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萧承煜被他扑得一个趔趄,低头看着抱着自己大腿、仰着一张小脸的阮星辞,又气又急,板着脸道:“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阮星辞软软的、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慌乱的声音打断了。
“陛下!我错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阮星辞睁着圆圆的眼睛,眼尾微微泛红,看着可怜巴巴的,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哭腔,却又没真的掉眼泪,分寸拿捏得刚刚好,“我就是转身拿个朱笔,想帮您把折子批了,给您分忧,没注意袖子扫到了锦盒,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萧承煜看着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训斥,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他板着脸,故意沉下语气:“你闯祸的本事真是一天比一天大!这砚台是什么来头,朕昨天刚跟你说过,王敬之宝贝了一辈子的东西,你给摔碎了,你说怎么办?要不朕把你捆起来,给王丞相送过去赔罪?”
这话一出,旁边的小桃子脸都白了,差点直接跪下求情。
可阮星辞非但没松劲,反而抱得更紧了,轻轻晃了晃萧承煜的大腿,撒娇的语气里又添了几分委屈:“陛下!您不能这么对我!我可是一心为了您啊!我整理折子是为了帮您分忧,拿朱笔是为了帮您减负,我这全是围着陛下转,才不小心闯的祸,您要是把我送出去,王丞相那群老狐狸,还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
他太懂萧承煜了,这少年天子吃软不吃硬,最吃撒娇卖惨这一套,更吃“我全是为了你”这套逻辑。
果然,萧承煜的脸色又软了几分,只是嘴上依旧硬邦邦的:“你闯了祸,还把自己说得全是理?”
“本来就是嘛。”阮星辞顺势往上蹭了蹭,依旧牢牢抱着他的大腿,脑子转得飞快,直接把现代职场的利弊分析给搬了出来,“陛下您想啊,就算您把我送出去了,王丞相能善罢甘休吗?他肯定还要拿着这个事大做文章,说您不敬先帝,说您宠信内侍,到时候朝堂上又要闹得鸡飞狗跳,您不还是要头疼?”
“可您要是护着我,就不一样了。”他抬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萧承煜,语气笃定,“这砚台是王丞相自己落在御书房的,他自己没看好,怪得了谁?您就说,是您自己不小心碰掉的,他王丞相还能逼着您赔罪不成?您是天子,是大启的皇帝,他总不能拿着先帝的砚台,逼您下不来台吧?”
一番话说下来,既卖了惨撒了娇,又把利弊给萧承煜算得明明白白,连兜底的方案都给出来了,半点无脑哭闹的样子都没有。
说完,他又立刻开启了彩虹屁轰炸,语气软得能掐出水来:“再说了,陛下您可是千古明君,最是护短,最是宽宏大量了!全天下谁不知道,您最疼奴才了?您肯定不会看着奴才被人欺负的,对不对?奴才这辈子就跟着陛下了,只有陛下能护着奴才了!”
站在门口的刘忠全,刚进来想回禀内务府的事,一进门就看到这一幕,瞬间愣在了原地。他在宫里待了快四十年,见过无数内侍闯祸求饶的,要么是磕头磕得头破血流,要么是哭天抢地,从来没见过有人闯了这么大的祸,居然敢抱着陛下的大腿,一边撒娇一边把利弊算得明明白白的。
他憋着笑低下头,心里也彻底清楚了——也就这位阮公公,敢在陛下跟前这样,也只有他,能把陛下吃得死死的。
萧承煜被他晃得腿都麻了,又被他一套一套的彩虹屁拍得没脾气,刚才那点头疼和怒气,早就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又气又好笑的无奈。他伸手戳了戳阮星辞的额头,没好气地说:“行了行了,别晃了,再晃朕的腿都要被你晃断了!你这张嘴,真是黑的都能说成白的,闯了祸还能把自己说成是为了朕分忧,朕真是服了你了!”
他说着,伸手把阮星辞从地上拉了起来,看着他眼尾泛红,脸上却半点泪痕都没有,瞬间就明白过来,刚才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全是演的。萧承煜又气又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你这演技,不去京城的戏班子唱戏真是屈才了,刚才那委屈的样子,朕差点都信了。”
阮星辞顺着杆子往上爬,立刻拉住他的袖子晃了晃,脸上瞬间绽开了笑,半点刚才的慌乱都没了:“那还不是陛下您最懂我?我刚才是真的怕,怕给您惹麻烦,更怕您为了这事,不要我了。”
“行了,少贫嘴。”萧承煜哼了一声,嘴上满是嫌弃,手却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反过来安慰他,“别怕了,不就是一个砚台吗?碎了就碎了,有朕在,王敬之还能翻了天不成?”
他早就想好了兜底的法子,语气里带着少年天子独有的锐气:“这砚台是他自己巴巴送到御书房来的,自己没看好,出了差错,怪得了谁?回头他来要,朕就直接说,是朕不小心碰掉的,他还能逼着朕赔他一个?”
“朕回头亲手给他写一幅字,盖上帝玺赐给他,算是朕赔给他的。他要是识相,就该知道见好就收,拿着朕的御笔,比抱着先帝的砚台有面子多了。他要是不识相,非要借着这个事闹,朕就正好借着江南盐税的事,好好跟他算算账,看他敢不敢跟朕鱼死网破。”
一番话说得底气十足,半点犹豫都没有,护短的意思明明白白。
阮星辞悬着的心,瞬间彻底落回了肚子里。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萧承煜,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彩虹屁张口就来:“陛下圣明!您真是太厉害了!有您在,别说一个王丞相了,就是十个百个,也不是您的对手!奴才就知道,跟着陛下准没错!”
“行了行了,别拍了。”萧承煜被他拍得哈哈大笑,刚才那点因为砚台碎裂带来的头疼,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他伸手揉了揉阮星辞的头发,语气里满是纵容,“以后做事小心点,别再这么毛手毛脚的。就算真闯了祸,也有朕给你兜着,天塌下来,有朕给你顶着,你怕什么?”
旁边的刘忠全上前,示意小太监们进来,小心翼翼地把地上的碎砚台和锦盒收拾干净,心里也彻底定了性——这位阮公公,就是陛下心尖上的人,以后在这宫里,谁都能得罪,唯独这位,绝对不能碰。
阮星辞看着眼前一脸护短的少年天子,心里暖乎乎的。上辈子他加班加到猝死,在职场里闯了祸,只能自己扛着,背锅挨骂都是常事,从来没人跟他说过“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着”。这辈子穿到古代,成了个无根无凭的内侍,却遇到了这么个全心全意护着他的小皇帝,就算是在皇宫里打工,也值了。
他凑过去,伸手给萧承煜捏着肩膀,笑嘻嘻地说:“那奴才以后可就赖着陛下了,以后再闯了祸,可就全靠陛下给我兜底了!”
萧承煜被他捏得舒服,闭着眼睛哼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知道就好,以后少给朕惹点麻烦,不然……朕就把你扔去浣衣局刷恭桶。”
话虽这么说,可那语气里的纵容,连旁边的小桃子都听得明明白白。
第9章 皇宫桌游局,给陛下搞心理疏导
摔碎砚台的风波,比预想中平息得更快。
王敬之第二天派人来御书房取砚台,萧承煜照着阮星辞教的话术,轻描淡写一句“朕昨日批奏折时不慎碰落摔碎了,是朕的疏忽”,又当场挥毫写了一幅“公忠体国”的匾额,盖上帝玺赐了下去。王敬之就算心里再憋屈,也只能跪着谢恩,半句问责的话都不敢说——他总不能逼着天子为了一方砚台赔罪,真闹起来,丢面子的只会是他自己。
可这事过去了,朝堂上的压力却半点没减。
王敬之带着一帮辅政大臣,像是约好了一样,天天拿着各种折子往御书房跑。今天是江南盐税亏空查不出头绪,要陛下拿主意;明天是宗室亲王借着先帝旧例要封地,要陛下定夺;后天又是边境粮草调配出了岔子,要陛下圣裁。桩桩件件都是棘手的烂摊子,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臣等愚钝,请陛下乾纲独断”,实则就是把所有难题都甩给了年仅十四岁的少年天子,等着他出了错,再拿着祖制规矩群起而攻之。
短短三天,萧承煜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
以前就算被老臣怼了,退朝回御书房也能跟阮星辞吐槽半天,转头就能开开心心地玩闹,可现在,他天天坐在龙案前,对着堆得小山一样的奏折,从天亮批到半夜,眼底熬出了淡淡的青黑,话也少了很多,连阮星辞讲的段子,都只能扯着嘴角笑一笑,转头又皱起了眉。
这天夜里,都快三更天了,御书房的灯还亮着。
萧承煜坐在龙椅上,手里捏着一本宗室要俸禄的折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看了快半个时辰,愣是没批下去一个字。旁边的烛火跳了跳,蜡油滴在龙案上,他都没察觉。
阮星辞端着刚温好的清茶走过去,把茶杯放在他手边,轻声道:“陛下,都三更天了,您都坐了快四个时辰了,歇会儿吧。再这么熬下去,龙体要熬坏了。”
萧承煜抬起头,眼底满是疲惫,把手里的折子往桌上一扔,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委屈和无力:“歇?朕怎么歇?这帮人,什么事都推给朕,朕说东他们说西,朕说西他们又拿着祖制压朕,朕这个皇帝,当得跟个摆设一样!”
他越说越激动,眼眶都红了:“先帝驾崩的时候,拉着朕的手说,让朕守好大启的江山,可朕现在,连这帮老臣都搞不定,连宗室的俸禄都摆不平,朕……朕真的能当好这个皇帝吗?”
这话一出口,旁边站着的小桃子和小豆子吓得“噗通”就跪下了,连大气都不敢喘。这种话,是天子能说的丧气话吗?传出去,又是一场朝堂风波。
阮星辞却没慌,他挥了挥手,让小桃子和小豆子先退下去,又把御书房的门关上,才拉着萧承煜坐到旁边的软榻上,没说那些“陛下圣明,不可妄自菲薄”的空话,只是顺着他的话,轻声道:“陛下觉得难,太正常了。”
“您想啊,您才十四岁,放到寻常人家,还是个在学堂里读书、跟小伙伴掏鸟窝的年纪,可您却要管着整个大启的江山,管着几千万百姓的吃喝拉撒。那些辅政大臣,哪个不是在官场混了二三十年的老狐狸?他们合起伙来给您挖坑,您应付不过来,太正常了,换谁来都一样,根本不是您没用。”
萧承煜愣了愣,抬头看着阮星辞,眼底的委屈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他登基这几个月,听够了“陛下当勤勉”“陛下要负起江山之责”的话,从来没人跟他说过,你才十四岁,觉得难太正常了。这句话,像是一下子戳中了他心里最软的地方,憋了几个月的情绪,差点就绷不住了。
阮星辞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清楚,这孩子是压力太大了,弦绷得太紧,再这么下去迟早要出事。上辈子他在职场见过太多高压下崩溃的年轻人,更何况是一个十四岁就扛起整个江山的少年天子。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2 首页 上一页 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