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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轻、极短,几乎要被通风口的风声掩盖。
寻常人绝对无法察觉。
但沈令微瞬间脚步一顿,背脊骤然绷紧。
有人,跟进来了。
管家也瞬间听清了动静,脸色骤然煞白,瞬间噤声,抬手立刻关掉手电,密道瞬间重回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死寂蔓延。
风声簌簌,远处的追击声响,正顺着地底通道,缓缓逼近。
黑暗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扣在幽深的地底通道里。
手电光源骤然熄灭的一瞬,所有光线尽数湮灭,只剩通风口漏进来的细碎风声,沙沙擦过石壁,衬得身后渐近的脚步声愈发清晰、阴冷。
那声音不急不缓,踩着通道的回声步步逼近,带着笃定的追踪意味——对方分明确定,他们就在这条密道里。
管家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压低的气息里满是震颤,贴着沈令微耳畔用气音急道:“沈先生,有人跟进来了!”
沈令微垂眸,怀里的裴知宴已经彻底安静下来,小小的脸蛋埋在他颈窝,呼吸轻浅,死死憋着不敢出声,柔软的小手还攥着他的衣襟,细微的颤抖透过布料清晰传来。
这一刻,沈令微心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散尽。
他不能赌。
更不可能拿裴知宴去赌,就算是死,他也绝对不会让他的孩子受到伤害。
第181章 想看猎物自己跑到陷阱里
后山密林看似开阔,实则树杂枝密、视野受限,带着孩子根本跑不过专业追踪的死士。一旦被缠上,三人都要被困死在这里。
唯一的生路,就是拆分路线。
他记得自己以前在后山发现过一个很隐秘的地方。
沈令微抬手,指尖抵住管家的肩膀,力道沉稳却不容置喙,压着极低的嗓音,语速极快:“听我说,出口不远了,前方三百米有一处天然岩穴,植被茂密遮挡,隐蔽度极高。”
管家心头一震:“沈先生您——”
“你带着阿宴立刻躲进去。”沈令微打断他,语气冷硬决绝,褪去了所有哄慰孩子的温柔,只剩绝境里的冷静果决,“无论听到任何动静、任何声音,都绝对不要出来,不要出声,更不要试图找我。”
“可是您一个人……”
“我没事。”沈令微指尖轻轻抚了抚裴知宴微凉的后背,眼底翻涌着隐忍的疼惜,却字字坚定,“他们的目标是我。我引开所有人,你们藏好,等安全之后,联系裴聿琛的暗线接应。”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石壁间的回声层层叠叠,杀气穿透黑暗席卷而来,已经近在咫尺。
没有多余的时间争执犹豫。
沈令微弯腰,小心翼翼将怀里的裴知宴交到管家怀中。
骤然离开熟悉的怀抱,裴知宴瞬间不安地蹙紧眉头,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朦朦胧胧睁开眼,小手下意识想要抓回沈令微:“爸爸……”
“阿宴乖。”沈令微俯身,额头轻轻抵上孩子的额头,声音放得极轻,温柔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安定力量,“听管家爷爷的话,乖乖藏好,爸爸很快就来找你。”
他不敢多看孩子湿漉漉的眼睛一眼,怕自己舍不得放手。
“走!”沈令微沉声低喝。
管家咬牙,知道眼下是唯一的生机,不敢耽误半分,死死抱紧怀里的小少爷,重重点头:“先生务必保重!属下拼死也会护好小少爷,等您归来!”
话音落,管家抱着裴知宴,借着通道尽头漏进的微弱天光,身形极快地隐入密林深处,循着沈令微所说的岩穴方向全速奔去,脚步轻缓,不留下半点多余声响。
空荡荡的密道里,瞬间只剩沈令微一人。
风从前方山林灌入,吹动他单薄的衣摆。
身后的黑暗中,追兵的脚步声已然抵达数米之外,冷冽的杀气牢牢将他锁定。
沈令微深吸一口气,敛去眼底所有温柔,只剩一片凛冽寒凉。
他不再压抑动静,转身大步踏出密道出口,双脚稳稳落在后山微凉的青草地上,故意踩断脚边枯枝。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在寂静山林里格外刺耳。
做完这一切,他身形一转,朝着与管家藏身之处完全相反的方向,纵深奔入幽深浓密的山林腹地,速度极快,刻意扬起风声、留下痕迹。
密道出口处,几道黑衣人影骤然冲出,目光阴鸷凶狠,死死盯住沈令微逃离的背影,毫不犹豫调转方向,全员追着他的踪迹狂奔而去。
阴冷的风声掠过树梢,卷着杀手暴戾的气息席卷整片后山。
远处密林深处的岩穴里,裴知宴被管家死死护在怀中,捂住小嘴,泪眼朦胧地望着爸爸离去的方向,小小的肩膀不住颤抖,却死死咬着唇,一声不哭。
他记得爸爸的话。
他要乖乖藏好,不拖累爸爸。
而狂奔在密林之中的沈令微,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与身后紧追不舍的脚步声,眼底一片漆黑冷冽。
他引走了所有追兵。
后山密林盘根错节,参天古树枝桠交错,层层叠叠的枝叶遮断大半天光,林内幽暗湿滑,遍地都是凸起的老树根与湿软的青苔泥地。
沈令微不敢有半分停顿,借着林木遮掩全力奔逃。
他刻意挑最崎岖、最绕杂的路径穿梭,七拐八拐,一次次偏转方向,只为彻底拉远追兵与阿宴藏身的方位。
身后的脚步声始终如跗骨之蛆,不远不近地吊着,阴冷的追踪气息从未消散。
奔逃的过程太过仓促凶险,湿滑的青苔数次让他脚下打滑。
他单手撑在粗糙的树干上,指腹被凸起的树刺刮破,细碎的刺痛传来,他浑然不觉,起身继续狂奔。
脚下踩空,膝盖重重磕在坚硬凸起的树根上,厚重的布料磨破,皮肉瞬间擦出火辣辣的痛感,酸涩的无力感顺着小腿蔓延,他咬着牙闷哼一声,借着惯性踉跄起身,不敢放缓半步。
接连数次摔倒,又接连数次挣扎爬起。
衣衫早已被林间的泥水打湿,沾满草屑与污泥,干净的下颌蹭上灰黑的痕迹,膝盖、手肘多处破皮泛红,浑身筋骨都绷得发疼,急促的喘息撕扯着喉咙,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干涩的刺痛。
他早已耗尽大半体力,方才一路护着孩子高度紧绷,此刻孤身奔逃,透支的疲惫席卷全身,双腿渐渐发沉,脚步也不由自主慢了几分。
可他不敢停。
只要能把这些人彻底引离密林,只要能换阿宴一丝安稳,这点狼狈与伤痛根本不值一提。
凭着最后一股韧劲,沈令微咬牙冲破最后一片茂密树障,眼前骤然开阔。
幽深的密林终于到了尽头,前方是一片空旷平坦的环山空地,风势骤然变大,吹散了林间潮湿的雾气。
只要穿过这片空地,就能抵达外围的山道,或许能寻到脱身的机会。
沈令微眼底刚掠过一丝微弱的希冀,脚步刚踏出密林边界,彻底站定在空地上的瞬间,浑身的血液骤然冻结。
空旷无人的山道边缘,静静立着五道黑衣人影。
他们并非从密林追来,而是早早等候在此。
冷风卷起他们衣摆,五人呈合围之势,稳稳堵死了所有去路,气息冷戾沉凝,每一个都是训练有素的顶尖死士。
原来从始至终,这都是一场算好的围猎,怪不得身后的人一直没有抓他,不过是想看猎物自己跑到陷阱里。
密道有追兵尾随,出口有人提前埋伏,前后夹击,天罗地网。
第182章 我嫌恶心
身后林间的追脚步声缓缓停下,方才追猎他的几名死士缓步走出树林,与前方埋伏的人形成合围,彻底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前有埋伏,后有追兵。
无路可逃。
沈令微脊背瞬间绷成一道极致僵硬的弧线,急促的喘息骤然停滞,指尖彻底冰凉,浑身所有的疲惫与狼狈瞬间被彻骨的寒意取代。
他缓缓抬眼,扫视着步步逼近的黑衣人,眼底最后一丝温热彻底褪去,只剩冰封般的冷静与沉郁。
他已经拼尽全力引开了所有人,阿宴和管家此刻定然彻底安全了。
唯一的遗憾,是没能等到裴聿琛回来。
数名死士迅速上前,没有多余的言语,动作干脆狠戾,带着绝对的压制力。
沈令微早已体力透支,浑身带伤,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力。
冰冷的力道骤然扣住他的双臂,死死反剪在身后,力道重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节。另有两人上前,精准压制住他的肩膝,彻底锁死他所有挣扎的可能。
身体骤然被按得死死的,沉重的压制力让他踉跄着单膝跪地,冰凉坚硬的地面抵住膝盖的伤口,尖锐的痛感席卷全身。
他微微垂着眼,长睫掩去眼底所有情绪,没有挣扎,没有徒劳的反抗。
满身泥水,衣衫凌乱,肌肤遍布擦伤,狼狈至极,却脊背依旧挺直,不肯有半分弯折。
为首的黑衣人缓步走出,声音冷硬无波:“沈先生,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风掠过空旷的山道,卷起满地落叶。
铁钳般的禁锢力道死死扣着双臂,骨节被攥得泛白生疼,可沈令微半点挣扎的念头都没有再起。
他太清楚眼下的局势。
前后合围,无路可逃,体力早已在接连奔逃、数次摔倒透支殆尽,浑身伤口火辣辣地灼烧着皮肉,徒劳的反抗只会白白消耗仅剩的体力,毫无意义。
与其狼狈挣扎,不如保留最后的清醒与力气。
他微微抬了抬眼,神色平静得近乎淡漠,任由死士扣着自己起身,步履踉跄却脊背挺直,被一路押着走向山道旁停靠着的黑色轿车。
车身通体哑光黑,车窗封得严实不透光,周身萦绕着压抑冰冷的气息。
那人粗暴地将他按坐进后座,左右立刻各坐一人,死死抵住他的手肘,彻底封死所有活动空间。
车门重重落锁,咔哒一声,隔绝了山间的风声与天光,密闭的车厢里只剩死寂的压迫感。
车子平稳启动,飞速驶离环山空地,一路绝尘而去。
沈令微微微偏头,视线透过狭小的车窗缝隙,最后望了一眼连绵的后山密林。
阿宴,管家,一定要平安。
只要孩子安然无恙,他落入敌手便不算输。
心底尘埃落定,所有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随之而来的是浑身脱力的酸软,膝盖与手肘的擦伤被衣物摩擦,阵阵刺痛蔓延开来,他却浑然不在意,垂着眼眸,神色寡淡漠然。
车厢内寂静得可怕,几个人面无表情,周身杀气凛冽,没有一人开口。
就在沈令微闭目调息,默默攒着体力之际,副驾驶的车窗缓缓落下一角,一道清瘦熟悉的侧影,慢悠悠转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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