疑，不能反驳，不能把这条指令当作垃圾数据删除，它必须在某个时刻，把这个消息告诉梓茄。
万恶的资本…（bushi)
“小黑球。”
梓茄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它的思绪，小黑球圆滚滚的身子本能地蹭了蹭梓茄的脸颊：“嗯？”
“你怎么不说话。”梓茄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侧过头看它，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夜明珠的微光，“平时这个时候你早就开始念叨了…”
小人鱼学着它的语气，但学得一点都不像。
小黑球沉默了一瞬，然后它说，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
小黑球飘到梓茄面前，圆滚滚的身子悬在半空中，豆似的眼睛看着他。
那双眼睛是纯色的，没有任何光学结构，却总能让梓茄觉得里面有情绪，此刻那情绪是犹豫。
“茄子。”它终于开口，“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梓茄的耳鳍微微压平，“什么事？”他的尾巴不自觉地收紧，银白的鳞片微微翕张。
小黑球深吸了一口气，吸气只是一个模拟出来的动作，用于在重要时刻给自己一点缓冲。
“主系统发来了新的任务指令。”
梓茄眨了眨眼：“什么指令？”
“新增攻略对象。”
“……谁？”
“苏白渝。”
梓茄维持着趴在枕头上的姿势，表情凝固在一个很微妙的状态，他的尾先做出了反应，很烦…
“……哦。”他说。
小黑球等着他继续说下去，梓茄没有继续说，他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在海藻被子上，遮住了他的表情。
小黑球飘过去，轻轻蹭了蹭他的耳鳍：“茄子？你不问问为什么吗？”
“问了你会告诉我吗。”梓茄的声音闷闷的。
“会。”小黑球说，“虽然我也不太理解。”
梓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翻过身，仰面躺着，看着穹顶上那些发光的夜明珠。
它们镶嵌在珊瑚穹顶的网格里，沈渊说这些是从沉船里找来的，人类的商船运着它们横跨大洋，然后遇上风暴沉入海底。
人鱼们把它们捡回来，一颗一颗嵌进穹顶，照亮了这座永远照不到阳光的宫殿。
“苏白渝。”梓茄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眯了眯眼睛。
“他给我的糖很好吃。”
小黑球：“……”
“你说他现在在做什么？”梓茄侧过头看它，琥珀色的眼里有一点很淡的光，“他当时说等到了A市就带我去吃冰淇淋…”
小黑球忽然觉得，主系统也许没有疯。
“茄子。”它说，“你想去见他吗？”
梓茄尾巴继续摆动，幅度比之前大了一点点。
小黑球飘到他胸口上，“主系统说，可以同时进行。”
“都要！”
梓茄的耳鳍慢慢红了起来，从根部开始，像一滴朱砂落入清水，缓缓蔓延到半透明的银白鳍膜边缘。
他伸手把小黑球从胸口拨开，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说得好像我在收集什么东西似的。”
小黑球被拨得在水里滚了一圈，又顽强地飘回来，落在枕边：“你不是在收集。”
梓茄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眼睛从海藻被子的边缘露出来，带着一点困惑：“什么意思？”
“意思是。”小黑球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你很好”
寝殿里安静了一瞬。
“你好会说话。”梓茄把被子拉下来一点，露出整张脸。
对小黑球忽然变得这么逼格的困惑。
“我跟主系统学的。”小黑球甩锅。
“……主系统还教你这个？”
“主系统大人什么都有。”小黑球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连它自己都没有察觉像孩子提起父母时的那种骄傲。
“它只是……有时候指令下得比较简洁。”
梓茄没有接话，他把被子拉到下巴，看着穹顶上的夜明珠。
苏白渝
梓茄那时候觉得，这个人真奇怪，明明什么都不了解，却愿意对一个从海里捞起来的陌生人鱼这么好。
“小黑球。”梓茄轻声开口。
“嗯？”
“主系统到底是谁？”
小黑球沉默了很久，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它存在，它一直都在，从我第一次诞生的时候就在。”
梓茄侧过头，看着枕边那颗圆滚滚的小黑球，它悬浮在水里，表面没有任何光学变化，但梓茄总觉得它在看着自己，用一种很安静很认真的方式。
“那你会一直在吗？”
“会。”小黑球没有犹豫，“我是你的系统，你走到哪里我跟到哪里。”
“如果我完成任务了呢？如果我离开了…”
“我也跟着你。”小黑球说，“你去下一个世界，我就去下一个世界，你一直做任务，我就一直陪你，直到……”
它顿住了。
“直到什么？”
“直到你不想要我了。”
梓茄伸手，把小黑球从枕边捞过来，按进怀里，圆滚滚的身子贴着他的胸口，凉凉的，
“哦…”他把下巴搁在它身上，声音闷闷的，“你那么重，压着我胸口了。”
小黑球安静地待在他怀里，它在心里默默打开了一个数据文件，把这一刻存了进去。
茄子是香香软软的小蛋糕…
第二天，凝露殿的门被推开了。
沈渊站在门口，黑色的鱼尾垂落在白玉地面上，鳞片边缘泛着冷光。
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情绪，但梓茄注意到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自己身上。
沈渊的喉结滚了一下。
“吃饭。”他侧过身，露出身后珊瑚桌上摆着的早膳。
梓茄游过去，他拿起一颗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化了小半，甜味淡了一些，但还是很好吃。
“你又派人去沉船里找了？”他含着糖，腮帮子鼓鼓的。
沈渊在桌边坐下，拿起小刀开始剖海胆，他的手指很白，握刀的姿势干净利落。
剖好的海胆推到梓茄面前，金黄色的海胆黄在贝壳盘子里微微颤动。
小人鱼低头吃海胆，余光偷偷瞄沈渊，沈渊又在剖下一个了，神情专注，黑色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半边脸。
“尾巴。”沈渊忽然开口。
“……什么尾巴。”
沈渊的声音很淡，手里剖海胆的动作没有停，“你是小狗鱼吗？”
过分！回来还这么这么嘴欠！
“我尾巴抽筋。”梓茄把一整颗海胆黄塞进嘴里，沈渊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心活动值：沈渊，76%，苏白渝，未检测——无法检测，目标不在当前维度。】
小黑球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点微妙的心虚。
梓茄低头吃饭中。
傍晚的时候，沈渊离开了，他需要去前线，“等我回来。”
“谁要等你。”梓茄趴在窗边，假装在看水母。
沈渊转身，黑色的鱼尾划开水流，消失在走廊尽头。
梓茄维持着看水母的姿势，直到他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水流里。
然后他把脸埋进手臂里，尾巴不争气地朝着门口的方向弯着，尾鳍尖尖一颤一颤的。
“烦死了。”
小黑球蹭了蹭他的脸颊：“茄子。”
“嗯。”
“你想不想知道苏白渝现在在做什么？”
“你能看到吗？”
“我不能。”小黑球说，“但我可以……试一下，主系统给我的权限里有一条感知共享，我之前从来没用过，因为没必要，但特殊情况，这个权限应该可以激活了。”
梓茄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一点不确定的光：“会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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