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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万岁万万岁——”
不知是谁起的头,呼啦啦地,街边的百姓跪了一大片。
有人在喊万岁,有人在鼓掌,有小孩子骑在父亲的肩膀上,兴奋地拍着手,奶声奶气地跟着喊。
所有人都看着前方那辆六马拉着的龙辇上。
车身雕龙画凤,金碧辉煌,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车帘是明黄色的绸缎,被风吹得微微飘起,隐约可见里头端坐着一个明黄色的身影。
皇帝似乎心情很好。
他掀开了车帘,露出半张脸来,笑呵呵地朝街边的百姓挥手。
那张脸保养得宜,虽已年过四十,看起来却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看起来很像个仁厚贤明的君主。
“皇上万岁!”
“皇上万岁万万岁!”
百姓们见皇帝亲自掀帘挥手,欢呼声更大了,震得人耳朵嗡嗡响。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有人跪在地上磕头不止,还有人高举着孩子,想让皇帝看一眼自家的娃娃。
凌瑄看不到这样的场景,因为他这辆马车实在是太靠后了,只能远远地听到前方传来的嘈杂声音。
皇帝在百姓中的声望一向不错。
登基这些年,虽不算什么千古明君,但也称得上勤政爱民,税赋不重,灾年有赈济,百姓的日子过得下去,自然就念他的好。
再加上皇帝出行本就难得,京城百姓一辈子也未必能见上几次天颜,今日有机会远远看一眼,自然激动。
他将车帘放下,隔绝了外头的喧嚣。
可就在车帘落下的瞬间,他忽然觉出些不对来。
马车在走。
他能感觉到车轮在滚动,能感觉到车身在微微晃动,与他印象中颠簸的马车很不一样。
凌瑄微微蹙眉,身子坐直了些,仔细感受了一会儿。
马车在前进,车身在晃动,可那种晃动感却不激烈,像是被什么东西过滤过一遍,传到人身上时,只剩下极轻微的起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第20章 惊奇马车
凌瑄这辈子没怎么坐过马车,对马车的印象只停留在“颠簸”两个字上。
不过他有上辈子的记忆,上辈子坐车坐得多了,什么样的路没走过?
这辆马车的平稳程度,快赶上上辈子那些减震性能极好的车了。
普通的马车怎么可能这么平稳?
凌瑄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坐着的软垫上。那垫子厚实柔软,确实能起到一些缓冲的作用,可单靠一层厚垫子,绝不可能达到这种效果。
他微微侧身,看了看车厢四壁。
上马车的时候他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这辆马车就是普通的青布帷幔,没什么特别之处。
可此刻坐在里面仔细打量,才发现处处都是讲究,车厢壁外头看着是普通木板,里头却衬了一层薄薄的软垫,既隔热又隔音。车帘也是双层的,外头是青布,里头是细密的竹帘,既能透气又能遮挡视线。
凌瑄收回目光,手指却不自觉地开始在车厢里摸索起来。
他也说不清自己在找什么,只是觉得这辆马车既然已经做了这么多隐藏的工夫,应当不止于此。指腹沿着坐垫边缘滑过,触到一处微微凸起的木纹。
他轻轻按了一下。
“咔”的一声轻响,一根打磨光滑的木条从旁边的缝隙里弹了出来。
凌瑄的手指顿住了,他低头看着那根木条,沉默了一瞬,然后试探着往外一拉。
木条带动着什么东西,从车厢壁里缓缓伸展开来,竟是一张小桌子。桌面不大,刚好够放两三样东西,边缘打磨得圆润光滑,没有一丝毛刺。桌腿是折叠的,卡在凹槽里,稳稳当当地支在那里,纹丝不动。
凌瑄盯着这张小桌子,眼底的诧异越来越浓。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马车?
他微微倾身,目光落在那张桌子刚刚隐藏的位置,那里原本是一块平整的车厢壁,此刻桌子伸出来,露出后面一个隐蔽的凹槽,凹槽里嵌着一个小小的柜门,把手是铜制的,磨得发亮。
凌瑄伸手,将柜门拉开。
柜子不大,里面却整整齐齐地码着东西。
一个小食盒,竹编的,盖子上刻着简单的花纹,打开来看,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每一块都小小的,刚好一口一个。旁边还有一小碟蜜饯,红红黄黄的,看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旁边的是一套袖珍的茶具。白瓷的,胎薄如纸,釉色温润,壶身上画着几笔兰草,看着很是雅致。
茶壶只有拳头大小,配着两只同样小巧的茶杯,整整齐齐地嵌在固定的槽位里,即便马车晃动,也不会磕碰。
凌瑄看着这些东西,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上错了马车,可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宫里的人做事,不至于出那么大的疏漏,若是真上错了马车,早该有人来寻了。这一路行来,既无人询问,也无人拦阻,可见这辆车,本就是安排给他的。
凌瑄抿了抿唇,将抽屉轻轻推回去,又继续在车厢里摸索起来。
他的手指探到坐垫下方的暗格,摸到一个小小的铜环,轻轻一拉,又是一格抽屉滑了出来。这一格里放着几本书,是几本游记杂谈,书页崭新,像是刚放进去不久。
书旁边还有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薄毯,料子柔软光滑,摸起来比福安铺的那条还要好。
凌瑄将薄毯拿起来,底下还压着一个小小长条木盒。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来看,里面是一把折扇,竹骨纸面,扇面上画着一枝红梅。
他盯着那把扇子看了一会儿,又放了回去。
这马车里能藏东西的地方,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他继续摸索,手指触到车厢壁上一处不太明显的接缝,轻轻一按,又是一块木板弹开。这一次,露出来的不是抽屉,而是一个狭长的凹槽,凹槽里嵌着一只铜壶,壶身不大,壶壁却摸起来冰冰凉凉的。
凌瑄微微一愣,将铜壶轻轻提出来。
壶身沉甸甸的,晃动时能听到里面冰块碰撞的细微声响。壶壁凝结着一层细细的水珠,在指尖留下凉丝丝的触感。
冰。
难怪外面大太阳晒着,马车里却一直没有很热,他从上车到现在,也没有觉得憋闷难耐。
这一壶冰被藏在这隐蔽的角落里,凉气丝丝缕缕地散出来,均匀地散布在整个空间里,将整个车厢的温度都压了下去。
凌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垂下眼,默默地将铜壶轻轻放回凹槽里,将那块木板合上。
将小桌子也推了回去,木条“咔”地一声归位,一切恢复原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凌瑄收回目光,靠在车厢壁上,眼底浮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辆马车,和他的身份,也太不相称了。
不对,这马车普通的外表倒是与他现在的身份相称。
他想起那天那张藏在帖子夹层里的纸条,想起上面那行嚣张又张扬的字迹,简绥写的那句“别担心,一切有我”。
原来“一切有我”,还包括这个?
这几天都没什么动静,他以为他们之间的交集就到去行宫为止。
凌瑄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轻叩了叩。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被人这样事无巨细地安排着,本应是让人不舒服的。可简绥做这些事的方式,偏偏让人生不出反感。
凌瑄轻轻叹了口气,被外头的喧闹声盖了过去。
他将马车窗帘掀开一条细缝,往外看了一眼。
车队还在缓缓前行,前方似乎就是城门,简绥应该骑着马,在前头某个地方,跟着御驾护卫。
他没看到简绥的身影,只看到一队又一队穿着铠甲的禁军骑兵,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凛凛地走在车队两侧。
凌瑄放下车帘,靠回车厢壁上。
马车依旧平稳地行驶着,外头的喧闹声渐渐远去,车厢内重新安静下来。
他闭上眼,脑海里翻来覆去的,是那个笑得张扬又明亮的少年,和那些不动声色,却让人无法忽视的好意。
第21章 倒像是去找心上人
简绥骑着马,走在御驾右侧。
队伍刚完全出了城门,城门口那些围观的百姓已经被远远甩在身后,官道两旁是连绵的田野和稀疏的树林,视野开阔,空气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简绥心里那股蠢蠢欲动,开始按捺不住了。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队伍后方飘,早上赶得匆忙,只能急急地看上一眼,就那一眼他就看出阿瑄的精神似乎不太好,太早了,肯定是没睡够。
禁军骑兵在前方开道,步兵在两翼护卫,整个队伍拉得长长的,一眼望不到头。
凌瑄的马车在后半段,这会儿已经拐过了弯,被前面的车轿挡着,根本看不到。
可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一会儿一眼,一会儿又一眼,像是多看几眼,那辆马车就能自己跑到他面前来似的。
他爹简善原本骑在御驾左侧,父子俩一人一边,可才出城门没多远,皇帝就把简善喊进马车里去了,说是要下棋打发时间。
这会儿离中午还有一个半时辰。
御驾旁边,除了禁军亲卫和太监总管,就只剩下简绥一个人了。
简绥骑在马上,身子随着马匹的走动微微起伏,姿态闲散,漫不经心的,心思都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阿瑄那辆马车怎么样了。
他特意让人安排的马车,也不知道阿瑄坐着舒不舒服?
简绥心里想着,又往后看了一眼。
这一眼还没看完,旁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他收回目光,循声看去。
皇帝御驾的马车车窗敞开着,简善正坐在车里,胳膊肘搭在窗沿上,一脸嫌弃地看着他。
皇帝坐在对面,两人之间摆着一张棋盘,棋子已经落了不少,黑白交错。那棋盘和棋子都是特制的,底部嵌了磁石,马车再怎么晃,棋子也不会移位。
简善看着他儿子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终于没忍住,开了口:“马背上长虱子了?这么坐不稳?”
简绥眨了眨眼,对上父亲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还没来得及回答,简善又道:“你要是闲着,就去后面看着你妹妹,别让她一个人在车上闷着。”
简绥心想,他才不去呢。
小屁孩有什么好看的?一天到晚嘴叭叭个不停,吵得耳朵疼。他好不容易出来,又要回去听她唠叨?
不去。
可这话他没说出来。
心思一转,他忽然有了主意。
“是。”简绥在马背上规规矩矩地朝马车里的皇帝和父亲行了个礼,然后一夹马腹,调转马头,往后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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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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