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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想过没有,我们为什么输给厨道?”陈丹尊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清楚了。“不是因为他们比我们强,是因为我们比他们弱。丹道有丹毒,药膳没有。丹道只能治病,药膳还能调养。丹道高高在上,药膳平易近人。我们把自己供上了神坛,却忘了修士也是人。”
清虚宗的代表不服。“陈宗主,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陈丹尊看着他。“老夫说的是事实。你们不愿意听,可以走。”
没有人走。陈丹尊环顾全场,那些面孔上有愤怒,有不甘,有焦虑,有恐惧。他们怕了,怕丹道没落,怕自己被时代抛弃,怕辛辛苦苦修炼了几十年的本事变得一文不值。他理解他们,因为他们和他一样,都是被时代甩在身后的人。但理解归理解,他不能让他们走上歧路。
“丹道联盟可以成立,但不是为了对付厨道。”陈丹尊站起来。“是为了振兴丹道。老夫愿意把丹霞宗的所有丹方公开,供联盟成员研究。前提是,你们也要把你们的丹方公开。大家一起研究,一起改良,一起找出丹道的出路。”
代表们面面相觑。公开丹方,这是从未有过的事。丹方是每个宗门的命根子,公开了就等于把命根子交出去了。
陈丹尊看着他们的表情,笑了。“你们连丹方都不愿意公开,却想让老夫带头去对付一个厨子?”他摇了摇头。“你们不是怕丹道没落,你们是怕自己没落。你们不是想振兴丹道,你们是想保住自己的饭碗。道不同,不相为谋。”他转身离开了会场。
清虚宗的代表愣了一下,然后咬了咬牙。“他不干,我们自己干!”其他代表纷纷附和。丹道联盟正式成立,目标不是振兴丹道,是对付林清许。
消息传到天玄宗的时候,林清许正在厨房里熬汤。孙长老亲自来送的信,把那张写着“丹道联盟”四个字的纸放在石桌上。林清许看了一眼,继续搅汤。
“你不担心?”孙长老问。
林清许摇头。“丹道联盟成立,不是为了振兴丹道,是为了对付我。他们要对付我,就让他们对付。我做我的菜,他们炼他们的丹。井水不犯河水。他们要是来硬的,我还有墨珩。”
孙长老看了一眼槐树下削竹片的墨珩。墨珩没有抬头,但他的刀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削。
“也是。”孙长老笑了。“他们打得过混沌吗?”
林清许也笑了。“打不过。”
孙长老走了。林清许把汤盛出来,端到槐树下,递给墨珩。“趁热喝。”
墨珩接过碗,喝了一口。“好喝。”他顿了顿。“他们要是真来,我挡着。”
林清许看着他。“你挡得住吗?”
墨珩看着他。“你做的菜,我吃了十年。我的修为稳了,力量不会失控了。他们来多少,我挡多少。”
林清许笑了,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并肩喝着汤,看着月亮慢慢升起来。月光洒在院子里,洒在那盏松木灯上,洒在那块“厨道无双”的匾额上。灯里的烛火在轻轻摇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在一起。
墨珩削竹片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细细的,沙沙的,像秋天的雨。林清许听着那个声音,心里很平静。丹道联盟要对付他,那就来吧。他有墨珩,有柳逸尘、顾寒江、凤九离、云初雪、沈青崖、谢云舒,有小满,有孙长老,有赵长老、钱长老,有陈长老——对,陈长老也站在他这边。有陈明。那天陈明来后山小院找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林清许,我恨你。”他说。林清许点头。“我知道。”陈明低下头。“但我更恨自己。所以,我不会加入丹道联盟。”
他走了。林清许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以后会是一个好丹修。因为他知道恨自己,而不是恨别人。恨自己的人,才会进步。恨别人的人,只会原地踏步。他转身走进厨房,灶火映在他脸上,暖暖的。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飘满了整个院子。他拿起勺子,尝了一口,咸淡刚好。他笑了。生活就像这锅汤,咸了加水,淡了加盐,总归会调好的。
第154章 问道宴的邀请
挑战书是丹霞宗送来的,在一个阴沉沉的午后。
那天林清许正在厨房里熬汤。锅里的灵参鸡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从门缝里飘出去,把整条巷子都熏得暖洋洋的。小满在院子里扫地,把落叶扫成一堆,又让风吹散了,气得直跺脚。墨珩坐在槐树下削竹片,身边堆着薄薄的、匀匀的竹片,像一座金色的小山。他已经削了好几个月,从秋天削到冬天,从冬天削到开春,竹片堆得越来越多,但谁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林清许不问,小满好奇也不敢问。墨珩做事从来不需要解释,他削,自然有他的道理。
院门被敲响了。不是凤九离那种一脚踹开,也不是柳逸尘那种急急吼吼的推,是很有分寸的、带着某种庄重感的叩门声。三下,停顿,再三下。小满跑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金色道袍的年轻人,面容肃穆,手里捧着一个长长的锦盒。锦盒是紫檀木的,表面刻着丹霞宗的宗徽——一朵祥云托着一只丹炉。年轻弟子的腰弯得很低,姿态恭敬,但他的眼神里没有恭敬,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好奇,审视,还有一丝隐隐的敌意。
“请问,林清许林师兄在吗?”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客气。
林清许从厨房里探出头,手上还沾着灵参的粉末。“我就是。”
年轻弟子走进院子,双手捧着锦盒,递到林清许面前。“晚辈是丹霞宗弟子,奉宗主之命,送来此信。”他的腰弯得更低了,几乎成了九十度。锦盒的盖子没有盖严,露出一角洒金笺的信封,封口处盖着一个朱红色的大印,印文是“丹霞宗主”四个字,篆书,笔画方正,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清许接过锦盒,沉甸甸的。紫檀木的盒身被他掌心的温度捂了一下,散发出淡淡的木香。他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一封信。信封是上好的洒金笺,折成规整的长方形,边缘锋利得能切纸。他拆开信,展开信纸。洒金笺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光,墨迹苍劲有力,一笔一划都像是用刀刻上去的,力透纸背。
“闻天玄宗有厨子,以药膳惑众,欺世盗名。老夫不才,愿以丹道会厨道,以正视听。下月十五,天玄宗问道台,老夫设‘问道宴’,请君赴会。胜者,道正;败者,道消。届时天下修士齐聚,共鉴真伪。丹霞宗宗主陈丹尊拜上。”
林清许看着那封信,沉默了很久。他把每一个字都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阳光落在信纸上,那些字像烧红的烙铁,每一个笔画都在发烫。“问道宴”——不是普通的比试,是问道。道正,道消。输的不只是一场比赛,是厨道的生死。输了,厨修一脉就完了。那些跟着他学厨艺的弟子会被人耻笑,那些药膳会被当作邪术销毁,那些好不容易扭转的观念会一夜之间回到原点。厨道会重新变成“歪门邪道”,再也没有人敢走这条路。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把信纸捏出了褶皱。他深吸一口气,把信折好,放回锦盒里。把锦盒放在石桌上,盒子落在石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墨珩从槐树下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他没有问信上写了什么,他不需要问。他看见林清许的脸色就知道了——那是一种知道前路艰险、但不得不走的决绝。他伸手握住林清许的手,手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林清许的手指凉凉的,在微微发抖。
“你怕吗?”墨珩问。
林清许想了想。怕。但不是怕输,怕的是输了之后,厨道就真的成了歪门邪道。厨修一脉好不容易立起来,那些跟着他学厨艺的弟子,那些信任他的食客,那些因为他而改变观念的人——他不能让他们失望。他抬起头,看着墨珩那双幽深的、安静的、从来不会慌乱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疑虑,只有一个字——信。信他,信他的菜,信他的道。
“不怕。”林清许说。“但有你在,我不怕。”
墨珩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没有说“你不会输”,他只是站在那里,握着林清许的手,把自己的温度一点一点渡过去。凉凉的,但很稳。像一块被溪水冲刷了很久的石头,表面冰凉,内核坚硬,不会被任何东西撼动。
小满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握着扫帚。他听见了信的内容,虽然很多字他听不懂,但“问道宴”“胜者道正败者道消”这几个字他听懂了。他的脸一下子白了,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把扫帚靠在门框上,跑进厨房,把灶台上的火调小,把汤锅盖好。他知道少爷现在需要安静,需要时间,需要一个人待着想事情。他能做的,就是把这些杂事做好,不让少爷分心。
林清许没有一个人待着。他坐在槐树下,靠着树干,看着天上的云。云很白,很轻,在蓝天里慢慢飘着。他的脑子里在飞快地转着,陈丹尊,金丹后期,东境丹道第一人。问道台,下月十五,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他需要一道菜,一道史无前例的菜,一道能让所有人闭嘴的菜。不是药膳,是意境菜。药膳只能调养身体,意境菜能调养人心。让吃的人想起过去,想起家,想起那些被遗忘的美好。丹药做不到,药膳也做不到。只有菜能做到,用心做的菜。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无数道菜的身影——蛋炒饭,灵参鸡汤,五行平衡糕,生之希望汤,九道法则菜。每一道都是他的心血,每一道都有他的道。但还不够。陈丹尊是丹道第一人,他的丹药能让人突破境界,他的丹道传承了数千年。他需要一道能超越丹药的菜,一道能让天地共鸣的菜。
他睁开眼睛,站起来,走进厨房。灶火还燃着,汤还在咕嘟。他把汤盛出来,端到墨珩面前。“尝尝。今天的汤,我多加了半钱灵参。”
墨珩接过碗,喝了一口。“好喝。”
林清许看着他。“比昨天的呢?”
墨珩想了想。“昨天的也好喝。今天的不同。今天的汤里有东西。”
“什么?”
墨珩看着他。“你在想事情。”
林清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么厉害,连我想事情都能尝出来。”
墨珩没有笑,认真地看着他。“你想的事情,会成功的。”
林清许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点了点头。“嗯。会成功的。”
从那天起,林清许开始闭关。他把厨修堂的弟子们召集起来,把药膳的方子传授给他们。“如果我输了,你们要继续。厨道不能断。”弟子们的眼眶红了,没有人说话。林清许笑了笑,拍了拍他们的肩。“别哭,我还没输。”
他每天只睡一个时辰,研究新菜。厨房里的灯从傍晚亮到天明,灶火几乎没有熄过。案板上的灵材堆成小山,又变成平地,又堆成小山。他切菜、炒菜、炖菜、蒸菜,一遍一遍地试,一遍一遍地改。咸了,淡了,火候过了,不够了,每一样都记在笔记本上,记了厚厚的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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