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福安小声嘀咕:“殿下,您说这是怎么回事?”
凌瑄的目光落在那两盆冰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他有没有说什么?”
福安想了想:“倒也没说什么特别的,就是问殿下身子好不好,有没有什么需要的。还说什么‘千万别客气’,以前可从没这么客气过。”
凌瑄沉思片刻,没有说话。
他知道内务府的做派。只要明面上过得去,暗地里克扣些东西,不是什么大事。冰少一些,料子旧一些,都是常事。那些管事的做惯了这些,谁也抓不到他们的小辫子。
今日这般殷勤,必有缘故。
可张公公什么都没说,只是催着福安把东西收下,又打探了几句他的身体。那打探也是拐弯抹角的。
是谁在背后?
凌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张张扬的笑脸和那双明亮的的眼睛。
他抿了抿唇,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可今日除了他来过,也没有别的特殊事情发生了。
还是说内务府那边见简绥与他交好,怕他跟简绥说这些吗?他还不至于跟一个小孩告状。
“殿下?”福安在一旁等着他示下。
凌瑄收回思绪,道:“既然送来了,就收下吧。”
“是。”福安应了一声,指挥小太监将冰盆抬进内室。
两盆冰搁在角落里,白气袅袅地升腾起来,带着丝丝凉意,很快便将内室的闷热驱散了几分。凌瑄靠在枕上,感受着那股久违的凉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凉快了些。
第17章 避暑2
张公公带着几个小太监快步走出隐蘅殿的院门,直到拐过那道宫墙,彻底看不见殿门了,他才放缓脚步,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颤颤地按上额头。
汗是早就出了的,大太阳底下跑这一趟,不汗才怪。
他稍稍回头,往隐蘅殿的方向瞥了一眼。
殿门已经关上了,安安静静地立在那儿,和过去十几年没什么两样。可张公公看着那扇门,却觉得后脊梁骨一阵阵地发凉。
六殿下这是走了什么运?
他在心里琢磨着,手里的帕子又往脖子上揩了一把。简世子那个宫里宫外谁都不敢惹的煞星,今儿亲自来找他了。
张公公想起上午那一幕,擦汗的频率又高了几分。
那时候他在屋里喝茶,正慢悠悠地盘算着这个月各殿的份例,正想着,门帘一掀,简绥那张昳丽的脸就出现在眼前。
那张脸上还带着笑,笑得可好看了,可张公公一眼就看出那笑意根本没到眼底。
张公公当时就觉得这混世魔王来者不善,惊的出了一身冷汗。
轻飘飘的几句话,连威胁都算不上。
可张公公在这宫里待了三十年,看眼色行事还是会的,他知道接下来就要看他的表现了。
张公公又擦了擦额角,只觉得这大热天里,他这是招谁惹谁了?怎么就惹上那位煞星了呢?
也不知道这六殿下什么时候跟简世子搭上了线?早知道有这层关系,他哪敢动手脚?怕是供着都来不及!
只能祈祷简世子对他今日的表现满意了。
张公公心里一阵懊恼,将帕子塞回袖中,正准备加快脚步离开这里。
一抬头,迎面走来一个小太监,手里捧着一封帖子,脚步匆匆,正是往隐蘅殿的方向去。
张公公认得他,是前头传话送信的。
“站住。”张公公叫住他。
那小太监连忙停下,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张公公。”
“这是往哪儿送?”张公公瞥了一眼他手里的帖子。
“回公公,是往隐蘅殿送的。”小太监答道,“陛下定了启程去行宫避暑,各宫各殿都要送到。”
张公公一愣:“六殿下也去?”
小太监摇了摇头:“这个奴才不知,帖子只是告知启程的日子,去不去还得看安排。”
张公公“嗯”了一声,摆摆手让他走了,帖子都往那边送了,那肯定就是要去的意思。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小太监的背影消失在隐蘅殿的方向,心里又琢磨开了。
去行宫避暑?往年六殿下确实没份,原本今年怕是也轮不上。这怕不是又是简世子那头……
张公公缩了缩脖子,决定不去想这些。反正该送的冰送了,该说的话说了,往后六殿下这边,他多上些心就是了。
至于旁的,那是上头的事,跟他一个管内务的有什么相干?
他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条宫道。
……
凌瑄没想到,简绥离开后的下午,来找他的人会一波接着一波。
先是内务府的张公公送来了冰和夏绸,他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殷勤中回过味来,福安又捧着一封帖子进来了。
“殿下,”福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安,“前头送来的,说是陛下定了几日后启程去行宫避暑,各宫各殿都送了。”
凌瑄接过帖子,展开,他的目光在那些字句上扫过,面色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福安站在一旁,神情却越来越不安。他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殿下,您说今日这事是不是有些反常?”
凌瑄没抬眼,只“嗯”了一声,示意他说下去。
“去行宫避暑,往年哪有咱们的份?今年怎么就突然送来了?”
他说着,脸上露出几分焦虑,“殿下,奴才不是多心,实在是这宫里的事儿,反常即为妖。您低调了这么多年,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被人惦记上了呢?”
凌瑄听着他这番絮叨,终于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福安的脸上写满了不安,眉头拧着。
凌瑄垂下眼,将帖子轻轻放在桌子上。
福安的担心,他明白。
可那又怎样呢?
他沉吟片刻道:“既然要去,就去收拾东西吧,提前准备准备。”
福安一愣,“殿下。”
凌瑄目光落在那封帖子上,心里也觉得奇怪,“下去准备吧,去与不去,都不是我能左右的。”
福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殿下说的是实话。帖子送来了,就是上头的安排。而他们只有听安排的份。
推拒?那是恃宠而骄的人才有的资格。
福安将那些不安和疑虑压下去,躬身应道:“是,奴才这就去收拾。”
他转身要走,又被凌瑄叫住。
“简单收拾些衣物和常用的书就行。”凌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旁的不用带太多。”
“是。”福安应了一声,快步退了出去。
殿内安静下来。
凌瑄靠在枕上,轻轻舒了口气,将帖子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去行宫避暑。
他的目光在那几个字上停了停,正要放下,指尖忽然触到帖子边缘一处细微的异样。
像是两张纸黏合在一起,边缘处微微翘起一丝。
凌瑄的手指顿了顿。
他轻轻捏住那微微翘起的边缘,轻轻地一揭。
纸张应声而开,露出一层极薄的夹层。一张折叠得方正的小纸条从夹层中滑落,轻飘飘地掉在他的膝头。
凌瑄低头看去。
纸条不大,只有两指宽,带着淡淡的墨香。上面的字迹锋利,笔锋如刀,一笔一划都透着张扬:
“瑄表哥,你身子弱,去行宫避暑是我安排的。别担心,一切有我。——绥”
凌瑄看着那行字,手指微微收紧。
简绥?
他没有见过简绥的字迹。可不知为何,看到这纸条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这是真的。
那种张扬到几乎要冲出纸面的笔触,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似乎除了简绥,这宫里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会这样对他。
凌瑄盯着那纸条看了许久,胸口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一点一点地沉淀了下去。
他原本悬着的心,也稍稍落下了几分。
去行宫避暑,不是有人忽然想起他,要算计他,只是简绥的安排。
凌瑄嘴角微微上扬,将那张纸条重新折好,捏在指尖,找了一个空盒子装起来。
第18章 小嘴巴很能说
凌瑄将纸条折好,放进盒子里。然后拉开书桌的抽屉,将盒子放了进去,推到最里面。
窗外的日光已经偏西,殿内的暑气被那两盆冰压下去大半,室内有了几分凉意。
另一边的镇国公府。
简绥刚踏进府门,身后那道叽叽喳喳的声音就没停过。
“哥哥,你今天去谢六表哥,怎么不喊我呀?”简绫小跑着跟在后面,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仰着小脸看他,一脸的不满,“我也想去谢谢六表哥的!要不是六表哥救了哥哥,我都看不到哥哥了,我也要谢谢他救了哥哥!”
简绥没回头,长腿却不知不觉加快了。
简绫见他没应,也不恼,继续小跑着跟上,嘴巴一刻不停:“听说六表哥身子很不好,老是生病,要喝苦苦的药。好可怜呀,他是不是每天都喝药?那得多苦呀,绫儿上次喝药都哭了……”
简绥嘴上只应和着,他不敢回话,他一搭话,简绫的小嘴巴更是叭叭地更起劲了。
简绫听到简绥的应和,倒腾着小短腿追得更紧了,气喘吁吁的,嘴上还是不肯停:“还有,我上次进宫的时候欢表姐说六表哥长得特别好看,她说六表哥是她最好看的哥哥!”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下来,歪着头想了想,又急急追上去,一本正经地补充,“可是绫儿觉得,绫儿的哥哥才是最好看的,哥哥你说是不是啊?”
简绥停了一瞬,他侧过头,无奈地看了妹妹一眼,然后腿迈得更快了。
在他心里当然是阿瑄更好看了,可他要是回答了这小丫头,她立刻就会有无数个为什么,她还很有自己的想法,小道理一套一套的。
简绫:“……”
她瘪了瘪嘴,不服气地继续追,他哥哥就是好看嘛。
简绥走在前面,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忍不住想,他怎么就忘了,简绫这丫头从小就是个话痨。三岁的时候就追着他说个不停,五六岁时更是变本加厉。
方才她在马车里,他骑在马上,她就掀着帘子跟他说话,要不是他看着,她还想把身子从马车窗口里探出来。
从寿康宫门口一直说到宫门口,再到镇国公府大门,连口水都没喝,就说个不停。
他实在受不了,一夹马腹跑到马车前面去了,这才清静了一会儿。
没想到回了府,一落地,还是逃不过。
简绥正想着,两人已经进了大门。
一抬头,便见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镇国公简善背着手,站在那棵老桂花树下,正微微仰着头,看着树冠出神。午后的日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此刻他的脸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怀念,像是在看树,又像是在透过树看着什么别的东西。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1 首页 上一页 1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