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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末年终,阴霾散尽。
皇帝龙体日渐安稳,特意下旨举办宫宴,宴请文武百官、宗亲勋贵,普天同庆,共迎新岁。
此次宫宴,规格隆重,满朝重臣尽数赴宴。
肖溱携老夫人一同入宫赴宴。
夫妻二人一身朝服,面色端庄沉稳,可眼底始终压着一层化不开的酸涩。
自从得知李慕枫的年岁、身世,又从墨影口中暗自印证了胎记之事,夫妻俩早已确定——李慕枫,就是他们失散二十年的二子。
他们的孩儿没在将门富贵中长大,自小孤苦,感念神医谷那位老师父教其医术,如今凭着自己的能力活成了人人敬重的神医。
每每想起这些,老夫人心口便阵阵发疼,眼泪险些止不住。
宫宴落座,百官按序就位。
不多时,李慕枫随墨影一同入殿。
他虽没有官位,却仅凭一身救命医术、护驾大功,便得陛下特许,位列勋贵席间。
红衣清俊,身姿端稳,立在繁华富丽的大殿之中,干净又从容。
肖夫人目光几乎是第一时间就黏在了他身上。
眉眼、神态、侧脸轮廓,与她年轻时的模样如出一辙,就连低头浅笑的细微弧度,都和当年那个孩儿一模一样。
老夫人指尖死死攥紧衣袖,指节泛白,强忍汹涌的泪意,不敢当众落泪,不敢有半分失态。
肖溱坐在一旁,轻轻按住夫人手背,眼底亦是酸涩滚烫。
明明亲子就在眼前,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却不能认、不能提。
一来时机未到,贸然认亲,恐引朝堂议论、惹是非风波,折了李慕枫如今的清名;
二来孩子从小到大早已习惯孤身独行,骤然认亲,恐让他无所适从。
夫妻俩只能静静坐在远处,悄悄望着他,把二十年的亏欠与思念,全部压在心底。
皇城盛宴热闹正酣之时,城外马蹄阵阵、车驾隆隆。
北疆风雪千里,终抵京畿。
韩远与寂临霄放下边关事务,交给下属打理,他俩特意腾出时间,送两个侄子回家过年,又接上韩家二老,带着四个孩子,一路车马奔波,赶回京城过年。
这是韩远第一次带全家老小回京团聚。
一路行来,京畿安定,看着沿途繁华安稳,韩远心中感慨万千。
曾经步步如履薄冰、处处受制于人,如今好友登临储君之位,他们终于可以放心归京,堂堂正正踏入皇城。
车驾抵达京中府邸,一家人安顿妥当。
韩家二老看着京城繁华景象,连连感慨世道更迭、终见盛世曙光。
四个孩子更是眼里泛光,他们虽从不说想家,想父母,但韩远看得出来,本都是孩子,哪有不想家的。回城当夜,便派人送了厚礼,送回各家团聚。
而韩远与寂临霄携家人入宫赴宴。
太子见几人入殿,眼底笑意真切,由衷欢喜。宫宴之上,众人欢聚、礼乐悠扬、美酒佳肴、满堂和气。
第123章 顺其自然
除夕落幕,新春启岁。
新年一过,朝堂不再耽于年节闲适,直接下发新政要务。
皇家工造坊之事,被太子列为开春头等大事。太子召见韩远、寂临霄,当面商议细节。同时让二人年后暂留京中一段时间,亲自坐镇对接工坊,确保强军新政稳稳落地,造福大殷军民。
韩远坦然应下。他笑着看向太子,再度提起当初信中所说:
“殿下放心,如今展露的军械造物,不过皮毛。开春工坊落成,我那几个义子潜心研究的新式物件、全新工艺,会一一问世。往后强军兴国、利民兴业,大殷盛世,指日可待。”
殷行知眉毛一挑,笑着与他说,“孤拭目以待。”
——
自除夕宫宴之后,肖老将军与老夫人便默默开启了无声的守护模式。
但凡李慕枫所到之处,肖家都会提前暗中布置人手,扫清隐患,替他挡去琐碎纷扰与暗中作祟的小人。
连一向大大咧咧的肖致远看见他都局促起来。不敢正大光明的看,只敢偷偷打量这位家里时常提及的二哥。
这份沉默又厚重的亲情,墨影尽数看在眼里。
墨影早在肖溱找他密谈那日,便一五一十告知了李慕枫。他不愿隐瞒真相,让这人深陷懵懂,更不愿让这份隐忍的血脉缘分,落得遗憾。
得知真相的李慕枫,内心异常平静,没有错愕,没有激动,更没有骤然认亲的冲动。
半生孤苦,早已磨平了他对亲情的执念。
幼时在神医谷长大,师父严苛授课、严厉责罚,旁人都有父母疼爱、有家可归,唯独他孤身一人。无数个难熬的深夜,他也曾懵懂疑惑,也曾暗自难过,一遍遍想问,自己的父母到底是谁、为何从未找过自己、是不是早已经将他遗忘了。
可岁岁年年,一次次期盼、一次次落空,长久的孤独与失望,让他慢慢释然,彻底看开。
他由师父抚养长大,靠着医术立足,无牵无挂、无拘无束,活得肆意洒脱坦荡自在。这般孤身无羁绊的日子,他早已习惯,也无比舒心。
在他看来,二十多年的亲情空白,早已无法弥补。如今各自安好、互不打扰,便是最好的结局,认与不认,早已无关紧要。
可除夕宫宴那一幕,终究在他心底掀起了一丝波澜。他远远看着高台之下的肖家二老,两鬓斑白、满目沧桑,目光死死凝在他身上,眼底藏着压抑的酸涩、滚烫的思念,还有不敢落泪、不敢靠近的隐忍。
那是刻在骨血里的牵绊,是与生俱来的血缘羁绊,说不清道不明,却真实存在。
那一刻,他心底坚硬的壁垒悄然松动,生出几分恻隐与动容。
纵使过往皆遗憾,纵使半生皆孤苦,可血脉相连的牵挂,终究骗不了自己。
心事郁结数日,恰逢韩远留京处理工坊事宜,闲暇无事,李慕枫来王府找韩远,将心底所有纠结,尽数道出,想听听这位的看法。“我早已习惯现在的日子,本觉得认亲与否,皆无所谓。二十年的分离,恩怨执念早已散去,我如今的日子,安稳自在,无需多添牵绊。可宫宴之上,见二老苍老隐忍之态,我心中终究难安。我不知这份迟到的亲情,该不该接纳,该不该回应。”
韩远听完他说完,沉默良久,没有劝他强行认亲,也没有让他彻底舍弃,只是温声细语,真心宽慰。
“阿枫,你幼时孤苦、无人庇护,受尽磨难,我都理解。你释然看淡,活得洒脱,本是最好的模样。
但你要明白,当年失散是战乱所致、身不由己,并非他们弃你不顾。二十年来,肖将军与老夫人从未放弃寻你。天下大江南北,他们寻遍无数角落,耗费半生心力从未停歇。
你自幼隐居神医谷,与世隔绝、杳无踪迹,普天之下无人能寻,这才造成了半生错过,并不是他们薄情忘子。”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李慕枫的肩头,字字恳切,点破其中利弊,“人这一生,世事无常、缘分难得。如今上天垂怜,让你们血脉再续、得以相逢,是难得的机缘。
你不必强迫自己即刻相认,也不必勉强接纳过往。但切莫彻底推开,切莫留下遗憾。
子欲养而亲不待,是世间最痛的悔恨。趁着二老尚在,随心而行,便是最好的结局。”
李慕枫静静伫立,默然沉思。积压心底二十年的执念、失望、纠结,在这一刻悄然松动、慢慢化开。
是啊,乱世离散,非父母之过。半生苦寻,是至亲之诚。他活得洒脱无拘,可二老半生煎熬、半生牵挂,从未释怀。
春风穿窗,暖意融融。
盛世安稳,万事顺遂,本该圆满相逢,何必徒留终身的遗憾。心中迷茫渐消,心结初解,前路漫漫,他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答案。
韩远的一番话,彻底解开了李慕枫压在心底二十年的死结。
自此之后,李慕枫态度悄然改变。
入宫偶遇肖溱,不再目不斜视、匆匆走过。
他会微微颔首,礼数周全,眉眼间不再有刻意的冷淡疏离,多了几分从容温和。
偶尔在宫道相逢,肖老将军紧张得手足微僵,生怕自己唐突惹他不悦,正要退让避让时,李慕枫反倒会淡淡驻足,轻声一句:“将军慢行。”
短短四字,温和平静,却让肖溱心口狠狠一颤。
那日老夫人随命妇入宫祈福,长廊转角正好撞上缓步而出的李慕枫。
老夫人心脏骤然一缩,脚步下意识顿住,呼吸都放轻,眼底瞬间涌上酸涩温热。
她早已备好疏离的结局,早已习惯远远凝望,不敢奢求半分回应。
可这一次,李慕枫没有转头避开。
他望着鬓发全白、面容苍老的妇人,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软,微微侧身让路,语气清淡却有礼:“夫人当心台阶。”
一句寻常叮嘱,落在老夫人心底,却如同春风破冰,暖得她眼眶瞬间发热。
她强压翻涌的情绪,微微点头,轻声道谢,快步走过,背过身后,指尖死死捂住心口,泪水悄无声息滑落。
第124章 太子大婚
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的等待、牵挂、愧疚与思念。
站在不远处的肖溱,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底瞬间湿热。
他清楚,这是孩子心里,认下了这份血缘,默许了这份亲情。
只是他性子淡然素来内敛,不擅长热络亲近,只愿意以这般温柔克制的方式,接纳他们的存在。
知晓李慕枫常年忙于诊务、熬夜调理圣体,饮食时常潦草应付。
肖府便日日备好精致温热的点心、温补茶汤,从不刻意送到他面前,只借墨影之手转交,而李慕枫,尽数知晓。
偶尔墨影问他:“你若是不愿,我便全部回绝了。”
李慕枫只是轻轻摇头,目光温和望向窗外初春的暖阳,轻声道:“不必。他们心安,我亦坦然。”
之前韩远专门跟李慕枫掏心窝子聊过一番,李慕枫也解开了心里多年的疙瘩,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李慕枫的心已经松了,就差最后一层窗户纸捅破,找个合适的机会,就能正式相认了。
然而没等到李慕枫认亲的消息,转眼殷行知的婚期到了!
各国使臣皆纷纷来贺,比起之前三公主大婚显然热闹多了。
太子娶太子妃,乃是国之大典,整个京城都为之沸腾了起来。家家户户张灯结彩,街道上巡逻的禁军也比往日多了几分精神。而最引人注目的,当属太子妃的人选——当朝兵部侍郎的嫡长女,蒋诗竹。
蒋诗竹出身将门,自幼便跟随父亲在军营中长大,不仅习得一身好武艺,更难得的是,她饱读诗书,见识不凡,与太子可谓是天作之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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