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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站着的,正是寂临霄的贴身护卫墨影。
与以往里的冰冷戒备不同,此刻墨影看向韩远的眼神,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平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他站在门口,没有贸然入内,对着韩远微微躬身,语气沉稳:“韩公子,王爷请你过去一趟。”
韩远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颔首:“有劳墨护卫带路。”
他随手披上一件素色外衫,跟在墨影身后,朝着厉王居住的主院走去。
主院与偏院截然不同,院落宽敞雅致,陈设古朴大气,却依旧透着一股冷寂的疏离感,院内不见半个伺候的下人,安静得近乎压抑。
穿过庭院,墨影领着韩远走进内室。
内室灯火通明,却并不显得喧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混杂着一丝清冽的冷香。
寂临霄坐在窗边的轮椅上,一身黑色常服,身姿挺拔,即便双腿残疾,也难掩周身与生俱来的凌厉气场。
他侧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深邃的眼眸落在窗外的夜色中,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戾,仅仅是坐在那里,便自带一股压迫感。
听到脚步声,寂临霄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韩远身上。
那眼神深邃冰冷,带着审视、戒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仿佛要将人彻底看穿,寻常人被他这般盯着,早已吓得浑身发抖、手足无措。
可韩远依旧神色平静,身姿端正,站在原地,不卑不亢,没有丝毫怯意,只是静静与寂临霄对视,全然没有寻常下人面对厉王时的惶恐。
寂临霄眸色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心中对这个寒门秀才,多了几分异样的感触。
他见过太多人面对自己时的畏惧、讨好、算计,眼前这个韩远,出身低微,奉旨入府成为自己的冲喜之人,分明是最弱势的一方,却能在自己的气场压迫下,依旧从容淡定,丝毫不露怯。
此前在驿站骂退吏部尚书千金、入府后硬刚大管事刘全的事,墨影早已一一禀报给他。一个寒小门秀才,无家世无背景,却胆识过人、伶牙俐齿,不卑不亢,着实不像寻常乡野读书人。
寂临霄收回目光,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冷冽,带着几分沙哑,却字字清晰:“草药,是你亲手所配?”
韩远拱手行礼,语气平和沉稳:“回王爷,正是。学生自幼不喜仕途,闲暇之余便钻研草药医术,这副草药,是在下针对陈年旧伤、风寒入骨引发的痛楚所配,并无任何副作用,只是单纯镇痛疗伤。”
他没有刻意隐瞒,也没有过多吹嘘,语气坦荡,句句属实。
寂临霄指尖轻轻敲击着轮椅扶手,发出规律的轻响,目光再次落在韩远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你可知,本王身边,从不缺太医诊治,更不缺名贵药材,你这乡野草药,就不怕药效不佳,或是暗藏祸心,惹来杀身之祸?”
这话带着十足的警告,杀意隐隐,若是换做旁人,早已吓得跪地求饶。
可韩远依旧神色淡然,从容应对:“学生自然知晓。只是太医治病,多按古方用药,名贵药材虽多,却未必贴合王爷的伤势。王爷的腿伤,是战场之上毒箭所伤,陈年旧疾深入骨髓,每逢阴雨天气,或是劳累过后,便会剧痛难忍,寻常药材治标不治本,只能勉强压制,难以缓解根本痛楚。”
“学生所配草药,皆是亲自采摘、晾晒、配比,药性温和,直击病灶,虽不能彻底根治王爷的腿伤,却能有效缓解痛楚,长期使用,还能慢慢温养伤处,减轻旧伤发作的频率。”
“至于暗藏祸心,学生更不会做。在下奉旨入府,与王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王爷若是有半点闪失,学生第一个难逃一死,这般得不偿失的事,在下绝不会做。”
寂临霄看着他,深邃的眼眸中,冰冷渐渐散去,多了几分探究。
他的腿伤,唯有自己身边最亲近的墨影知晓,发作起来有多煎熬。太医治了多年,用尽了名贵药材,却始终效果甚微,每次旧伤发作,都要忍受撕心裂肺的痛楚,只能咬牙硬扛。
敷上韩远送来的草药不过半个时辰,腿上那钻心的痛楚便渐渐缓解,温热的药性渗入伤处,舒服了不少,这是那些名贵药材从未有过的效果。
他本就知晓,韩远并非陛下安插的死心眼棋子,此人心中自有盘算,性子沉稳,绝非等闲之辈。
沉默片刻,寂临霄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冷冽,却少了几分戒备,多了一丝松口:“往后,本王伤处发作,你便按时来送药。”
第7章 自称属下
短短一句话,已然是默许了韩远的存在,也是给了他在这厉王府立足的最大底气。
韩远心中一松,面上依旧恭敬:“属下遵命,定会按时为王爷备好草药,绝不敢有误。”
他没有继续自称“学生”,而是顺势自称“属下”,摆明了自己的立场,既给足了寂临霄颜面,也表明了自己不会与他为敌的态度。
寂临霄眸中闪过一丝赞许,对着墨影吩咐道:“往后,府中份例,按主君规制足额发放,任何人不得克扣、怠慢,若是有人滋事,按府规严惩。”
“是,王爷!”墨影立刻躬身应道。
这话,无疑是彻底给韩远撑腰,有了寂临霄这句话,往后府中上下,再也没人敢随意刁难韩远,就连大管事刘全,也只能乖乖收敛心思,不敢再轻易造次。
韩远对着寂临霄再次拱手行礼:“多谢王爷。”
寂临霄摆了摆手,语气淡淡:“下去吧,若无要事,不必来主院。”
“属下告退。”
韩远没有过多停留,躬身行礼之后,转身跟着墨影,退出了主院。
走出主院,晚风拂面,韩远心中悬着的石头,总算彻底落了地。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
但他也清楚,这仅仅只是开始。
寂临霄的戒备,并未完全消除,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只是刚刚缓和。想要在这暗流涌动的京城、步步惊心的厉王府真正站稳脚跟,甚至护住自己、护住远在家乡的爹娘,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墨影将韩远送到偏院门口,对着他微微躬身,语气彻底恭敬:“韩公子,往后有任何需求,可随时吩咐下人告知属下,属下定会妥善安排。”
“有劳墨护卫。”韩远客气回应。
墨影颔首,转身离去。
韩远回到偏院,关上房门,坐在灯下,缓缓舒了一口气。
他打开木箱,拿出自己记录的草药方子,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眸色坚定。
既然靠草药打开了局面,往后他便要牢牢抓住这个机会,慢慢调理寂临霄的腿伤,一步步消除对方的戒备,在这龙潭虎穴般的厉王府,活出自己的底气。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去之后,主院之内,寂临霄看着桌上剩下的草药包,对着墨影缓缓开口:“查一下他的底细,从里到外,查得清清楚楚。”
“是,王爷。”墨影躬身应道。
寂临霄指尖摩挲着草药包,眸色深邃难测。
这个突然闯入他生命、打破他平静生活的寒门秀才,到底是真的无心仕途、只想安稳度日,还是另有图谋?
他不得不防。
但无论韩远目的为何,只要他能缓解自己的腿伤,只要他不与自己为敌,有分寸,他便可以容下他。
厉王府上下,没人敢提“大婚”二字。
寂临霄本就不待见这道圣旨赐婚,也懒得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排场。墨影传了话,府里只给韩远送了两身新衣裳,一碗红糖鸡蛋,连个红烛都没点,就算把婚结了。
下人们私下嘀咕,说这主君跟守活寡没两样,连王爷的面都见不着几次。可韩远压根不在乎这些,他把新衣裳往箱子里一塞,转头就挽起袖子,把偏院收拾得亮堂起来。
偏院杂草长得比人高,墙皮掉得跟癞痢似的,连个像样的路都没有。韩远从灶房借了锄头,自己动手除草、翻地,打算把院子收拾出来。
墨影路过的时候,看着韩远蹲在地上拔草,脸晒得微红,额头上都是汗,却半点不叫苦,忍不住多嘴:“主君,这些粗活让下人来做就行,您何必自己动手?”
韩远头也不抬,手里的锄头不停:“下人做的我不放心,我要把这地翻出来种菜,他们不懂怎么翻土。”
墨影愣了一下:“种菜?”
“对啊,种点青菜萝卜,自己吃着方便。”韩远擦了擦汗,直起身,“王府的灶房做的菜我吃不惯,想自己开个小厨房。”
这话传到寂临霄耳朵里,他捏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冷笑一声:“倒是会给自己找事。”
墨影低声劝:“王爷,主君这性子,不像是个安分的,他翻地种菜,怕是另有心思。”
寂临霄瞥他一眼:“他安分得很,比那些成天想着攀附的强多了。让他种。”
得了这话,墨影便没再管,只派了两个杂役过来帮忙,韩远却嫌他们手脚笨,把人打发走了,自己吭哧吭哧干了三天,把院子里的空地全翻了一遍,还捡了些破砖,在墙角垒了个小菜田。
翻完地,他直接去找了墨影,开门见山:“我要出府。”
墨影脸一沉:“主君,王府规矩,非召不得出府,您刚入府,就想出府?”
“我要去买菜籽和锅碗瓢盆,”韩远语气平淡,“还有,我要开个小厨房,偏院的柴火、锅灶,都得重新搭。”
墨影皱眉:“府里的灶房有的是食材,您想吃什么,吩咐下人做就是,何必自己开厨房?”
“灶房的菜不合我口味,我自己做着吃放心。”韩远寸步不让,“还有出府的事,你跟王爷说一声,我又不是要跑,只是去趟市集,买点东西就回来。”
墨影犹豫了半天,还是把话传给了寂临霄。
寂临霄听完,指尖敲着轮椅扶手,半天没说话。
他知道,韩远要出府,不是为了买菜籽这么简单,这是在试探他的底线。若是他不准,韩远往后在府里只会更缩手缩脚,若是准了,又怕这小子借机跑了,或是被人利用。
沉默片刻,他抬眼:“让他去。”
墨影一愣:“王爷,这……”
“让他去,”寂临霄语气没什么起伏,“派个人跟着,别让他惹事,也别让他出事。”
韩远没想到这么顺利就拿到了出府的令牌,墨影还亲自给他安排了一个叫小全的小厮,说是贴身伺候他,实则也是盯着他。
小全是个十四五岁的半大孩子,看着机灵,却有点怕生,刚到偏院,就被韩远安排得明明白白:“以后你就跟着我,不用你伺候,就帮我跑跑腿,传传话,别跟别的下人瞎掺和,听见没?”
第8章 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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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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