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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战场他都上过,连刀山血海他都闯过,还会怕这一碗苦药?
简绥仰头,将碗沿凑到唇边,一鼓作气,“咕咚咕咚”几大口,直接往嘴里灌。
那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去,像是有人拿了一把黄连直接塞进他嗓子眼里,苦得他舌根都在发麻。
简绥面上绷得紧紧的,可眉头还是不受控制地跳了跳,眼角微微抽搐。
太医院的安神汤,这究竟放了多少黄莲?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喝。
“啪。”
药碗被放回榻边小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简绫全程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从简绥端起药碗,到仰头喝药,到放下碗,小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她看着简绥眉头跳的那一下,整张小脸瞬间皱成一团,眼睛眯起来,嘴巴抿得紧紧的,连鼻子都皱了,不知道的还以为那碗苦药是她喝下去的。
“哥哥……”她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同情,小脸皱得像个小包子。
很快,她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松开攥着简绥衣袖的手,转身去够榻边小几上另一碟点心。
她小手抓了一块,急急忙忙地就往简绥嘴边塞,动作又快又猛,差点把点心怼进简绥鼻子里。
“哥哥快吃!吃了就不苦了!”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快夸我聪明”的期待。
简绥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投喂弄得一愣,随即眼底的复杂情绪终于被一丝真实的暖意冲淡。他微微低头,就着妹妹的手咬了一口糕点。
糕点是温热的,入口绵软,带着枣泥和坚果的香甜,瞬间将嘴里残留的苦涩冲淡了不少。
“嗯,不苦了。”他嚼着点心,含糊地应了一声。
简绫见他吃了,小脸上的皱巴终于舒展开来,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
她又抓起一块,往简绥手里塞:“哥哥再吃一块!多吃几块就不苦了!绫儿每次喝药,奶娘都给绫儿吃蜜饯,吃两颗就不苦了!”
她一本正经地分享着自己的经验。
太后在一旁看着这两个外孙的互动,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她用手帕轻轻擦了擦简绥还有些苍白的脸,柔声道:
“好了好了,人没事就好。绫儿说得对,吃了点心就不苦了。绥儿你再躺会儿,好好歇着,外祖母让膳房备着你爱吃的菜,晚膳咱们好好补补。”
她说着,接过孙嬷嬷递来的帕子,替简绥擦了擦嘴角残留的点心屑,动作轻柔而自然,是经年累月下来的习惯。
简绥靠在软枕上,感受着外祖母温暖的手拂过脸颊,听着妹妹在床边叽叽喳喳说着话,那些属于战场、边境,属于前世绝望的记忆,仿佛被这真实温暖的琐碎日常,暂时隔绝在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太后看了一眼孙嬷嬷,孙嬷嬷会意,上前一步,温声对简绫道:
“小小姐,世子刚醒,还需静养。您先随太后娘娘回去,晚些再来看世子,可好?”
简绫正趴在床上,小嘴还在絮絮叨叨:“哥哥你都不知道,绫儿最近在学写字,写的可好了,绫儿写给你看……”
太后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脑袋,打断她的话:“绫儿乖,让你哥哥歇会儿,养好了精神,明日再陪你说个够,好不好?”
简绫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好多话。
她看看太后,又看看床上的简绥,小脸上露出一丝不舍,但还是懂事地点点头。
她凑到简绥跟前,小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被子,一本正经地叮嘱:“哥哥好好休息,绫儿明天再来陪你说话。”
说完,她才从床上爬下来,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太后和孙嬷嬷往外走。
“吱呀”一声,殿门合上。
房间里很快就安静了下来。夕阳透过雕花窗棂,在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简绥靠在软枕上,维持着方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那双方才还带着柔软和纵容的眼睛,骤然沉了下来。
眼底的暖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全然不符的阴鸷锐利。整张脸如同蒙上了一层寒霜,棱角分明的轮廓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冷硬。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成拳头。用力之大,指节泛出青白的颜色,修剪整齐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微微的刺痛从掌心传来,却让简绥更加清晰了几分。
前世临死前那铺天盖地的绝望,战场上尸山血海的惨烈,以及……
“六殿下……殉城了。”
这句话在脑海里炸响,简绥闭上眼,将眼底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复又归于平静。
再睁开眼时,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只是眼底深处,依旧沉着一片化不开的暗影。
他需要知道一些事。
“来人。”
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小太监躬身进来。
“世子有何吩咐?”
“听风呢?”简绥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小太监小心答道:“回世子,听风因世子落水一事,被暂时关在后罩房那边。太后娘娘说,等世子醒了再行处置。”
简绥没有看他,淡淡道:“让他来见我。”
“是。”
片刻后,殿门再次被推开,又合上。
第8章 前世2
一个少年低着头走了进来。他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身形精干,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一股沉稳。
此刻却垂着眼,不敢抬头看床上的人。
他走到床前三步远的地方,顿住脚步,然后单膝一曲,跪了下去。
“砰。”
膝盖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世子。”听风的声音低沉,“属下失职,让世子涉险,请世子责罚。”
夕阳的光从窗棂斜射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也投在床帐垂落的阴影边缘。
床帐的阴影里,简绥靠在软枕上,表情隐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中,看起来有几分阴晴不定。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盯着跪在地上的听风。
前世,听风跟着他去了边境,跟着他出生入死,跟着他走到了最后。
也是他把凌瑄死了的消息带给他的。
凌瑄死了。
简绥的手指猛地收紧,攥紧了身下的锦褥,指节咯咯作响。
那张隐在阴影里的脸,骤然间狰狞了几分。
他安排了最得力的人去保护,他计算好了撤退路线,他可以让凌瑄活下来的!
除非——
除非凌瑄自己不想活。
除非他主动赴死,才能让听风都无法将他带出城。
简绥是知道听风的。
听风的忠心和能力,他在前世无数次的绝境中都已验证过。
如果连听风都无法护住凌瑄,那只有一个可能——
凌瑄自己选择了留下,选择了那条通往死亡的路。
简绥的目光落在听风低垂的头顶,眼底泛着猩红。
他真的……就那么讨厌自己吗?
殿内安静得近乎窒息。
听风依旧跪着,一动不动,额头几乎要触到地面。
他能感觉到床上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沉沉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良久。
简绥闭上眼,将眼底所有的情绪尽数收敛。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只有深处还残留着些许未散的暗涌。
“起来吧。”他开口,声音沙哑。
听风一愣,抬起头,对上简绥的目光。
那目光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慵懒,仿佛方才那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只是他的错觉。
听风怔怔地看着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世子今日……好像有些不一样。可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
“今日的事,从头到尾,你给我说一遍。”
听风闻言,原本因为被宽恕而稍稍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垂手立在榻边,斟酌着措辞,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道来:
“回世子,今日一早,您说要去御花园逛逛,不许太多人跟着。属下便只远远跟在后头。后来您走到一处偏僻的荷花池边,那地方树木茂密,属下视线被挡,等听到落水声赶过去时。”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您已经落水了。”
简绥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没说话,他压根就不记得自己早上是怎么落水,又怎么回到这里的。
听风小心地看着简绥的脸色,见他只是安静地听着,便接着说:
“当时池边有人,正是隐蘅殿的六皇子。六皇子应当是恰好在那里透气,听到动静,便命身边的内侍下水救您。那内侍将您拖上了岸。您那时候已经呛水昏迷了。后来宫人赶到,将您送回了寿康宫。萧院正来诊过脉,说您没事,只是受了惊。”
简绥听到这里面居然还有凌瑄的事,猛地坐直了身子,原本慵懒靠在软枕上的姿态一扫而空,整个人瞬间紧绷起来。
那双向来张扬肆意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一种奇异的光芒,亮得惊人。
“六皇子?”他声音都高了几分,“凌瑄?他有没有事?”
听风被简绥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一愣。
世子这是怎么了?怎么听到六皇子的名字,反应这么大?
但他不敢多想,只如实答道:
“属下不知。当时场面混乱,属下只顾着您这边,没来得及留意六皇子。不过六皇子当时只是在岸上,后来是自行离开了,应当是无事的。”
听风说得谨慎,每个字都在斟酌。
毕竟六殿下是宫里宫外有名的病秧子,他不敢把话说死。
可简绥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要去看他。
凌瑄那身子骨那么弱,今日在池边又是惊吓又是忙乱,万一吓着了怎么办?万一吹了风着凉了怎么办?万一病了怎么办?
他越想越急,心口像揣了一团火,烧得他坐立不安。
他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又急又猛,带得床帐都晃了晃。
脚刚沾地,身子便是一个踉跄。可他根本顾不上这些,撑着床沿就要站起来。
“世子!”听风脸色一变,连忙上前拦住他,“世子,您刚醒,身子还虚着。”
“让开。”简绥声音冷了下来,抬眼看他,那眼神竟带着几分慑人的凶戾。
听风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头发紧,却硬着头皮没退开。他挡在简绥面前,苦口婆心地劝:
“世子,这里是皇宫,不是咱们镇国公府,您这样衣衫不整地跑出去,传到太后娘娘耳朵里,她老人家又该担心了。”
简绥的动作顿住了。
对了,这里是皇宫,不是他可以肆意妄为的镇国公府,更不是那个天高皇帝远的边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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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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