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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瑄点头,“明大夫有什么需要的药材可以列一个方子,让人出去采买。”
明诉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说:“不必麻烦,等会我出去一趟就买回来了,还能顺便看看这里药材的品质。”
凌瑄笑道:“那就辛苦明大夫了。”
明诉摆了摆手,将药箱背起来离开了。
“下午天会晴。”
简绥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凌瑄侧过头看着他,目光从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移到简绥脸上。
“你怎么知道的?”他好奇的问。
简绥凑到凌瑄身边抬起手,指了指窗外那灰蒙蒙的云。
“云开了。”
他又指了指院墙角那丛被雨水浇透了的竹子。
竹叶上凝着的水珠正一颗一颗地往下坠,砸在底下的新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水珠落得快了,风也转了方向。”
然后偏过头看向凌瑄,“瑄表哥没发现吗?方才风从东边来,现在从西边来了。”
凌瑄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院墙角那丛竹子还在晃,可他既没看出天上云开了,也感觉不出来风向往哪吹。
不过他也没纠结太多,下午云层就裂开一道缝,日光从缝隙里漏下来,金灿灿的,照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看着天气晴朗的样子,他们也收拾东西准备第二天出发了。
翌日清晨,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没有下雨。
车队启程了,凌瑄坐在马车里,买来的书就是这个时候发挥它们的作用了。
马车一路向南,遇上大的城池就停两天休息。
随着一路往南,空气里开始有了一种潮湿,咸咸的味道。
凌瑄掀开车帘深吸一口气,那味道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和他从前闻到过的都不一样。
这是他的地盘了。
“快到了。”简绥看着他那微微亮起来的眼睛。
终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他们到了。
日头暖暖地挂在西边的天上。
凌瑄在马车里换上了亲王服,石青色的蟒袍,腰束玉带,头戴金冠,腰间系着那枚翡翠蝠佩。
“瑄表哥真好看。”简绥亲自替他正衣冠,系带子,戴玉佩。
此时鹭洲的城门已经大开。
城门外黑压压地站着一群人,穿官服的,穿儒衫的,排列整齐,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护城河桥头。
鹭洲的官员、乡绅、名士,倾巢而出。
打头的是鹭洲知府,姓周,五十来岁,面容清癯,留着一把修剪得整整齐齐的长须,穿着崭新的官袍,连帽上的银饰都擦得锃亮。
他身后站着同知、通判,再后面是各县的知县,末尾是一排穿着青衫的儒生。
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所有人都在等。
凌瑄的亲王仪仗远远出现在官道尽头,旌旗招展,甲胄鲜明。
护卫队开道,马车居中。
简绥骑马走在车旁,一身绛紫色锦袍,没有穿官服,可谁也不敢问他是什么身份。
马车在城门前停下,帘子从里面掀开。
凌瑄下了马车,石青色蟒袍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面容沉静,俊逸非凡,目光从那些跪伏的官员身上扫过。
第93章 到达鹭洲
周知府领着满城官员跪了下去。
动作整齐划一,像排练过很多遍。
“臣等恭迎安王殿下。”
声音空旷的城门前回荡着。
“起来吧。”凌瑄也不想给什么下马威的,他现在只想马上走完流程,然后回去歇着,坐马车真的要散架了。
周知府站起身来,后面的官员跟着起身,动作还是有些僵硬,可没有人敢抬头。
凌瑄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那些官员低着头,有人偷偷抬了一下眼皮,目光在那张年轻沉静的脸上停了一瞬,又飞快地垂下去。
他们听说了,这位安王是先帝第六子,体弱,不受宠,没有母族,没有靠山。
可他们看到那支护卫队,甲胄是新帝钦赐的,仪仗是按亲王规制配的,这也不像不受宠的样子啊。
不过能来到他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尽管受重视也有限了。
马车缓缓驶入城门。
凌瑄坐在车里,脊背挺得很直,亲王服的领口紧贴着脖颈。
车帘垂着,将外头那些窥探的目光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可他仍然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从城门口一路跟进来,穿过城门洞,沿着主街,还有不少窃窃私语好奇张望的百姓,一直跟到社稷坛前。
车停了。帘子从外面掀开,凌瑄下了马车,靴子踩在青石板地面上,发出干净的声响。
社稷坛在城西,不大,灰砖围墙,门楣上的漆已经斑驳了。
这里是鹭洲的社稷坛,每年春秋二祭,都是知府率属官祭拜。
凌瑄站在那里,看着那扇斑驳的木门,想起太和殿。
太和殿的门是朱红色的,门钉是铜制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这里的门没有门钉,灰扑扑的,像一位穿着旧袍的老人,在风里站了许多年。
周知府率属官跪列两侧。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
他们都在看着这位年轻的亲王在社稷坛前,脊背笔直。
看着他展开祭文,气定神闲地将手里那篇引经据典的祭文一字不差地读完。
鹭洲的官员们跪在下面,听着那些关于山川、社稷、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句子从这位年轻亲王嘴里念出来。
都在心里做着各自的盘算着,这位安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祭毕,礼成。
凌瑄将祭文折好,递给身边的内侍,转身走下台阶。
他看着底下的官员,开口,声音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本王初到鹭洲,人地两疏,诸位都是鹭洲官员,熟悉本地风土民情,往后还要仰仗诸位多多助力。”
“鹭洲虽是边陲之地,还望本王能与诸位一道,将鹭洲治理好,让百姓安居乐业。”
周知府站在最前面,脊背弯得恰到好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是反复斟酌过的。
“王爷言重了,王爷初临鹭洲,乃一州之福,臣等久沐圣恩,自当竭诚辅佐王爷,共理此地,臣等定当与王爷同心同德,上不负朝廷之托,下不愧黎庶之望。”
一番话滴水不漏,既抬了安王,又表了忠心。
他身后的官员们纷纷附和,“殿下高瞻远瞩”、“臣等愿效犬马之劳”之类的声音此起彼伏。
凌瑄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
“周知府有心了。”
凌瑄目光从周知府身上收回来,转身走下台阶。
简绥跟上来,走在他身侧,凌瑄扶着他的手上了马车,车帘落下,将那些探究好奇的目光一并关在了外面。
周知府直起身,目送仪仗远去,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直到最后一匹马消失在街角,才衣袖一拂,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
身后的官员们也纷纷站直身,有人揉膝盖,有人擦汗,有人偷偷交换了一下眼神。
一个官员凑到周知府身边,压低声音。“大人,那位……方才扶安王上马车的,是什么人?看着不像内侍。”
他注意到那个年轻人很久了,从城门口迎接的时候就在。
那人没有穿官服,仪仗中也没有他的位置,可他一直走在安王身侧,安王上马车时他伸手扶着。
周知府没有回答。
他也在想这个问题,那个人是谁?内侍不会有那种气度。
至于他们是什么关系?暂时也不好猜测。
“回去吧,这位安王,我们小心地捧着就是了。”
周围的官员都小心地应是。
社稷坛到安王府的路不长,马车走了没多久,王府的院门就在眼前了,门楣上那块崭新的匾额,在夕阳下泛着光。
凌瑄站在门口,看着他的安王府。
他收回目光,抬脚迈过门槛。
福安从廊下迎上来,说热水备好了,晚膳也备好了,他是一进城就带着人先过来收拾这安王府的。
凌瑄点了点头,穿过前院,走上台阶,推开正房的门。
他站定,简绥跟进来将门关上。
凌瑄扯了扯领口,“快帮我解一下。”
亲王服的领口有点紧,他快喘不上气了。
“瑄表哥,别扯,我来解开。”简绥垂着眼将那枚领扣解开。
直到第三颗扣子解开了。
领口彻底松开,凌瑄才呼出一口气。
简绥没有收回手,指尖停在凌瑄领口边缘。
凌瑄看着简绥的样子,轻笑道:“喜欢吗?”
顺便将简绥放在自己领口的手指轻轻拨开。
简绥点头,“很喜欢。”
凌瑄了然,看来简绥还喜欢制服的。
简绥的手指被拨开,就移到凌瑄腰间,拨开搭扣,玉带松了。
凌瑄连忙拉紧玉带,说:“这个不用解。”
简绥的手指从玉带上移开。
只能不甘心地说:“好吧。”
他心想,总有一天,他可以亲手替凌瑄脱干净的。
不知为何凌瑄对他们之间的亲近总是克制着,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有别的原因,但没关系,都到现在了他有的是耐心。
凌瑄这时已经转身走到屏风后面去了,衣料窸窸窣窣的声响从屏风后面传出来。
很快凌瑄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换了一身月常服,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
看起来和方才判若两人。
第94章 见地方官
“走吧,饿了。”
凌瑄从他身边走过去,带起一阵极轻的风,带着皂角的清香,和一点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温热气息。
简绥应了一声,跟在他身后,步子不急不慢地走在他身侧。
两个人并肩穿过院子,廊下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着,将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石板地面上,挨得很近。
……
翌日清晨,凌瑄唤来福安。
“长史和司马,身体如何了?”
福安正伺候他洗漱,“回殿下,长史大人好多了。明大夫昨日又去看了,说再调养几日便能下地。”
凌瑄点头。
跟随着他们从京城到鹭洲的长史宋文远,启程不过两日便开始晕马车,脸色蜡黄,形容枯槁,到后头连水都喝不进去。
马车一停便扑到路边吐,偏还是一副死犟的性子,不肯因他自己而拖延行程,觉得自己狼狈,也绝不肯出现在凌瑄面前的。
幸好一路上有明诉在,能好受些,却也没好多少,因为药喝多了他也吐,最后只能给他调一些药膏。
“长史大人还说,待好些,他便来请罪。”福安的声音放低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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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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