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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框的漆皮翘起来了,露出下面发黑的木材。
窗外的天空是一种低沉的灰,看不出时间。
她在等人。
她等了很久。
炭盆里的余烬已经完全凉透了,窗外的天色从灰变成更深的灰,
又变成一种介于灰和黑之间的颜色。
她靠在门框上,手里攥着一件绣了一半的衣物,手指因为保持同一个姿势太久而有些发僵。
"来了吗?"
没有人回答她。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撞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她又等了一会儿。
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件绣了一半的衣物——
那是给帝少皇做的,他的生辰快到了。
她记得自己坐在绣架前面的时候,窗外有人在走动,
有宫人经过的脚步声,有远处宴会的乐声。
但现在窗外什么都没有。
她站起来,推开门,走出去。冷宫外面的走廊空无一人,
地面上积了一层薄灰,像是很久没有人打扫过。
她顺着走廊往前走,经过几个转角,推开几扇门。
每一扇门后面都是空房间。
有些房间的角落还留着一些旧物——
一个歪倒的烛台、一张被遗忘的凳子、半截被烧过的信纸。但没有人在。
她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声音。
有人在哭。
声音很细,像是喉咙被什么堵住了大半,只剩下很窄的一线气流在震颤。
那声音从一个拐角后面的房间里传来,她走过去,推开门。
房间里有一个孩子。
很小的孩子,穿着深色的旧衣,蹲在墙角,背对着她。
那孩子的肩膀在颤抖,呼吸很不均匀,
像是一只被关在柜子里太久的动物终于被放出来时的那种呼吸方式。
她认出那件旧衣。
那是她给帝少皇做的,尺寸不太对,袖子长了一截,下摆也宽了一些。
但帝少皇从来没有穿过那件衣服,因为他已经死了。
是被赵凌风害得!
害得他们被公然处刑!
"皇儿?"
那孩子没有回头。
他只是继续蹲在那里,用那种很细的声音哭着,像是很疼、很冷、很害怕,但不敢转身。
周盈朝他走过去,伸出手——
她的手指在触到那孩子肩膀的前一刻,停住了。
因为那孩子开口说话了,声音很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母妃,你为什么没有来找我?
你快点下来陪我啊!
我来帮帮你吧!
我有很多手段哦。
保证让你死的痛苦,比我还疼!哈哈哈~"
第210章 梦魇轮回
赵凌风将那段梦境收回来,让它也在循环中自行运行。
他在精神空间中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感受着自己精神力的消耗程度。
大约三成,比预想的要低一些。
帝少洪和周盈的精神防御,都已经在长期的审讯和审判中被磨得很薄了,
他们的梦境不需要太多持续的投射就能维持。
但还有三个人需要处理。
他闭上眼睛,将精神力场向监区的更深处延伸。
帝少橙的牢房在监区的最底层,那是一间被单独隔开的小室,
四面墙都是灰色的,只有一扇很小的气窗位于天花板附近,透进来的光很少。
赵凌风的精神力探到那间牢房时,遇到的屏障比他预期的更完整。
帝少橙的精神力防线,没有因为镇定剂而出现明显松动,
他依然维持着一个均匀的、没有缺口的圆形防御场。
赵凌风试了一次,没有强行穿透。
他换了一种方式,将精神力附着在牢房外的通风管道上,
沿着管道表面的细微共振频率传递过去,绕过主防线侧面的薄层结构,从边缘侵入梦境。
他成功了。
帝少橙站在一片橙红色的黄昏里。
天色是那种即将暗下去但还没有完全暗透的暮光,
所有的建筑轮廓都被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边缘。
他站在一条河边,河水缓慢地流动着,表面反射着那种暮光,像一层流动的铜箔。
他身边没有人。
他沿着河岸走了大约十分钟,看到了一座桥。
桥不大,石制的,表面有一些磨损的痕迹,像是被很多人走过很多年的老桥。
他走上桥,在桥中央停下来,靠在栏杆上,看着河水的流向。
他等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你来了?"
声音在暮色中散开,没有回声。
赵凌风没有现身,但他在那层梦境的外围停留了一下,
看着帝少橙站在桥中央,看着河水从桥下流过,看着暮色在河面上缓慢地变暗。
帝少橙等了很久,久到河面上的金红色完全褪成了暗灰。
然后他听到一声极轻的竹竿敲击地面的声音——从桥的另一端传来的。
他抬起头,看到一个人影站在桥头。那人穿着旧式的、洗到发白的灰色常服,
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地束着,身形很瘦,像一根在风里站了很多年的竹。
他认识那个人。
那是帝少橙五岁时被杖毙的那个嬷嬷,
那个在冷宫里给他喂奶、在他饿得哭不出声时偷偷塞给他一块馒头的人,
那个在周盈的侍从面前替他挨了板子的人。
她站在桥头,手里拄着一根细竹竿,像是走了很远的路才走到这里。
她看着他,那双已经很老的眼睛在暮色中依然很亮。
"二殿下,你也走到这里来了。"
帝少橙站在桥中央,握着石栏杆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是啊。"
那嬷嬷没有再往前走。
她只是站在桥头,保持着那个距离,像是知道有些距离是走不完的。
她们隔着那座石桥看着彼此,河水在桥下流,暮色在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路长不长?"那嬷嬷问。
"长。"帝少橙说,"但我也走完了。"
"那歇歇吧。"
帝少橙没有回答。
他只是在桥上站了一会儿,然后转回身,想朝他来时的方向走去。
可转身的刹那,他才发现异常,他竟然回不去了。
“殿下,既然来了,就永远陪我吧。
你早该下来了,不是吗?”
那嬷嬷脸孔骤变,嘴咧的像恶鬼。
帝少橙被对方抓住撕咬,痛的惨叫,“不,不,我还没活够!”
赵凌风在他走出梦境的前一刻收回了精神力。
之后,便是帝少青,帝少蓝,帝厉,还有皇室的其余恶人。
夜更深了。
等忙完一切,赵凌风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雨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梧桐叶上的积水偶尔滴落,在窗台上发出极轻的声响,
间隔很均匀,像一台正在缓慢运行的节拍器。
他拿起桌上那枚暗金令牌,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放回原处。
他闭上眼,将精神力场收拢回自己周围,但保留了最低限度的余量。
没有继续引导那段梦境的走向。
就像帝少橙的梦,他只是让它停在那里——桥、河、暮色、那个站在桥头的旧人。
然后,无尽轮回。
直至——梦杀!
其余人,也一样。
死于他们的自己的噩梦,精神抹杀,不也是一种合适的死法吗。
第二夜的雨没有再下。
监区里的灯光比平时更暗一些,值夜的守卫被换成了精神镇定剂的第二轮注射批次。
行刑前夜的流程是固定的——低剂量、高频率的镇静干预,
确保囚犯在最后时刻处于生理和心理的双重低活跃状态。
赵凌风坐在自己房间的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从暗蓝变成一种深沉的、几乎不透光的墨色。
他没有拉窗帘,也没有开灯,房间里的光只来自远处街角那盏还亮着的路灯,
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斜斜地照进来,在他面前的桌面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斑。
他昨晚的尝试证明了一件事:
对那些防御薄弱的囚犯,他只需要一次梦境投射就能维持整夜的循环。
但对帝少橙这种依然保持着一定精神力自律的人,他需要在不同的时间点调整梦境的结构,
防止它自行解体或滑向无意义的碎片化。
所以他今晚的重点不是广度,而是深度。
他先从帝少洪开始。
帝少洪已经从那条长廊走进了另一个循环。
这一轮,他被放在一张病床上。
床很低,周围没有任何装饰,墙壁的颜色是统一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灰白色。
他的手腕和脚踝被固定在床沿的约束带上,力度适中——
既不会勒进皮肉,也不足以让他挣脱。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那层皮肤比他记忆中的更薄,能隐约看到下面淡青色的血管走向。
他动了一下手指,能感觉到关节的活动范围比正常状态小了一些,
像是在低温环境中被放置了很久之后的那种僵硬。
有人进来了。
脚步声很轻,不像是成年人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那个人走到床边,在帝少洪的视野边缘站定。
他只能看到那个人的腰部以下——深色的旧式袍子下摆,
边缘有一些磨损的痕迹,像是被反复清洗过很多次。
"你醒了。"
那人的声音很平和,带着一种与语气不太匹配的、像是观察了很久之后的确认感。
帝少洪想开口说话,但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只能发出一些含混的、不成形的音节,像是刚学会发声的人第一次尝试组织语言。
第211章 梦杀
"不用急着说话,"那人说,"你在这里的时间还很长。"
帝少洪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想问"这里是哪里",但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发出那种含混的喉音。
那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只是站在床边,保持着那个距离,像一尊不会移动的旧像。
帝少洪这时才注意到,自己的手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恐惧——是一种更基础的、
像是身体本身正在经历某种不可逆的衰弱的信号。
他不知道自己在病床上躺了多久。
窗外的光线在变化,从灰白变成暗灰,又变回来,反复几次。
那些变化没有规律,有时快有时慢,像是有人在不同的时间点调整了灯的亮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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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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