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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远背着他那个简单的青布包袱，跟着墨影上了车，全程没说话，眼神沉静得看不出情绪。
马车一路驶入厉王府，穿过层层朱红大门，庭院深深，雕梁画栋，气派非凡，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死寂。府里的下人看到马车，都下意识低下头，连路都不敢抬，生怕惹上麻烦。
车停在一处偏僻偏院门口，墨影掀开车帘，面无表情道：“到了，你以后就住这儿。”
韩远下车一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院子破得离谱，墙皮剥落，院子里杂草丛生，房间里只有一张破木板床和一张掉漆的桌子，连个像样的凳子都没有，跟废弃的柴房没两样。
这摆明了，是故意给他下马威。
墨影丢下一句“规矩自己学，别惹事”，转身就走，连个带路的下人都没给留。
韩远没吭声，放下包袱，挽起袖子就开始收拾。拔草、擦桌子、扫灰尘，动作干脆利落，半点没有抱怨。他知道，现在闹没用，得先稳住脚跟，亮出自己的锋芒，让这些人知道，他不是软柿子。
果然，他刚收拾到一半，就有人找上门了。
来人是厉王府的大管事刘全，此人跟着寂临霄多年，府里大小事务都管，平时作威作福惯了，见韩远是个寒门秀才，又是皇帝送来的“棋子”，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特意带着两个小厮来“立规矩”。
刘全双手背在身后，斜着眼打量韩远，语气刻薄得像淬了冰：“你就是那个新主君？我劝你认清自己的身份，别仗着有圣旨撑腰，就敢在王府里摆架子。咱们厉王府的规矩，不是你这种乡野小子能懂的，往后夹着尾巴做人，少惹事，否则，有你好果子吃！”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院子：“还有，府里的月例份例，按规矩减半。你住这种地方，用不了多少东西，给多了也是浪费。”
这话一出，韩远直接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破抹布往桌上一甩，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今天倒要看看谁是大小王。他抬眼看向刘忠，眼神冷得像冰：“减半？谁定的规矩？”
刘全嗤笑一声，语气轻蔑：“我定的，怎么？你还想不服？”
“我是名正言顺入府的王府主君，王府规制份例皆是历代老祖宗与老王爷定下的规矩，何时轮得到你一个管事私自篡改、擅自克扣？”韩远上前一步，气场沉稳逼人，字字掷地有声，“该给的份例，按王府历来规矩足额发放，少一分一毫，我便亲自面见王爷，面见皇上，去祖宗祠堂问问老祖宗们，论一论你恃权越矩的罪过。”
“你不妨好好掂量，我是奉旨赐婚入府、名正言顺居王府主君之位。你不过一介下人管事，竟敢僭越本分、擅改府规、苛待府中主君，这便是实打实的以下犯上。真闹到王爷跟前，依厉王府规矩治罪，你担得起这个下场吗？”
刘全脸色骤然一变，方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敛去大半，面色青一阵白一阵，又气又慌，偏又无从反驳。身后两名小厮更是吓得垂首屏息，不敢插话。
“你……你别拿王爷压人！”刘全强撑着色厉内荏，“王爷尚未发话许可，休怪我禀明王爷，治你目无尊长之罪！”
第5章 又是奇葩
“给我治罪？”韩远冷笑一声，语气带着淡淡嘲讽，“王爷如今处境微妙，自身尚且被朝堂猜忌牵制，怎会为了你擅自违逆朝廷规制、苛待圣旨赐婚之人？真要深究起来，最先受罚的只会是你，而非我。”
一句话戳破现实，彻底击溃刘全的底气。他心知寂临霄眼下避嫌自保，绝不会为了一个管事，去触碰圣旨和皇家颜面。
刘全气得浑身发颤，却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只能狠狠瞪着韩远，撂下一句狠话，带着小厮悻悻离去。
韩远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淡冷弧度。
这只是厉王府给他的第一道刁难，往后趋炎附势、看人下菜碟的小人只会更多。
他若是一味隐忍退让，只会被层层欺压，唯有遇事不退、据理力争，守住自己的身份底线，才能在这深宅王府里站稳脚跟。
没过多久，刘全便老老实实带着下人，将足额份例送到偏院，态度收敛恭敬，半句多余的刁难话语都不敢多说，放下东西便匆匆退走。
附近院落的下人都看在眼里，暗自心惊，再也不敢随意轻视议论这位新来的主君，路过偏院都刻意绕道，生怕不小心招惹到。
韩远坐在收拾干净的院子里，看着桌上的份例，轻笑出声。看来那位王爷也并非像传言那样“病入膏肓”，否则也不会有今日这些事。
入夜，整个厉王府陷入一片死寂，冷风刮过破旧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韩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他必须尽快找到寂临霄的突破口。寂临霄的腿伤，是他唯一的机会。只要能帮上寂临霄，他就能在王府站稳脚跟，甚至……获得寂临霄的庇护。
正想着，隔壁主院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闷哼声，断断续续，透着难以忍受的痛苦。
韩远眼神一凝，是寂临霄的腿伤犯了？
他起身下床，走到院墙下，踮起脚尖，眯着眼透过墙缝往里看。只见寂临霄坐在轮椅上，额头上布满冷汗，脸色苍白如纸，手死死攥着轮椅扶手，浑身都在微微颤抖，显然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墨影守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却又无计可施，只能低声劝：“王爷，再忍忍，太医马上就来了！”
寂临霄咬着牙，没说话，只是闷哼声越来越低，透着绝望的冷意。
韩远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房间，从包袱里翻出自己配制的镇痛草药包。这是他特意针对旧伤复发配制的，效果极好，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
他提着草药包，走到主院门口，拦住了正要去请太医的墨影。
墨影看到韩远，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警惕，沉声喝道：“你想干什么？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韩远举起手里的草药包，语气平静：“这是我自己配的镇痛草药，给王爷敷上，能缓解他的痛楚。”
“你配的？”墨影嗤笑一声，满脸戒备，“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王爷现在这个样子，要是出了什么事，你担待得起吗？”
“我担待得起。”韩远语气笃定，“我是奉旨入府的人，王爷要是出了事，我第一个难逃一死，我犯得着害他？这草药纯植物配制，无半分毒性，你要是不信，可以先找人查验，再给王爷用。”
墨影看着韩远坦荡的眼神，又看了看屋里疼得快要晕过去的寂临霄，心里急得不行。太医还在路上，等太医来了，王爷怕是要疼得虚脱了。
他咬了咬牙，一把夺过韩远手里的草药包：“要是王爷有半点不适，我定饶不了你！”
说完，他转身冲进了主院。
韩远站在门口，翻了个白眼，静静等着。
没过多久，墨影就出来了，看向韩远的眼神，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冰冷戒备，多了几分复杂和探究。他对着韩远微微躬身，语气缓和了不少：“王爷敷了草药，痛楚缓解了，多谢。”
韩远淡淡点头，没说话，转身回了偏院。
他知道，这一步，他走对了。寂临霄的态度，是他在厉王府立足的关键。
可他不知道，此时主院里，寂临霄看着手里的草药包，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被软禁在王府三年，身边全是皇帝的眼线，连个真心对他的人都没有。这个刚入府的小秀才，居然敢给他送药，还帮他缓解了痛楚。
他到底想干什么？难道又是为了取得他信任玩的新花样？
寂临霄指尖摩挲着草药包，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不管他想干什么，只要敢来惹他，就敢让他知道，厉王府不是那么好混的。
而另一边，李冉被韩远怼走后，咽不下这口气，回家就跟吏部尚书李嵩哭了一顿。李嵩看着女儿受了委屈，又想到韩远是皇帝赐婚的人，心里犯了嘀咕，可架不住女儿的哭闹，终究还是动了心思。
“一个寒门秀才，也敢这么嚣张？”李嵩冷哼一声，“等着吧，进了厉王府，有的是苦头让他吃！”
韩远回到偏院，刚收拾好屋内杂物，院外便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几个下人低着头，将足额的米面、炭火、衣物以及月例银子一一送到院中，全程一言不发，放下东西便躬身退去，再无半分此前的怠慢。
经了方才与大管事刘全的正面交锋，整个厉王府的下人，都知晓了这位看似温文尔雅的未来主君，并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他看似性子平和，可一旦触及底线，言辞犀利、气场逼人，连刘全这般在王府横行多年的大管事，都能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乖乖服软，底下人更是不敢再有半分不敬之意。
偏院虽依旧简陋，却也总算有了几分安稳模样。韩远将送来的东西一一规整好，又把自己随身携带的草药包、草药方子妥善收在木箱里，这才坐在那张简陋的木椅上，闭目梳理着入府后的种种。
震慑住刘全，不过是暂时稳住了局面。刘全在厉王府深耕多年，手下心腹不少，此番吃了亏，心里必定不服，往后定然还会变着法子给他使绊子。
更别提吏部尚书家的千金李冉，在驿站受了他的羞辱，以那女子骄纵跋扈的性子，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迟早会再次找上门来闹事。
而正如他所想，一场新的风波，正在悄然酝酿。
第6章 旧伤
他在这王府之中，唯一的依仗，便是陛下的圣旨，以及那位深居简出、冷戾孤高的厉王寂临霄。
圣旨是死物，只能用来震慑府中下人、抵挡外界明面上的刁难，却护不住他暗地里的安危。
想要真正在这厉王府站稳脚跟，不被人随意拿捏、甚至悄无声息地葬送性命，就必须得到寂临霄的默许，甚至是庇护。
寂临霄身为异姓王，战功赫赫却遭帝王猜忌，腿残被软禁，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步步惊心。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这枚被陛下送来的棋子，处境有多尴尬，寂临霄对他，必定是满心戒备与抵触。
可越是如此，他越要抓住机会。
墨影接过草药时的戒备、以及后来语气的缓和，韩远都看在眼里。他配的那副草药，针对陈年旧伤、风寒入骨引发的剧痛，药效极强，且无任何副作用，寂临霄用过之后，必定能感受到效果。
这是他靠近寂临霄、打破对方戒备的第一步，绝不能操之过急，只能静待时机。
夜色渐深，厉王府愈发寂静，连虫鸣都消失不见，唯有冷风穿过庭院，吹得窗棂微微作响。韩远简单用了些晚饭，正打算熄灯歇息，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沉稳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韩远眸色微动，起身走到门边，缓缓打开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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