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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新政
龙椅之上，皇帝俯瞰下方，眼底沉沉，将所有人的算计尽数看在眼里。
他沉默良久，终是缓缓开口，
“厉王昔日镇守边关，战功卓著，威名远播。今旧伤痊愈，主动请缨戍边，忠勇可嘉。”
“边关乃国门屏障，如今军纪崩坏、贪腐滋生，正需一位有威望、有手段之人整肃大局。”
皇帝目光扫过面色难看的太子一党，语气不容置喙：
“朕，准奏。”
“传旨。厉王寂临霄，即刻归镇边关封地，总领边关防务，整肃军纪、清查贪腐、率军抵御异族，全权处置边关一切军务事宜。”
话音落下，尘埃落定。
太子身形微僵，袖中五指死死攥紧，眼底满是压抑的戾气与不甘。
费尽心机制造边关战乱，到头来，反倒亲手为他铺好了归镇边关、重掌大权的通天大路！
而大殿之中，寂临霄躬身领旨，声音沉稳无波：
“臣，遵旨。定不负圣恩，守住大殷河山。”
寂临霄的话音刚落，太子一党群臣心气骤泄，满殿气氛正短暂凝滞。
谁也没料到，五皇子竟抓住这千载难逢的造势良机，趁热打铁，跨步再次出列。
方才朝堂文武同心、共保戍边良将，民心官气尽数凝聚，正是推行新政、顺势定局的最佳时机，半分浪费不得，这也是昨夜几人密谈后商量出的对策。
五皇子身姿挺拔，面色坦荡，当庭高声启奏：“父皇！如今边关将归、边防将稳，外患可平，内民可安！儿臣另有一事启奏，恳请父皇为民做主！”
满殿文武皆是一愣，连端坐龙椅的皇帝都抬了抬眼皮。
不等众人回神，五皇子接着道：“近年世家兼并良田无数，无数农户失地流亡、租税繁重，衣食难安。此前儿臣于慈佑堂赈灾济民、规整流民秩序，走遍南北州县，所见皆是百姓疾苦！民间早已日夜期盼朝廷推行土地新政，限制世家私占良田、均分无主荒田、减免农户苛租！”
话音刚落，朝堂半数大臣瞬间齐齐跟进发力。
一众久经沙场、性情耿直的老将尽数出列，躬身行礼，声势浩大，压得整个紫宸殿气息骤紧。
“五殿下所言句句属实！”
“民间早已人人称颂陛下仁德，日日盼土地新政落地！”
“南北百姓口口相传，皆言陛下若能均田轻赋、体恤黎民，乃是千古仁君、万民之福！”
“民心所向，大势所趋，恳请陛下顺应民意，下诏推行新政！”
文武联手、全员施压。
太子 : ……心肌梗！
这一番话，直接把皇帝架上了仁德的制高点。
如今朝野皆知百姓盼新政、民间盛传圣德，若是皇帝驳回，顷刻间便会落得“漠视民生、偏护世家、失德寡恩”的名声。
太子一党见状瞬间慌了神，再也顾不上方才落败的颓势，集体仓促出列，全力阻拦。
太子面色沉冷，终于不再沉默，当庭开口反驳：“父皇，万万不可！土地乃是立国根本，世族良田传承数代，皆是祖产基业！贸然推行新政、动其田产，乃是动摇朝纲、惊扰士族根基！世家乃是朝堂支柱，一旦人心动荡、士族反叛，必将引发朝野大乱，得不偿失！”
太子麾下一众文臣紧随附和，声浪再起，与武将派系再度激烈对峙。
“太子所言极是！新政太过激进，极易祸乱朝局！”
“祖产不可轻动，律法不可乱改，还请陛下三思！”
“安抚流民自有常法，无需以撼动国本为代价博取虚名！”
众人再次在紫宸殿吵得沸沸扬扬，就像菜市口老大妈砍价。
龙椅之上的皇帝，瞬间被架在火上烤，进退两难。
他心里清楚，土地新政，说白了就是彻头彻尾打压全天下世家的政策。
大殷半数朝堂官员出身士族门阀，良田兼并是世家世代敛财的根本，动田便是动他们的命脉，一旦推行新政，世家必将人人怨怼、暗中抱团掣肘朝堂。
可若是不推？
今日满殿文武齐声请愿，民间万民翘首以盼，仁德圣君的名声已经传遍南北。他若是当庭驳回、无视万民诉求，瞬间便会寒了天下百姓的心，落个重权贵、轻黎民的骂名，也失了全天下的民心。
朝堂之上吵吵嚷嚷，两边道理都摆在明面上，皇帝指尖抵着御案，神色阴晴不定，沉默良久，心中反复权衡利弊。
太子见皇帝迟疑，连忙转移话题、顾左右而言他，刻意避开民心话题，只反复强调士族安稳、朝堂稳定，句句回避百姓疾苦、闭口不提民间舆情，只想把话题糊弄过去、草草搁置新政。
皇帝静静看着太子这番避重就轻的模样，眼底悄然掠过一丝失望。
他看着自己培养多年的储君，遇事只懂顾及朝堂权衡、偏袒世家势力，心中无万民、无天下，只重眼前安稳，全然不懂民心才是帝王立足的根本。
反观身侧的五皇子。
经慈佑堂一事，统筹赈灾、安抚流民、规整秩序，做得滴水不漏、深得民心，办事沉稳有度、格局已远超太子。
如今再看眼前局势。
世家之利是一时朝堂安稳，民心所向，才是万世江山根基。
皇帝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散去，长叹一声，终是下定决心。
世家可制衡、可敲打、可安抚，唯独民心不可失。
他沉下神色，语气带着不容逆转的帝王决断，压下满殿喧哗：
“无需多议。”
“民心即天意。万民期盼在前，朝野公论在侧，朕，顺应民心。”
“传朕旨意，即日起推行土地新政，清查天下兼并良田，规整荒田赋税，按人头分地，轻徭薄赋、安抚流民，惠及天下黎民！”
一语定音。
满殿太子党官员瞬间脸色惨白，彻底失语。
他们拼死阻拦、百般辩驳，终究抵不过民心大势。
太子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背脊紧绷，心底戾气翻涌，却不敢当众再驳圣意。
他明白——从今日起，皇室彻底动了世家的蛋糕。
朝堂世家与太子一脉的绑定更深、利益捆绑更紧，而五皇子一举收拢天下民心、声势暴涨，储君之位，已然开始摇摇欲坠。
朝堂的风，彻底变了。
第72章 百姓相送
朝堂旨意落定，准许寂临霄归镇边关的消息一出，京城动荡。
太子一派接连两日在朝堂劝阻，既没能拦下寂临霄归权边关，也没能阻止土地新政落地，心中积满怒火，暗中频频调动人手往边关那边递消息。
所有人都盯着厉王府的动静，等着看寂临霄何时启程离京。
唯有寂临霄本人异常清醒冷静。
夜长梦多，迟则生变。
当日退朝回府，寂临霄没有耽搁，决定连夜出发。
他不愿大张旗鼓、惊动朝野，更不给太子任何借机发难的机会。入夜之后，月色沉沉，王府卸下白日的热闹，归于沉寂。
寂临霄一身劲装束身，长发高束，褪去朝服的温润贵气，尽数换回久历沙场的凛冽锋芒。他没多带行李，只携贴身信物、兵符密件，唤来墨影，点出一队久经沙场、身手顶尖的精锐护卫，全员轻装简从。
临行前，韩远看着前来报备行程的墨影，忽然想起一事，随口问道：“此番远赴边关，前路未知，归期难定，李慕枫是否与我们一同随行？”
他心底清楚，边关局势初乱、战事将起，此番前去必然长久驻守，短则数年，长则更久。
那俩人好不容易得以相伴，若是不能一同前往，山高路远、音讯难通，往后相见便是遥遥无期。
想到这，韩远心中颇为不是滋味。
乱世奔波、宏图前路，就要伴随着聚散离别。旁人只看见他们步步崛起、势如破竹，唯有身在局中，才懂每一步前行，都要舍弃寻常的安稳与割舍朝夕的团圆。
墨影一眼便看穿了韩远眼底的惋惜与顾虑，神色沉稳淡然，轻声开口宽慰：“主君不必担心。他两日前，便已离京，返回谷中了。”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暖意，语气笃定从容：“他本就是洒脱之人，惯爱自由闲散，不喜朝堂军营拘束。他知晓我肩上的职责，从未有过半分怨言。临行前我们已约定好，等边关局势安稳了，他会出关寻我，往返随心、来去自由。”
听着墨影通透坦然的话，韩远心中那点酸涩怅然，也渐渐散去。
是啊！世人各有归途，各有本心。
李慕枫洒脱不羁，墨影忠心不二，二人情意安稳、彼此信任，无需朝夕相守，亦能岁岁相伴。
韩远轻轻颔首，压下心底所有杂念。
三更时分，城门松懈，士卒换岗交接，正是最好的时机。一行人避开城中主干道，穿小巷、绕暗道，悄无声息离开厉王府，趁着沉沉夜色出城，翻身上马，扬蹄疾驰，一路不歇，直奔边关。
无人知晓此时的厉王，竟在一夜之间悄然离京。
王府之内，韩远并未随同连夜赶路。
土地新政刚刚落实，他的诸多铺子需要对接，他必须留下来交代清楚。
从各地商铺货源调度、边关粮草储运，到寒门扶持、学堂以及流民安置的细节，每一项都关系着后续大局，半点疏漏不得。
因此他与寂临霄早已商定妥当，兵分两路，前后赶路，说是轻装简出，德叔这两天已经收拾了十几辆马车的东西，这已经是韩远扣掉了一半后的数量，这么长的队伍，赶路速度可想而知。
两日转瞬即逝，郭策、李勇、刘奎三人一同领命留守京城，跟一众弟兄继续守好京中的买卖。
三人经过半年的磨合，早已经默契十足，郭策管理所有粮油绸缎产业收支、商铺扩张规划、银钱账目调度，把持整条商业命脉。
李勇专门负责暗中接应五皇子，对接各地州县官员、督查土地新政推行实况、收集民间情报，压制世家暗中阻挠的小动作，保证新政顺利进行。
刘奎负责粮草军备储运，统管京城及沿线粮仓储备、物资清点、粮草押送调度，保障后续边关一旦战乱能够源源不断的补给供应。
所有事情全部交接好，完全无需韩远半点挂心。他转身看向整装完毕的车马，看向一旁乔装待命的十一，笑意温和的德叔与小全，沉声开口：“启程。”
车马轱辘转动，缓缓驶出王府朱漆大门。
可车队刚行至长街，原本沿街闭户、安稳度日的京城百姓，竟纷纷推开院门、走出街巷，自发聚拢在道路两侧。
短短两日时间，厉王归镇边关、以身守国门，韩主君随行一起攻打敌人的消息，早已传遍京城内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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