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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瞬间点醒了林砚。
当初扳倒张万山,漕帮老大江虎可是实打实的和陈聪见过的,而且还帮过一次的,少了张万山,漕帮日子好过了许多。
几个人也算是有交情了,漕帮管水上,运货走人都归他管,都这层交情在,何愁找不到船?
第二日一早,俩人就去了青溪镇码头的漕帮分舵。
江虎听说他们来了,大步迎了出来。他一身利落短打,身形魁梧,脸上带着江湖人的豪爽,看见俩人就笑着拱手,“陈掌柜!林掌柜!什么风把二位吹来了?快请进!”
听俩人说要举家前往府城备考,想雇一条稳妥舒适的客船,江虎当场就拍了胸脯,嗓门洪亮,“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
他当即就吩咐下去,把漕帮里相对较好的一条客船收拾出来,因为想着有孩子,这艘船有两间独立的舱房,甲板也很宽敞,船工是走了二十年青溪到府城水道的老把式,闭着眼都能稳稳开到府城。
至于船钱,江虎倒是十分爽快,看在两个人的面子上,收了他们六两银子。
还包了船上的伙食,一点都不算贵。
陈聪过意不去,硬塞了一两银子作为船工的辛苦钱和伙食费,江虎没有收,直接让他们拿给船工,他还特意把船老大叫到跟前,千叮万嘱。
“路上一定要慢点开,稳当为主,人家是去赶考的,不是去急着奔丧的!”
话糙理不糙。
出发那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江虎把他们送到码头,帮着把行李搬上船,这才跟几人告辞,说等他们从府城回来,摆酒给他们接风。
芸娘第一次坐这么大的船,兴奋得不行,刚开船,就扒着船舷的栏杆,看着江面上掠过的水鸟,又来回的绕着船跑来跑去,像只快活的小鸟。
撇去林砚是为了上府城备考不说,他也算是第一次出远门,哪怕是大人了,同样止不住的兴奋。
他靠坐在甲板的藤椅上,看着两岸缓缓后退的春景,嘴角的笑意也没散过。
陈聪坐在他身边,给他剥着橘子,故作老成,“你看,我说走水路没错吧?等咱们到了府城安顿好,之后有空,我们再出来玩。”
“是舒服。”林砚吃着橘子,感叹道,“没想到江老大这么仗义,我感觉我们欠了好大的人情。”
“江老大就和我之前混街头时是一样的,最重情义,这都是应该的。”陈聪笑着道,“等咱们从府城回来,在临江楼也摆一席。”
俩人说说笑笑,林砚也暂时抛下了去府城的担忧。
谁也没料到,变故来得这么快。
船行到午后,出了青溪县的河道,进了开阔的江面,河流一下子宽了数倍,风也跟着大了起来。
浪头一阵阵拍着船身,原本稳如平地的船,开始时不时随着浪头轻轻晃一下。起初大家都没在意,芸娘还笑着说“像坐摇摇马”,可没半个时辰,小姑娘先蔫了。
她的小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变白了,坐在林砚身边,眼眶红红的,声音带着哭腔,“哥哥,我头晕……胃里翻得慌,好难受……”
林砚心疼,刚伸手要抱她,一股天旋地转的眩晕猛地冲上头,胃里瞬间翻江倒海,早上吃的点心、喝的甜汤,一股脑地往上涌。
他的脸色也跟着白了起来,手死死攥住藤椅的扶手,才勉强没晃倒,额头上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从来没有坐过船的两人,晕船了。
没一会,林芸先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吐了出来,早上吃的东西全吐了,小脸煞白,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她从来没有试过这种滋味,难受得不行。
紧接着林砚也撑不住了,捂着嘴快步走到船舷边,弯腰吐了起来,整个人晕得腿软,全靠陈聪在身后扶着腰,才没摔下去。
陈聪两头忙,先把哭唧唧的芸娘抱进舱房,放在铺了厚褥子的床上,给她擦干净脸和沾了脏污的衣裳,换了干净的枕巾,又转身扶着浑身发软的林砚回了隔壁主舱,让他平躺下来,一来一回,忙得全身出汗,连忙去喊船工。
船工跑了一辈子漕运,见惯了晕船的人,在甲板上支了炉子,煮了枣茶,又拿来了腌了多年的咸酸梅,说含在嘴里能压住恶心。
陈聪谢过船工,先给芸娘喂了两口温枣茶,把酸梅塞到她嘴里,拍着她的背哄了好半天,小姑娘才抽抽搭搭地止住哭,蔫蔫地缩在被窝里。
等芸娘安稳了些,他又端着枣茶回了主舱。林砚闭着眼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船身轻轻一晃,他就眉头紧蹙,胃里一阵翻涌。
陈聪坐在床边,用热毛巾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把枣茶递到他嘴边,像是哄小孩一样,“小砚,来,先喝枣茶,再吃酸梅,压一压就不难受了,乖。”
林砚勉强张开嘴,喝了两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总算压下去一点恶心。
他缓了好半天,才抓着陈聪的手,声音虚弱得很,“没想到坐船这么遭罪……早知道,还不如走陆路了……”
“傻话,你晕船,走陆路说不定一样要晕,这船上起码还能躺,舒服一点。”
陈聪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伸手给他轻轻揉着太阳穴。
“都怪我,没提前想到你和芸娘会晕船。我已经跟船老大说了,让他把船往岸边靠,走缓水区,船开慢一点,浪小了,船就不晃了。”
以己度人,陈聪和陈悦都不晕车晕船,这没想到,自家老婆居然还是个晕船的脆皮。
夜里,江面的风更大了,船身依然会晃。芸娘半夜又醒了一次,难受得哭,陈聪顾了大的,顾小的,又哄了半天,给她喂了温水,换了干净的衣裳,才把小姑娘重新哄睡。
他两头跑,一会儿看看芸娘有没有事,一会儿回主舱给林砚擦脸,握着他的手,轻声跟他说些之后到了府城自己要做什么什么,分散他的注意力,怕他晕得睡不着。
一直到后半夜,风渐渐停了,江面恢复了平静,船稳了下来,林砚和芸娘才终于沉沉睡了过去。陈聪看着俩人睡得安稳,悬了大半夜的心才落了地,坐在床边,透着舷窗的月光,看着林砚苍白的脸,伸手慢慢的揉着他手上的某个位置。
船工说揉那个位置,可以让人好受一点。
还好的是,第二日天刚亮,林砚就醒了,原本的晕意散了大半,胃里也不再那么翻涌了。一睁眼,就看见陈聪趴在床边睡着了,显然是守了一夜。
他心里又暖又愧疚,伸手轻轻摸了摸陈聪的脸,“守了我一夜?累坏了吧?”
陈聪打了个呵欠,握住了林砚的手,见他脸色终于有了点血色,这才放了一点心。
“不累,你不难受了比什么都强。我跟船老大说了,今日就慢点走,你和芸娘适应一下,就没事了。”
他唏嘘道。
“老婆,看你平时在床上挺能的,结果还晕船呢?”
第92章 到达
经过了头三天的晕船之后,林砚和林芸最终还是适应了坐船的节奏,也不再晕船了,而在船行第七日的清晨,伴着江面的薄雾,府城巍峨的城墙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过了最急促的那一段河面之后,船老大不愧是老把式,之后的船身稳了很多,芸娘又恢复了之前的精神,不过再也不敢乱跑乱跳,在甲板上看个风景都得攥着陈聪的衣角,叽叽喳喳地问着两岸的村落和渔船。
此刻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府城城墙,芸娘的小手指着远处的城门,兴奋的指给他们俩人看,“哥哥!你看!那是府城吗?好大的城门啊!”
林砚也站起身,走到船舷边,望着眼前的景象,眼底满是震撼。
青溪县的码头已经不算小了,可府城的码头,一眼竟然望不到头,府城之所以是府城,还有一个得天独厚的好处就是它有一处内湾,内湾两侧俱是船位,此时,他们的船来到了内湾的入口处,在河湾处的胥吏挥舞着红色的小旗,示意他们停下来。
船老大缓缓的停了下来,沿着这个内湾入口,也同时修了一段城墙,和整个府城的城墙连在了一起,胥吏登上了船,粗声粗气的问道。
“来者何人?!所为何事?通关文牒全部拿出来!”
林砚不敢耽误,连忙把自己的文牒,还有魏县令给他们专门的手写信一一都展示了出来,胥吏一看是读书人,也没有刚才那么粗鲁了。
查验通过了之后,他对着墙上挥舞了一下绿旗,示意可以放行,待到船行到了城墙之下后,又有一个新的胥吏从石头窗口里面递了一个木牌出来,上面写着“45”。
船工接了过来,谢过了胥吏,胥吏重新去查验后面的船了,越过城墙之后,林砚的呼吸不由得变得急促了一点。
绕了一个弯的江面上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货船和客船,桅杆林立,密密麻麻。
不远的码头上人来人往,挑夫,商贩,船工摩肩接踵,吆喝声,谈笑声还混着船工的号子声此起彼伏,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比青溪县最热闹的集市还要盛上百倍。
而在身后的城墙高大巍峨,青砖砌就,足有两丈多高,城门洞开,进出的车马人流络绎不绝,城楼上“永宁”二字苍劲有力,透着州府大城的威严与气派。
这就是府城了,沿江而建,得名,永宁城。
船朝着飘着“45”两字的大旗处缓缓的靠了过去,陈聪这才明白给船工的木牌是什么意思了,敢情这是停车位啊,码头之上,两个穿着漕帮短打的汉子候在那里,待着船上的缆绳抛出去了之后,马上绕在了自己的身上,拖行了船靠了岸,紧紧的盘在了木桩之上。
这才算是到了。
到了新地方,几个人难掩激动,不用人说,芸娘一把握住自家哥哥的手,到了陌生的地方,小姑娘有点害怕,船工已经帮着把他们的行李都搬了出来,搭好了板之后,这两位漕帮打扮的兄弟才走了过来,先是对着船上的船老大拱手问了两句。
接着转头对着陈聪和林砚躬身,“两位就是青溪镇来的陈掌柜、林掌柜吧?我们是永宁府漕帮分舵的,我们舵主收到江老大的传信,特意让我们在这里等着二位,帮着搬下行李。”
陈聪和林砚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没想到江虎竟然连府城这边都提前安排好了,连忙拱手道谢,“有劳二位兄弟了,江老大真是太周到了。”
“这点小事算不得什么。”
两个汉子笑着应下,帮他们把船上的几箱行李搬下来,等行李都搬下船码放整齐,立马有挑夫打扮的人走了过来,还有身上穿着短褂的人凑了上来。
“进城吗?要挑行李还是坐马车?”
漕帮把他们送到了这里之后,就算是完成了任务,陈聪谢过了船老大,又给了他们几人一串铜钱作为感谢费,府城停船位紧张,他们这船不过夜,稍作休息之后,下午又要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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