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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动静,他回过神来,收敛了神情,转身,目光落在简绥身上。
仔仔细细地将简绥打量了一遍。见他站在那里,精神抖擞,气色也不错,简善这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微微点了点头。
昨天简绥落水的消息传到府里时,他正在校场。消息一来,他差点直接翻身上马进宫。后来又传话说世子没什么大碍,太后已经请了太医看过了,他才按捺住,没有进宫。
简绫一进门就看见父亲了,立刻像一只撒欢的小兔子,蹦跶着扑过去:“爹爹,绫儿回来啦!”
简善蹲下身,一把接住她,脸上的神色瞬间柔和下来。他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小脑袋,温声问:“好玩吗?”
简绫刚想兴奋地回答,忽然想起了什么,那张圆嘟嘟的包子脸立刻板了起来,一本正经地板着小脸,正色道:“爹爹,绫儿进宫是看望外祖母和哥哥的,不是去玩的。”
她说得认真极了,跟个小大人似的。
简善看着女儿这副正经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点点头,也一本正经地附和:“好好,绫儿是去看外祖母的,不是去玩的。”
简绫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继续说什么,嘴刚张开,简善眼疾手快地抢在她前面开了口:“绫儿饿了吗?”
简绫的嘴张到一半,被这话一岔,愣了一下。
简善趁热打铁:“今天庄子上送了不少瓜果来,我都让人给你留着呢。要不要去看看?”
简绫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张刚刚还板得一本正经的小脸,没正经住一瞬,立刻绽开了花。她“哇”了一声,一下子蹦了起来,拉着他的袖子就往后院跑:“甜瓜,绫儿要吃,爹爹快走快走!”
简绥站在原处,目光却一直落在父亲身上,没有移开。
简善今日穿了一件玄色的常服,腰间束着玉带,身姿挺拔如松,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武将独有的英武之气。他的头发乌黑,不见一根银丝,面容虽因常年习武而显得硬朗,却不见多少岁月的痕迹。他拉着简绫的小手,笑得温和,眉目舒展,眼底有光。
和上辈子那个忧心忡忡、疲惫不堪的父亲,判若两人。
简绥的目光微微暗了暗,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上辈子,他离开京城的时候,父亲的鬓角微白。不是因为年纪大,是因为操心,操心朝堂上那些明枪暗箭,操心简家这艘大船如何在风浪里稳住。
他记得离京前一夜,父亲在他书房坐了很久,什么都没说,只是坐着,走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的力道比从前重了许多,像是要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都摁进那一拍里。
简绥垂下眼,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这辈子,他不会让那些事发生。
不过——
简绥抬眼,看着父亲的身影。
这辈子,他也不打算学着做个听话的好儿子。
上辈子他就不算听话,那这辈子只会更过分。
他要做的事太多,要把那些人一个个收拾干净,还要护着喜欢的人,容不得他缩手缩脚,他行事只会比上辈子更嚣张霸道。
至于他爹——
简绥看着他爹,心里半点愧疚都没有,摊上他这样的儿子,他爹就只能受着了,反正他是改不了脾气了。
简善拉着女儿走了几步,忽然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还黏在自己身上。
他脚步一顿,回过头。
简绥还站在原处,正看着他们父女俩,不知道在想什么。那张年轻的脸在日光下,轮廓分明,眉目张扬,和妻子长盛有七八分相似。
简善看了他好几眼,才带出几分嫌弃,没好气地开口。
“既然平安回来了,就滚回去好好歇着。过几天还要护送御驾,你别给我再弄出什么幺蛾子。”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更嫌弃了:“一天天的,净给老子惹事。”
他说完,拉着简绫就往后院走,连看都懒得再看简绥一眼。
可简绥看得分明,父亲转身那一刻,眼底浮现出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在心里哼了一声,懒得戳穿。
简善拉着女儿的手,走得飞快,心里却还在翻腾。
熊儿子一天天就只会给他惹事,今天踹了这个,明天打了那个,屁股后面永远跟着一堆烂摊子等着他去收拾。
简善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真是上辈子欠了这臭小子的。
啧,养儿子跟养祖宗似的,就没一天省心过。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边正蹦蹦跳跳的女儿,心情才好了些。
还是女儿好。女儿贴心,软软糯糯的,知道心疼人。虽然话多了些,但——
简绫还一心挂念着要吃甜瓜:“爹爹,甜瓜是冰过的吗?绫儿想吃冰过的,要是没冰过也没关系,绫儿可以等。不过爹爹,冰过的更好吃对不对?绫儿之前在宫里吃过冰的葡萄,可甜了,不过外祖母不让我多吃,爹爹你尝过……”
简善:“……”
好吧,话确实多了些。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却还是弯腰将女儿抱了起来,大步往后院走。
简绫顺势搂着他的脖子,还在絮絮叨叨:“爹爹,你怎么跟哥哥一样不回答绫儿的话呢……”
简绥站在院子里,看着父亲抱着妹妹消失在月洞门后,听着妹妹那远远传来的说话声,嘴角终于弯了起来。
他转身,往自己的院子走去。步子不快不慢,背影在午后的日光下,被拉得又长又直。
要为了去行宫做准备。
也不知道阿瑄有没有收到他的小纸条,看时间应该是收到的。
第19章 出发行宫
凌瑄在隐蘅殿里舒适地过了几天,就到了出发行宫的日子。
出发的那天,天还没亮透,凌瑄就被福安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殿下,殿下,该起了。”福安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不忍,手上的动作却很利落,“今日要去行宫,得赶早。”
凌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是青帐朦胧的影子,意识还没完全回笼。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才慢慢想起来他今天要出发去行宫避暑。
他闭了闭眼,努力驱散脑海里那股沉甸甸的困意。
昨夜睡得不算晚,可现在天才蒙蒙亮,比他平常起床的时间早了一个多时辰,这样就睡不够了。
他撑着床沿坐起身,脑袋昏昏沉沉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眼底也泛着淡淡的青色。
福安见他起来了,连忙递上温热的帕子。凌瑄接过来敷在脸上,那股暖意渗进皮肤,才觉得精神稍稍回来了一些。他擦了脸,又漱了口,这才开始穿衣服。
今日要坐马车,穿的是一件月白色的薄绸袍子,料子轻软透气。
福安絮絮叨叨的不停:“殿下,您再靠一会儿,奴才带了厚垫子,等会在马车上您还能眯一觉。今日走得早,路上慢,估摸着得大半日才能到行宫呢。”
凌瑄“嗯”了一声,声音有些哑,没什么精神。他由着福安摆弄,自己只半阖着眼,像是随时都能再睡过去。
外头的天光渐渐亮了。
今日帝后出行避暑,阵仗非同小可。
禁军天没亮就开始清街,从宫门到城门口,沿路都有兵士把守,闲杂人等一概不许靠近。宫里头更是忙乱,各宫各院的太监宫女穿梭往来,闹成一片。
凌瑄这边没什么好收拾的。昨日福安已经将东西都归置好了,不过两个箱笼,几件换洗衣裳,几本常看的书,再加一些日常用的物件。
清晨的空气里还带着夜里残留的凉意,混着草木的清气,倒是比白日里舒爽许多。凌瑄深深吸了一口,那股困意被冲淡了些,脚下的步子却还是慢悠悠的,带着几分没睡醒的迟钝。
一路走到宫门外的停车处,天边开始泛起霞光。
马车排了长长一列,按品级高低依次排开,凌瑄的那辆,被安排在最末尾,位置偏僻得像是临时加上去的。
福安看着那辆马车,到底没说什么。他扶着凌瑄上了车,又手脚麻利地将薄毯铺好,把靠枕塞在凌瑄腰后,这才退了出去,坐在车辕上。
凌瑄靠在车里,半阖着眼,没去看外面的情形。
他现在只在意一件事,今日还能不能在马车上睡个回笼觉。
马车迟迟没有动。
外头的喧闹声越来越大,各种尖细的吆喝声、马匹的嘶鸣声、车轮碾过石板的咕噜声混在一起,嘈杂得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凌瑄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困意和烦躁交替翻涌,怎么也睡不踏实。
又过了一会儿,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福安掀开车帘探头进来,小声说:“殿下,前头还在整队,估摸着还得等一阵子。”
一道绛紫色的身影策马从车队后方掠过,身姿挺拔,借着福安掀起来的车帘,侧头目光瞬间扫进马车里。
凌瑄听到福安的话“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
困意再次涌上来,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渐渐模糊。马车还没动,他已经靠着车厢壁,睡了过去。
车帘外,福安回头看了一眼殿下那张略带着倦意的脸,轻轻叹了口气,将帘子拢得更严实了些,挡去了外头渐亮的天光。
福安刚整理好,前面忽然传来一声长长的吆喝,队伍终于要动了。
马车轻轻晃了一下,车轮缓缓滚动,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队浩浩荡荡,驶出了宫门。
马车轻轻晃了一下,车轮缓缓滚动,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队浩浩荡荡,驶出了宫门。
凌瑄是被外头的嘈杂声吵醒的。
一层一层地,像潮水似的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有人在喊,有人在笑,有孩子在叫,还有此起彼伏的欢呼声,混在一起,喧闹极了。
凌瑄睁开眼,先看到的是车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光。
他微微撩起马车的一角窗帘,往外看去,太阳已经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正努力散发热意了。
睡了这么久?
凌瑄眨了眨眼,意识慢慢回笼。他靠在车厢壁上,感觉到马车正在缓缓前行,速度不快。
马车正行驶在京城的主街上,街道两旁站满了百姓,密密麻麻的,大人抱着孩子,年轻人扶着老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车队这边看。禁军在街道两侧组成人墙,将百姓拦在外面。可即便如此,那些百姓还是拼命往前挤,想多看一眼御驾的威风。
“快看快看,那是皇帝的御驾!”
“哪辆哪辆?我怎么看不到?”
“前头那辆明黄色的,看到了没有?龙辇!陛下就在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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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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