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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曾顾虑过尧国储君戴着燕国皇后送的美人镯是否不合礼数,可沈诗鬓却很是坚决,言他切勿取下,卫寒阅见她态度如是,心中打鼓,索性问个究竟。
沈诗鬓便无奈道:“延陵启自己说的,这美人镯便当作免死金牌,将来无论我赠与谁,他都不会取那人性命,他约莫以为我会赠与某个小姐妹呢,没料到我偏偏看中了你这未来的半个儿子。”
彼时的卫寒阅:“……”
延陵启涩声问:“敢问太子这一对玉镯……”
卫寒阅如实道:“寒阅前日身体抱恙,燕后娘娘遣人相赠此镯,说可滋养身体、护佑吉祥。”
延陵启出神地、迟缓地点点头道:“朕忽地想起尚有政务未批,天色已晚,太子也早些回穹庐安置罢。”
卫寒阅闻言也便告辞返回,出得王庭时朗月初升,而夜色中已不见延陵铮身影。
——
每年秋分之日乃燕国一年一度的塞西林大会开幕式,大会连开十数日,包含赛马、畋猎、赛驼、障碍赛、射箭、角力、马球、歌舞、戏剧等安排,卫寒阅听闻首日是赛马畋猎,早已有些跃跃欲试。
靳元题与盛独违哪里放心得下他的身子,可见他那般期待,又不忍拘着他令他失望。
好在秋分那日天色又一反常态地回暖,风和日丽几如春至,卫寒阅早早便起来拾掇,将靳元题给他备下的狐裘丢到一旁,兴致勃勃地要着绛纱袍外罩曲林锦披风,靳元题好说歹说才劝着这小祖宗乖乖裹严实了。
「黑潭龙」自打被卫寒阅驯服后便跟被抽了骨头似的,成日立在卫寒阅穹庐外站岗,原本便够暴烈了,现下除了卫寒阅外见人便尥蹶子,一见卫寒阅要骑又跪得利索,生怕卫寒阅摔着一般。
靳元题每每瞧见它谄媚地伸着头去蹭卫寒阅的脸,便有些怀疑——倘或卫寒阅当日并未从后头上马、大费周章地走一遭鬼门关来驯服它,而是往它跟前一站再摸一摸鬃毛,估摸着它也同样会老老实实脱了马籍当卫寒阅的狗。
卫寒阅翻身上马,缓缓朝会场去。
他日前才晓得,原来当日与延陵钧密会的矮丘再往北十里便是一片密林,亦是今日的赛场。
他是不必参与燕人赛事的,不过是出来玩一玩,见延陵钧与延陵铮要近前来,急忙以眼神喝止——燕帝燕后可都在观台上呢,为何这俩蠢狗便不晓得瓜田李下?
吉时将至,燕国宗族子弟与朝中武将们一字排开,皇帝一声令下如洪钟,须臾间各色骏马便撒开蹄子朝林中去。
卫寒阅驭着「黑潭龙」慢悠悠在林间逛,靳元题与盛独违紧随其后。
他骑术虽登堂入室,却不爱用弓箭,总觉沉甸甸的弯弓磨得手疼,不如弹琵琶来得有趣,且他也不爱猎小动物,反倒更爱同它们一处顽。
卫寒阅进了这林中不多时,便有几只小兔子小鹿围过来,他小心地操控着「黑潭龙」,以免它踩着它们。
随着三人愈走愈深,靳元题正待开口劝卫寒阅回程,便见不远处白影一晃,而后卫寒阅眸光一凝。
通体银白、角如新月、瞳色殷红……飞霙鹿!
仅存在于传闻中的神兽,其伤可自愈,其病可自除,其血仅半盏入药即可治百病,兼有延年益寿之功效。
尧皇昔年夙兴夜寐,从不注重养生,老了身子便显出各种毛病,卫寒阅算了算他阿耶已五十有五,实在不算令人放心的年纪,当下见了这飞霙鹿,哪里还按捺得住,一扬马鞭便疾速追去,转眼即在数丈开外。
秦靳二人连忙跟上,三匹良驹的脚程相差无几,奈何「黑潭龙」毕竟乃燕地战马,早已熟悉这林中地形,而尧国的两匹显然落了下风,竟被甩出老远。
作者有话说:
阅崽:不妙,好像药丸;
最近要压一压字数,改成隔日更哈(唉)
第42章 水做的质子(9)
“你……是谁?”
卫寒阅不见了。
白日里纵马一骑绝尘, 可秦靳二人再如何打马急追,竟再无卫寒阅踪迹。
直至密林尽头,也不见他与「黑潭龙」。
天色渐暗,靳元题早已放出信号, 闻讯赶来的尧国护卫连同赛完的燕国众人皆入林搜寻, 可事实便是这一片密林已几乎被掘地三尺, 而卫寒阅……不知去向。
——
却说卫寒阅追飞霙鹿至不知何处冒出来的浅溪边,只见水面波光粼粼,岸上绿草如茵、落英缤纷,而如电疾奔的飞霙鹿竟老老实实停于溪岸, 殷红的眼似通人性般凝着卫寒阅。
卫寒阅轻手轻脚下马,向它挪过去。
佩剑将飞霙鹿的前腿划开一道半寸长的浅口, 卫寒阅将襟内小瓷瓶里的药丸倒掉,盛了它的血液。
正如传闻所道, 甫一取完那创口便自动愈合了, 全然瞧不出方才的轻伤。
“你救我阿耶,我却无以为报,”卫寒阅捏着瓷瓶轻声道,“若你真有通灵之能, 便来寻我清算罢, 切勿累及我的家人。”
飞霙鹿只是目光柔和沉静地注视他,而后呷了口溪水, 吐在卫寒阅沾了点血迹的指尖处。
那脏污瞬间便消弭了, 且卫寒阅察觉自指尖处有一股暖流涌入五脏, 比最负盛名的汤泉还令人舒适百倍。
他正待道谢, 飞霙鹿便倏地吻了下他掌心, 眼前天旋地转, 清溪与神鹿遽然消失,卫寒阅见四面古木参天、落叶萧萧,便知方才大抵是幻境,除了掌心瓷瓶外,几乎以为得遇神兽亦是南柯一梦。
他循着记忆朝来路折返,他方向感虽极差,可依照「黑潭龙」的丰富经验,走出密林应无需一个时辰,可……
第五次路过同一棵朱蜡桦时,夜色已悄然降临,卫寒阅察觉「黑潭龙」已开始烦躁地打响鼻,心知此地古怪,或许入了谁的阵也未可知。
佩剑出鞘,卫寒阅暗自戒备。
倘若召唤小克将自己瞬移,「黑潭龙」便得被留在此处,他并不愿见被抛下的马儿罹难,便想着靠自己闯一闯。
他略通奇门遁甲之术,察觉此阵复杂,测算生门约摸需一炷香时间……可显然布阵之人并未打算容他喘丨息太久。
暴雨似的冷箭与毒针如精钢攒成的野灌木,荆棘遍生,横斜四炸,自八方尖声啸叫着、热刀割蜡般劈开空气向他钉来!
——
卫寒阅剑花如瀑,一轮攻势毫不费力地被他悉数削平,可未几冷箭又至,卫寒阅心知敌在暗他在明,再好的体力也经不住这样虚耗——况且他本便比常人孱弱些,若无方才飞霙鹿那一口水,只怕早已力竭沦为俎上鱼肉。
他一面愈发勉强地护住自己与胯下骏马,一面脑内电转寻觅生门,正差最后一步,周围空气霍然一撕,一支较方才所有箭矢都更长更粗、尖端乌黑淬毒的阎罗丨箭直逼他心口!
卫寒阅眸光一凛,一把软腰在马上弯折成不可思议的弧度,如同一匹柔韧无骨的雪练,几乎必杀的阎罗丨箭堪堪擦过他下巴。
本该「咄」一声钉至他身后赤蜡桦上,可身后骤然有一支一模一样、唯有箭羽呈竹青色且箭尖无毒的重箭反向钉来,将这一支正正劈成两半后攻势不减,流光彗尾一般冲向卫寒阅正前方数丈开外!
「哧」一声几不可闻,中箭之人自然没有卫寒阅那般绝世的柔韧度,箭身入肉后四周虚空如水波一荡,杀阵已破。
卫寒阅弹起身,便见那人一席儒生长衫,年过不惑却如三十许人……
索济民。
昔日那难以捕捉的怪异感终于被卫寒阅捏在掌心,他握住剑柄问道:“我该称阁下为索侍中……还是……已故的燕帝陛下?”
偏偏如此之巧,索济民十三年前叛国,延陵扉十三年前驾崩……死去的根本不是大燕皇帝,而是被贬为县令的索济民!
延陵启会怀疑任何一个燕国人壳里换了芯,却不会怀疑觊觎自己妻子、为之叛国、随时可能反水的索济民,便是自己金蝉脱壳的兄长。
因为疑点太多,延陵扉绝不会选择这样一个引人注目的身份……可灯下黑灯下黑,他偏偏成了索济民。
而他计杀卫寒阅……一旦成功,尧燕会立刻开战,他与沈诗鬓自可趁乱离开,而不必靠沈诗鬓与卫寒阅等待不知何时到来的机会,再合谋杀掉延陵启。
男人捂着血液喷溅的伤口狼狈一笑道:“成王败寇,只求殿下瞒住她。”
卫寒阅一哂道:“陛下从一开始便错了,以尧燕烽火连天、百姓流离失所换来的自由,娘娘不会接受。”
延陵扉咳出浓血道:“我顾不得那许多。”
他身体缓缓伏地,抬眼望向卫寒阅身后,用尽最后的力气道:“索济民意欲将燕军机密透露给故国少主,被左屠耆目睹后立毙当场……左屠耆以为如何?”
卫寒阅徐徐转身,望向戴着玄冥面具、紧握半月纹柘木重弓的男人,对方似乎仍处于心神恍惚中,腕骨颤得连带弯弓都在轻晃。
秦驱疾……左屠耆?
卫寒阅细想他于夜间碰见延陵铮的时刻……的确从未有过。
联系被他撞见过的、二人相类的、莫名的隐痛,以及未能细看的异常手臂……卫寒阅下马,疾步如飞行至秦驱疾跟前,一把摘下了他的面具。
熟悉的少年面孔登时无所遮蔽。
“你……”
卫寒阅惊疑不定,甚至觉得这张脸……或许也不是眼前人真正的面孔。
“你究竟……”
卫寒阅忽觉唇舌一麻,源自颈后传来的一股万蚁啮噬的痛感,他若有所觉,伸手一探,在哑门穴处触到了一根细如发丝的、不知何时钉入的暗器针。
意识逐渐削薄,琥珀色瞳仁中映出延陵铮勃然变色的模样,卫寒阅唇瓣翕动了下,在无力地沉入昏黑前,只来得及将袖中小瓷瓶塞入延陵铮掌中。
“阿耶……飞霙鹿……”
——
温热水液顺着唇舌滑入喉间,润得肠胃烦渴尽消,卫寒阅默默品了品,是自打入了燕国便未曾尝过的紫苏熟水。
他眼帘沉得很,艰难地动了动,便对上了一双古井深渊般的墨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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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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