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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双手捧住简绥的脸,掌心覆着他的下颌,触感温热,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蓬勃朝气。
简绥整个人都被定住了,连呼吸都放轻了,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原本凌厉的眉眼此刻都显得呆愣愣的。
凌瑄垂下眼,偏过头,在他侧脸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那吻很轻,几乎没有重量,带着微凉的触感,将那片皮肤熨得发烫。
那不是亲吻,是烙印。
凌瑄瞬速直起身,将手收回来,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指尖。
“好了。”
简绥没有说话。
他还沉浸在凌瑄主动亲吻他的余韵里,嘴角忍不住的扬起露出了白牙。
手指抬起来,轻轻碰了碰被凌瑄亲过的地方,仿佛上面还残存着凌瑄唇上的温度。
好一会儿,他的手指才从脸颊移到嘴唇,在唇上点了一下,那动作很轻,像在提醒,又像是在请求。
“瑄表哥,还有呢?”
凌瑄看着那只点在唇上的手指。
简绥期待着,还偷偷地滑动喉结。
凌瑄伸手飞快地将简绥的手指从他唇边拉开,很是无情的拒绝了。
“没了。”
简绥看着自己空了的指尖,他将那只手慢慢收回来,没有放进袖中,而是轻轻摩挲,像在护着那点快要散尽的温度。
“瑄表哥,你总是这样,给一点,又不给完。”
像是在钓鱼,又不让鱼咬钩。
凌瑄没有说话,他知道简绥不是真的在抱怨。
马车晃了一下。
简绥借着那道晃动的力道将身体倾向凌瑄,额头轻轻抵在凌瑄肩上,闭上眼,睫毛蹭着他颈侧的衣料。
“瑄表哥,先记着,你欠我的。”
凌瑄低下头看着那颗靠在自己肩上的脑袋,发丝蹭着他的下颌。
没有推开,伸出手,指尖碰了碰简绥的发顶。
“嗯,欠你的。”
简绥在凌瑄看不到的角度,嘴角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对,先记着,以后再讨回来,嗯,加上利息。
车帘外日光透过缝隙漏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
那之后的日子,马车一路向南。
从京城到鹭洲,若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半个月便能到。
可这一整支车队都以凌瑄的舒适为主,走得不急不慢,早上等露水散了才启程,傍晚赶在天黑前就住进驿站。
两人多数都是在马车里,但偶尔也会共乘一骑,踢踢踏踏的迎风慢走。
外面的风景从北方的旷野变成了渐有绿意的南方丘陵,空气里没有了北方那种干冷凛冽的气息,多了一种温吞像被水泡过的暖意。
走了几天,凌瑄终于忍不住了。
他将书放在膝头,对简绥说:“我们停两天吧,坐马车太累了。”
简绥将凌瑄拉进怀里,指尖给他按摩着后背。
“好,前面有个城池,听说挺热闹的,瑄表哥,我们住两天。”
凌瑄点了点头。
傍晚时分,马车进了城。
车帘被掀开一角,凌瑄向外看去,街道两旁店铺林立。
卖糖葫芦的小贩扛着草靶子从车旁走过,扯着嗓子吆喝,几个孩子从后面追上来,拍着手笑,酒楼二楼的窗户开着,隐约传来丝竹声。
他在这座城池的热闹里,听到了说话声、笑声、吆喝声,混在一起,乱哄哄的,却让他觉得真实。
车队在一座大宅院前停了下来。
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写着驿馆二字。
朱漆大门敞开着,门口站着几个驿卒,被这一行人的阵仗吓了一跳,连忙进去通报。
听风翻身下马,与迎出来的驿丞交涉。
凌瑄下了马车,来到他们下榻的院子里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这不像他印象中供往来官员歇脚的驿站,普通的驿站都是跟客栈差不多。
而这里就是一个大宅院,除了单独的房间,正堂外的一条青砖甬道,两侧是月亮门,通向各自的院落。
“还不错。”
凌瑄在回廊下站定,看着这间宽敞又精致的院子。
正房三间,左右厢房各两间,中间一个天井,铺着青石板,天井中央放着一口大缸,缸里种着荷花,过了开花的季节,只有几片荷叶浮在水面上。
除此之外大缸的周围还围绕着不少修剪精致的花草绿植。
“瑄表哥,我们明天出去逛逛。”简绥走到他面前,挡住他看那口缸的视线,低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看城里那么热闹。”
“好。”
屋里已经收拾好了。
福安听到动静回过头,见是凌瑄,连忙直起身。
“殿下,这院子倒也干净,方才驿丞让人送了热水来,殿下是先沐浴还是先用膳?”
“先沐浴。”凌瑄站在窗边的推开窗户。
晚风灌进来,他觉得胸口那股积了多日的闷气被这阵风一点一点地吹散了。
简绥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手里多了一包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糖炒栗子。
“瑄表哥,刚出锅的,趁热吃。”他将纸包放在桌上。
第90章 捏泥人
凌瑄捏开一个吃了,栗子的甜糯在舌尖化开。
板栗吃多了不好消化,他吃了几个就将剩下的栗子用纸包包好,推到桌角,抬眼看着还赖在门口不肯走的简绥。
“我要沐浴了。”
简绥没有动,斜倚着门框,目光落在凌瑄唇角沾着的一点栗子碎屑上。
“瑄表哥,我帮你啊。”他说。
凌瑄走到门口,伸出手将简绥推了出去,门啪的一声合上,门闩落下的声音清脆而果断。
“不用。”
简绥站在门外揉着被拍过的肩膀,嘴角的笑意没有散。
第二天,凌瑄躺在床上看着头顶陌生的帐子,愣了片刻才想起昨天他们已经进了城,住进了驿站。
他起身洗漱换好衣裳,推开门。
简绥已经站在院子里了,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可凌瑄知道他一定在笑。
他每次看到他的时候都在笑。
两人用完早膳,歇了一会儿,就准备出去玩了。
“走吧。”凌瑄走下台阶,往院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发现简绥没有跟上来,回头看他。
简绥还站在原处,目光落在院门口的方向。
凌瑄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听风正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帖子。
听风走到简绥面前站定,将帖子双手递上。
“王爷,世子,知府送来的帖子,说王爷与世子途经此地,他理应为二位接风洗尘。”
简绥没有接那封帖子,而是偏过头看着凌瑄。
凌瑄挑了挑眉,果然是身份不一样了。
他是前往封地的亲王,一路有新帝钦点的护卫队护送,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新帝对他没有厌恶,有眼色的,都会有所表示。
可他不喜欢这些来回寒暄的名利场。
“我们只是停留两天,有什么好接风洗尘的。”凌瑄说。
简绥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收回目光朝听风扬了扬下巴。
“回绝了。”
“是。”
听风应了一声,收起帖子,快步退了出去。
简绥转过身,朝凌瑄伸出手。
“瑄表哥,走吧,带你去逛逛。”
凌瑄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牵了上去,两人并肩走出了驿馆的大门。
街上的热闹比昨晚在马车里看到的更真切。
卖布的、卖花的、卖糖葫芦的、卖馄饨的,各自支着摊子扯着嗓子吆喝。
一个小孩从凌瑄身边跑过去,手里举着风车,风车呼呼地转,险些撞到他。
简绥伸手挡了一下,小孩灵活地一闪,从两人之间钻了过去,笑声清脆得像铃铛。
凌瑄的目光落在那些寻常百姓日日可见的市井烟火里,然后他把自己也融进其中,逛的不亦乐乎。
还逛到了一个捏泥人的摊子。
摊面不大,摆着几层架子,上面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各种捏好的泥人。
每一个都只有巴掌大小,衣纹发丝纤毫毕现,眉眼传神栩栩如生,连指甲盖大小的花朵都捏出了层层花瓣。
凌瑄的眼睛亮了。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他正低头捏着一个泥人,手指翻飞间一片衣袂渐渐成形,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两个穿着不凡的年轻人站在摊前,手里的泥人还没放下就起身招呼。
“二位公子,随便看看,随便看看,这泥人都是手捏的,不是模子扣的。”
他拿起一个泥人递过来,满脸堆笑,额头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凌瑄手里还攥着方才在街口买的半包松子糖,他觉得特别香就一直吃着,这会儿把糖往简绥手上一塞。
空出手来接过,目光还在摊子上慢慢扫过,“我先看看。”
摊主应道:“好好,公子慢慢看。”
凌瑄拿着那个精致的泥人,细细端详着,侧倚花锄,眉目含愁,衣带当风,连锄柄上的纹路都刻出来了。
这不就是手办吗?
他想起上辈子他攒了很久的零用钱买了第一个手办,是一个动漫角色,摆在书桌上,陪他度过很多个日夜的小人。
可惜了,在这里就算他形容得出来,也不好让摊主捏。
他目光扫过架子上那只泥捏的老虎,歪着头,憨态可掬,不像百兽之王倒像一只撒娇的大猫。
动物应该可以。
他拿起那只小老虎,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简绥站在旁边捧着松子糖,看着凌瑄挑泥人的样子。
心里想着让摊主捏他们两个人,最好是捏在一起的,手牵着手,肩并着肩,挨得很近。
凌瑄将那只小老虎放回架子上,开口了。
“老丈,你这泥人能保留多久?”
摊主愣了一下,连忙将手里的泥人放下,擦了擦手。
“公子,您这可就问着了,我这泥人用的是上好的澄浆泥,和了棉絮,不燥不裂,您放在屋里别让太阳直晒、别沾水,保存十几年没问题,若是小心着点,二十几年也能撑得住。”
凌瑄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问:“会褪色吗?”
“这……十几年后颜色还是鲜亮的,只是不像新的时候那么艳。若是客官想要保存更久,小人还可以刷一层桐油,防水防潮,就是不那么亮了。”
褪色是难免的,颜料嘛,时间长了总会淡些,凌瑄觉得也能接受。
凌瑄想了想,“那给我捏一套十二生肖吧。”
他转过头看向简绥。
“快,给钱。”
简绥一侧头,听风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摊前,掏出银子付钱。
“可够?”
摊主双手捧着那锭银子,“够了够了,这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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