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笑了一下。
“那就多喝点。”
墨珩点点头,继续喝汤。
一碗汤很快喝完了。他把碗放下,看着锅里剩下的,没有说话,但目光没有移开。
林清许又给他盛了一碗。
墨珩接过来,继续喝。
还是一口一口,细细品味。
小满在旁边早就等不及了,自己盛了一碗,大口大口地喝。喝完直咂嘴,眼睛亮晶晶的。
“少爷,这汤真好喝!明明什么也没有,怎么就这么好喝呢?比咱以前煮的粥好喝多了!咱以前煮的粥,就是米和水,一点味都没有。这个汤,有米的味,有菜的味,还有……还有那个味,我说不上来,就是好喝!”
林清许看着那锅清汤寡水的野菜汤,自己也盛了一碗,喝了一口。
确实还行。
野菜的清香,米粒的软糯,饼的嚼劲,还有一点咸味。
但也就是还行。
他不知道墨珩说的“暖和”是什么意思。
但他没问。
火光映在三个人脸上,明明灭灭,把影子拉得很长。夜风吹过,带来溪水潺潺的声音和草木的清香。远处有虫子在叫,唧唧啾啾,此起彼伏,像一首永不结束的夜曲。
墨珩喝完第二碗,放下碗。
他看着林清许,忽然说:“很久没喝过这样的汤了。”
林清许一愣:“很久是多久?”
墨珩想了想,说:“很久。”
林清许没再问。
他只是又盛了一碗汤,递过去。
“多喝点。”
墨珩接过来,点了点头。
月光升起来了,照在小溪上,照在树林里,照在三个人身上。
锅里的汤渐渐见底。
小满靠着包袱,已经睡着了,发出轻轻的鼾声。
林清许坐在火边,看着跳动的火焰,想着明天还要赶路。
墨珩坐在他对面,看着火,又看看他,目光安静得像月光。
夜风吹过,带着溪水的清凉,但坐在火边,一点也不冷。
林清许往火里添了一根柴,火星溅起来,在空中一闪而没。
夜还长。
明天还要赶路。
第27章 初入云泽
第二天中午,他们到了云泽城。
林清许站在城门外,抬头看着眼前这座巨大的城池,一时有些恍惚。
城墙高耸,足有五六丈,全是巨大的青石砌成。那些青石每块都有半人高,垒得整整齐齐,缝隙间填着灰浆,长着几株顽强的小草。墙面上有风雨侵蚀的痕迹,斑斑驳驳,但依然坚固如初。墙头有士兵巡逻,甲胄在阳光下闪着光,脚步声整齐划一,从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这头。
城门洞开,宽得能并排走四五辆马车。门洞很深,往里看,光线暗下去,又亮起来,像一条长长的隧道。门口站着两排士兵,手里握着长枪,枪尖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们目光警惕地打量着进出的人群,但并不阻拦,只是看着。
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
挑担的小贩,担子里装着新鲜的蔬菜水果,颤颤悠悠地走过,扁担在肩上吱呀作响。骑马的修士,马匹高大神骏,蹄声哒哒,马上的修士昂着头,目不斜视。坐马车的富户,车厢雕花描金,帘子低垂,看不见里面的人,只能听见车轮辘辘的声音。背着包袱的平民,行色匆匆,低着头赶路,偶尔抬头看一眼城门,又匆匆低头。
还有牵孩子的妇人,扛锄头的农夫,拎鸟笼的闲汉,抱孩子的奶妈……各色人等,像一条河,从城门里涌出来,又涌进去。
热闹得像赶集,像一锅煮沸的水。
城门上方刻着两个大字:云泽。
笔力遒劲,气势恢宏。字迹漆成朱红色,在阳光下格外醒目。每个字都比人还大,抬头看的时候,脖子都要仰酸。那红色不知道是什么漆,过了这么多年还鲜艳得很,像新写上去的一样。
“少爷,”小满在旁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敬畏,“这城……好大啊。”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脖子使劲往后仰,想把整座城门都收进眼睛里。
林清许点头。
确实大。
比林家所在的镇子大了不知多少倍。林家的镇子也有城墙,但不过是土坯垒的,两人高,破破烂烂,几处都塌了也没人修。和眼前这座青石巨城比起来,简直就是土坷垃碰上了玉山。
他站在城门口,感觉自己像一只蚂蚁站在大象脚下。
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城门。
一进城,更是眼花缭乱。
街道宽阔,能并行四五辆马车。路面铺着青石,平整光滑,被无数脚步和车轮磨得发亮。有些石板上还有浅浅的车辙印,是多年碾压留下的痕迹,一道一道,像刻上去的年轮。
两边是密密麻麻的店铺,一个挨着一个,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头。
灵材铺里飘出各种药材的香气。有的清冽如薄荷,吸一口,脑门都清凉;有的浓郁如松脂,厚重得化不开;有的带着土腥味,像刚从地里挖出来。混在一起,说不出的好闻。门口摆着几口大缸,里面泡着各种灵草,水色或青或碧,有伙计拿着竹竿在搅动。
丹药铺的柜台上摆着各色瓷瓶,大大小小,高高低低,像列队的士兵。白瓷的,青瓷的,还有几个是玉的,晶莹剔透。贴着红纸标签,写着“筑基丹”“聚气丹”“辟谷丹”之类的字,墨迹或浓或淡。有客人进去,掌柜的就殷勤地迎上去,指着瓶子介绍,唾沫横飞。
兵器铺的墙上挂满了刀剑,寒光闪闪,让人不敢直视。长刀短剑,单刀双剑,还有奇门兵刃,叫不上名字。有把刀特别长,几乎有一个人高,刀身漆黑,看着就沉重,不知道谁能使得动。
布庄门口挂着各色布料,像一面面彩旗。丝绸光滑如镜,泛着柔和的光泽,手摸上去,滑不留手。棉布厚实温暖,叠得整整齐齐,一摞一摞码在柜台上。几个妇人站在门口挑拣,手里摸着料子,嘴里说着什么,不时发出一阵笑。
粮店,客栈,酒楼,茶肆,杂货铺,铁匠铺,首饰铺,当铺,书铺,豆腐店,肉铺,包子铺,馄饨摊……
招牌一个挨着一个,五颜六色,看得人眼花缭乱。
有的招牌是木质的,漆着金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隔着老远就能看见。有的是布质的,迎风招展,像一面面小旗,哗啦啦响。还有的是石刻的,古朴厚重,字迹都模糊了,不知道挂了多少年。
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
有穿绸缎的富人,衣饰华贵,走路带风,身后跟着小厮。小厮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小跑着跟在后面,累得直喘气。有穿粗布的穷人,衣服打着补丁,低头疾行,手里挎着篮子,篮子里装着刚买的米面。
有带刀的修士,目光锐利,步履沉稳,周围的人自动让路,躲得远远的。有提篮的妇人,篮子里装着刚买的菜,和熟人站在路边聊天,边说边笑,手里的帕子甩来甩去。有追跑打闹的孩子,笑声清脆,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大人跟在后面喊,喊破了嗓子也喊不住。
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说笑声,争吵声,孩子的哭声,大人的骂声,还有不知道从哪儿传来的琴声、歌声、吆喝声、锣鼓声。像一锅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往外冒,耳朵都快装不下了。
小满看得眼睛都不够用了,脖子转得像拨浪鼓,脑袋都快转晕了。
“少爷少爷!你看那个!那个是什么?怎么那么亮?”
“少爷少爷!那个铺子卖什么的?好香!是肉吗?是肉吧!我闻见肉味儿了!”
“少爷少爷!那是什么人?怎么穿着那么奇怪的衣服?那帽子好高!比人还高!”
林清许被他问得头大,只好说:“别问了,先找个地方住下。”
他们在城里转了一圈,问了几家客栈。
第一家,在城中心,门面气派,三层楼,雕梁画栋。门口站着两个伙计,穿着整齐的短褂,见人就笑。进去一问,一晚上要半块灵石。林清许扭头就走,半块灵石,够买多少米了。
第二家,在城东,便宜些,但环境太差。推开房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呛得人直咳嗽。通铺上睡十几个人,被褥黑乎乎的,油光发亮,臭烘烘的。小满捂着鼻子跑出来,差点吐了。
第三家,在城北,位置太偏,在城角。周围黑灯瞎火的,巷子又深又窄,两边是高墙,头顶只能看见一线天。走着走着,小满都不敢走了,拉着林清许的袖子说“少爷咱们走吧”。
最后在城西的一条巷子里,找到了一家叫“来福客栈”的小店。
门面不大,但干净整洁。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写着“住宿”两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但擦得很干净。推开虚掩的门,里面是一个小院子,收拾得整整齐齐。地上铺着砖,砖缝里长着几丛小草,剪得齐刷刷的。墙角种着一棵石榴树,正开着花,红艳艳的。
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人,穿着短褂,挽着袖子,正在院子里劈柴。一斧头下去,木头应声裂开,利落得很。看见他们进来,放下斧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着迎上来。
“几位客官,住店?”
他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显得很和气。
林清许点头。
“什么价?”
老板看了看他们——一个穿着旧袍子的少年,瘦削但站得直;一个更小的半大孩子,怯生生地躲在后面;还有一个黑衣银发的男人,站在最后,目光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的目光在墨珩身上多停了一瞬,但没多问。开门做生意的,什么人都见过,不该问的不问。
“通铺,一晚上十文钱。单间贵些,三十文。”
林清许想了想。
“通铺。”
老板点点头,带他们去看房间。
通铺在院子东边的一间大屋里,推开虚掩的木门,里面亮堂堂的。一溜通铺靠墙摆着,能睡七八个人。现在没人,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虽然旧,但干净,有太阳晒过的味道,暖暖的,软软的。窗户开着,通风也好,没有霉味。
林清许付了三天的钱。
老板收了钱,又打量了他们一眼,忍不住说:“小兄弟,你们是外地来的吧?”
林清许点头。
“头一回来云泽城?”
“嗯。”
老板笑了笑,好心提醒:“城里人多事杂,出门小心些,别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西市那边鱼龙混杂,你们这样的生面孔,容易被人盯上。买东西多问问价,别急着掏钱。晚上早些回来,别在外头瞎逛。”
林清许点点头。
“多谢。”
老板摆摆手,转身出去了,继续劈他的柴。院子里又响起“咔嚓咔嚓”的声音。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42 首页 上一页 2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