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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从榜首开始，一个个名字往下扫。
榜首是县塾里读了十几年书的老学子，意料之中，他的目光继续往下，第三名，第五名，第七名……
“第八名！林砚！在这！”
陈聪发现得比他更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不住的激动，林砚感觉自己眼前一黑，又是一白，只见两个工整的黑字，赫然就是“林砚”二字。
林砚的目光猛地定在那两个字上，呼吸一滞，感觉自己耳边一阵轰鸣，反反复复的看了好几次，生怕自己看花了眼。
“中了！哥哥中了！”芸娘死死的拽着陈聪的头，小嗓子又亮又高，陈聪叫苦不迭。
“哎哟我的小姑奶奶，痛啊！”
周围的人听见动静，也纷纷围了过来，同样考中的学子们互相拱手道贺，没有考中的学子当场痛哭流涕，一时之间，喜悲不同。
陈聪把林砚护在怀里，艰难的把往外挤，俩人刚走到巷口，诸位街坊邻居跟着就凑了上来，“听说小砚中了？恭喜恭喜！”
林砚一一笑着回礼，心里暖融融的。
闹哄哄的又是闹了好一会，待到下午，县衙那边就传了话，让所有中榜的二十名童生，申时到内衙拜见主考官魏县令。
得了传话，林砚提前一刻钟就到了县衙。
二十名新科童生整整齐齐站在内衙堂下，个个脸上都带着激动和拘谨，等着魏县令接见。
不多时，魏县令穿着一身常服，从后堂走了出来。
他面容清正，目光锐利，扫过堂下众人，笑着抬手让众人免礼，语气温和，没有半分官威。
他先是勉励了众人几句，说县试中榜只是科举之路的第一步，切莫骄傲自满，要沉下心继续读书，莫要辜负寒窗苦读，也莫要辜负朝廷的教化。
话音落下，他便按着榜单名次，一一问话，问问各人的家世、读书的经历，偶尔点拨两句，平易近人。
轮到林砚时，魏县令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片刻，笑着开口，“你就是林砚？西市巷林氏豆腐坊的那个林砚？”
林砚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学生林砚，见过县令大人。”
“你的策论，是我亲自批的。”魏县令点点头，语气里满是赞许，“之前县塾入学时，我也看过你的答卷，看得出来，你是动过脑子的。”
他简简单单的说了几句，也没有多说，虽说现在都是考上了，但是这些学子，在之后的府试里，会通过多少呢？
极有可能，一个都过不了。
林砚躬身回道，“学生不敢当大人谬赞，只是亲身经历过豪强盘剥之苦，才敢落笔写上几句。”
魏县令点了点头，又跟这几位学子聊了几句经书释义，见大家基本上都是对答如流，条理清晰，更是连连点头。
这一届的学子，还可以。
待所有人都问过话，魏县令重新坐回堂上，神色郑重了几分，对着众人朗声道。
“你们既过了县试，便是朝廷在册的童生，有了参加府试的资格。今年八月，府城将举办府试，由知府大人亲自主持，全府十二县的童生都会赴考。府试通过，方能参加次年的院试，考取秀才功名。”
“本官在这里叮嘱你们，目前离八月府试尚有五个月，快六个月的时间，切莫因中了县试就懈怠下来。回去之后沉下心，好好打磨学业，准备府试。”
魏县令的语气掷地有声，“府城那边，本官会给府学的教谕、还有相熟的同僚写信，但凡青溪县去赴考的学子，他们定会多加照拂。你们只管安心读书，用心应考，莫要给咱们青溪县丢脸！”
堂下二十名童生齐齐躬身行礼，齐声应道，“学生谨记大人教诲！定不负大人所期！”
接见散了的时候，夕阳已经斜斜地挂在了县衙的檐角。林砚走出县衙大门，一眼就看见了等在门口的陈聪。
“怎么样？魏县令跟你说什么了？”陈聪接过他手里的书袋，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眼里满是笑意。
林砚把魏县令的话一五一十说了，握着他的手，“魏县令让我们好好准备，八月去府城参加府试。”
林砚看了一眼自己周围的学子，除了自己之外，还有一位学子看上去衣着略为破旧，其余的，基本上都是富商子弟。
他牵着陈聪，慢慢的往回走，心里无不担心。
这些人，他们有家底，有钱，能够提前上府城去赶考，那自己怎么办呢？
第90章 动身
回家路上，林砚的心里滚过了无数句话，主要想的就是，该如何跟陈聪开口。
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那去府城赶考是必不可少的了，魏县令的意思很明显，最好是提前去备考，那些家中本就富庶的子弟，自是无忧，那自己呢？难道要和陈聪分开？林砚自问自己是一万个不愿意，而且还有芸娘在这里，该怎么办？
回到家中，已是晚上，芸娘现在跟着陈聪一起学着做生意，打理家里，她把家里能做的事都做完了，自己回到小房间里睡觉了，林砚被陈聪推着进了小隔间，示意他去梳洗。
林砚咬咬牙，没有听从陈聪的话，而是拉着他坐了下来，一张脸绷得很是严肃。
陈聪还以为魏县令给他说了什么，结果一听，林砚是在纠结接下来的府试怎么办，他挠了挠自己的头，完全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
“那就一起去呗，多大个事啊。”
陈聪之前的时候就带着妹妹去从山里走了出来，先是到县城，又到大城市，完全不觉得为了读书换个地方有什么问题。
林砚愣了愣，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连忙让他先停下去府城的畅想。
“等等，你都不琢磨琢磨？咱们去了府城，那咱们的豆腐坊怎么办？芸娘怎么办？这房子还是新翻修的，岂不是浪费了？还有刚跟临江楼签的契，咱们一走，这货供不上，咱们不是变成恶人了吗？”
“你都读了那么多书了，孟母三迁，有什么不对？”
陈聪反问了一句，在他看来，这府试是必须要去的，读书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吗？能够越考越好，都已经走到府城这一步了，难道不去？
“咱们把院子锁上，这是我们的家，必须要留着，府城消费一定不低，正好有临江楼给的六百两，还有这大半年攒下的盈余，我们在临近考院的地方租个小院子先住着，正好还能让芸娘多长长见识，有什么不好？”
林砚听陈聪说得轻轻松松，有点哭笑不得，“那临江楼的合作怎么办？咱们刚签了契约，说好了供货，还定了分红，这一走，这供货可咋办？”
陈聪叹了一口气，把林砚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算了，这事我就吃点亏，既不毁约，也不亏了周掌柜，更不会泄了咱们的手艺。”
陈聪一脸笃定，说出了自己打的啪啪响的算盘，“咱们明日就去找周掌柜，把你要去府城赴考的事原原本本跟他说清楚，不藏着掖着，咱们不是要毁约，只是暂时把合作暂缓半年。”
“那接下来？”
“简单。”陈聪就像是在说今天要下雨一样。
“咱们就给他一锅咱们的卤水，让他自己先做着，反正啊，这味道，给他两三年，他都尝不出来。”
林砚心里有点不安，但是这么一想，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能先应下。
第二日一早，俩人直奔临江楼。周掌柜听说他们来了，连忙亲自迎到雅间，本以为是来送货的，没想到一坐下，林砚就先把要举家去府城备考府试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个清楚。
周掌柜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去府城备考？那咱们之前说好的长期供货，怎么办？”
陈聪慢条斯理。
“周掌柜您别着急，我们今日专程过来，就是想了一个办法。”
“我们只是暂缓合作半年，等林砚府试考完，就会立刻返回青溪镇，契约条款一字不改，为了体现我的诚意，这一锅卤水，今日我就放在这里了。”
周掌柜坐在椅子上，神色一松，手指不停摩挲着茶杯，心里飞快地打着算盘。
他本指望着和林家的合作，把临江楼的流水再翻上一倍，如今俩人要去府城，长期供货是指望不上了，可没想到陈聪竟然如此大方，直接把这锅卤水给了，起码能续一点时间。
更何况林砚如今是魏县令都青眼有加的童生，万一府试高中，将来前途不可限量，现在卖人家一个顺水人情，将来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沉吟了不过片刻，周掌柜就松了口，一拍大腿笑着道。
“好！林掌柜为了科举前程，这是天大的正事，我周某岂能不通情理？就按你们说的来！合作暂缓半年，等你们从府城回来，咱们的契约照旧！”
听到他这么说，俩人心里这才算是了结了一桩事。
从临江楼出来，夕阳已经把县城的青石板路染成了暖金色，俩人往回走，林砚靠在陈聪怀里，笑着道，“没想到周掌柜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那是自然，咱们给的条件够实在，他没道理不答应。”
陈聪揽着他的肩膀，笑得一脸得意，“而且万一你考中了呢？和未来的秀才老爷留个好印象，有什么不对？”
把这些事安排好了之后，就到了如何上府城了。
当初赵烈快马也赶了一天一夜才到府城，从青溪镇到府城，有两条路可选。
一是走陆路，如果是走路的话，起码十天半个月，还有一个就是坐船。
府城到青溪镇，是顺水，青溪镇到府城，就是逆流而上。
因为要带着行李，还有芸娘，如果是走陆路的话，就得租个马车，镇上的车马行，连车带车夫，送他们上府城，得五两银子，如果想要坐个好点的马车，还要更贵，而且在路上吃住自备。
如果是包船的话，价格也差不太多，但是船有一点好处，就是路上也不会太颠簸，不用翻山越岭，逆流而上虽然费劲，但是也是半个月左右就能到府城，坐的还比马车宽敞些。
青溪镇水运发达，如果是赶考学子的话，大部分都会选择包船，没钱的也会互相捎带一二，一起上府城，两个人合计了一下，决定了。
包船！
定下来了之后，接下来的几日，一家人就忙着收拾行李。街坊邻里听说林砚要去府城考府试，都纷纷过来道贺，送了不少路上用的干粮点心，张婶还特意带着芸娘去做了两身新衣裳，说去了府城，不能让人小瞧了。
第91章 晕船
定好走水路之后，两个人继续有商有量。
林砚，“水路是好，可咱们不常跑船，临时雇客船，万一遇到漫天要价可咋办？”
“放心，船家我早有人选。”陈聪对他挤了一下自己的眼睛，“漕帮的江虎江老大，你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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