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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拦我,那就拔剑。”
话音未落,剑尖已至。
谢竟秋侧身堪堪避开后,剑锋擦着颈侧掠过,却依旧没有拔剑,只以双指并拢,在身前划出一道金色符印。
“铛”的一声闷响,符印与剑锋相撞,火星迸溅。
谢竟秋劝道:“凌休,不要再动用寒商了,你的身体承受不住这么大的灵力灌入。”
凌休却半点不顾,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凝视谢竟秋:“你、不要逼我……”
剑身嗡鸣,霜蓝剑芒吞吐不定,时而暴涨,时而萎靡。
谢竟秋忽然欺身上前,左手虚按在凌休持剑的右腕,右手双指点在他眉宇间,试图将他体内不断暴涨的灵力剑意抽出。
但此举无疑是抽筋剥骨,凌休脸上霎然失色,痛苦难堪地试图挣扎身上无形的禁锢。
“放开我……不要……!”凌休的声音变了调,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好疼……”
谢竟秋指尖猛地一顿,然而犹豫的一瞬,凌休手里的剑忽然失了控,骤然挣脱掌心,化作一道湛蓝流光,直直穿进谢竟秋的心口!
谢竟秋只看见那道剑芒袭来,心口蓦地剧痛,待低头一看,寒商剑已经刺入三寸,正中心脏位置。温热的血液瞬间浸透衣衫,顺着剑身滴滴答答往下淌,很快在脚下积成一滩小血泊。
谢竟秋踉跄半步,唇角溢出一缕血线。
“凌休……”谢竟秋张了张嘴,更多的血涌出来,声音变得破碎模糊,仍在固执地伸出手想要抓住那抹决绝的身影,“求你不要走……”
凌休僵在原地,所有的情绪、疼痛、恨与不甘,都在此刻被那柄刺在谢竟秋心口的剑碾得粉碎。
“为什么……”凌休的声音极轻,“为什么不拔剑……”
“对不起……”谢竟秋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眼中的光在迅速涣散,“不要走……好吗……”
最后几个字,几乎没了声音。
只见谢竟秋的身形晃了晃,终于无法支撑地向前倾倒。
凌休几乎未经思索,上前伸手将人揽入怀中,温热的血迹顷刻浸透衣袖,触目惊心的伤口不断涌出血水。
“是我的错,不要哭……”谢竟秋抬起手,想为他擦泪,可泪水却止不住地往下滴,重重地砸在脸上。
“你这样利用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话音才落,谢竟秋指间的骨节无声漾开涟漪般的灵息光晕。
一瞬间,凌休根本来不及回神,便被柔和却难以抵抗的灵力包裹,收束,继而一同化作流光重新收回到骨戒中。
光芒渐散,谢竟秋抚了抚骨戒,彻底倒在血泊中。
不远处,察觉异常动静的弟子纷纷赶来,却在见到这一幕后,彻底愣住了。
泊言怔怔地看着遍地残留的剑意痕迹,当视线从地上的血泊,渐渐移到浑身是血的谢竟秋身上时,茫然道:“掌……掌门……”
明月不独照我。小谢走火入魔,难得发一次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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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无路可走
凌休是被一阵断断续续、压抑不住的抽泣声吵醒的。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入目是陌生的屋梁,身下是柔软床榻,稍一定神,耳边便传来泊言带着哭腔的惊呼声。
“凌前辈,你终于醒了?!”
凌休抬手便要掀开被子下床,可手臂刚一抬起,便觉腕间传来一阵沉重。他垂眸望去,只见两道泛着金光符文的锁链,捆缚在双手腕上。
凌休抬了抬手,链条随之晃动,碰撞出一串清脆凌乱的响声,他沉默片刻,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
泊言连忙上前,伸手想去搀扶他,语气满是担忧:“前辈,峰主说你伤势极重,暂时还不能乱动。”
凌休身形微侧,不动声色地避开,“谢竟秋呢?”
“掌门他……”泊言话音一滞,眼神慌乱无措,嘴唇动了动,终究是低下头不做声。
凌休:“死了?”
泊言急忙小声回答:“没有……”
凌休淡淡道:“那很可惜了。”
一听这话,泊言的眼眶霎然红了,积攒良久的泪水瞬间决堤,大颗泪珠止不住地往下掉,砸在衣襟之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泊言哭着问:“凌前辈,真的是你伤了掌门吗?”
“是。”凌休没有半点迟疑,毫不辩解,转头看着他,语气平静,又带着几分残忍:“如果你要为他报仇,最好现在就一剑杀了我……”
话音一顿,凌休又道:“毕竟,我现在也暂时奈何不了你们。”
“不是这样的……”
凌休闭了闭眼,疲惫至极:“你走吧。”
“凌前辈……”泊言嘴唇翕动,还想再说些什么,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道沉稳冷肃的声音。
“泊言,退下吧。”
循着声音看去,来者面容清癯,颧骨微隆,鬓边染了霜白,眼窝略深,看样貌约莫四旬年纪。身穿湛蓝衣袍,袍袖上绣着绣着青梧纹路,腰剑佩了一柄紫金宝剑。
泊言一见来人,连忙擦干眼泪,站起躬身行礼:“奚原峰主。”
行礼之后,他又忍不住回头,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床榻上无动于衷的凌休。
奚原目光淡淡扫过屋内,再次开口:“我与他有事相谈,你先下去。”
闻言,泊言虽依旧迟疑,但也不敢贸然违抗峰主命令,于是只得轻轻点头,低下头快步退了出去,顺手轻轻合上了房门。
屋内陷入短暂的寂静,两人相顾无言。
奚原缓缓走到床前,先是伸手探了凌休的腕脉,片刻后才沉声道:“你体内的剑意霸道专横,若非掌门强行替你抽出,又以灵力压制,恐怕你已经爆体而亡了。”
凌休漠然道:“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感谢他?”
“凌休,我知道你有多恨……”奚原似是叹息般,摇了摇头继续道:“你自六岁时被徐宗主收入微山,少时我也教授你诗书经文,十多年里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知晓你性子桀骜,也明白你是一心一意想要护着微山。”
“我也曾劝过谢掌门,凡事切莫行走偏锋,行事极端万不可取。”奚原看了眼不为所动的凌休,此时毫无情绪地撇开视线,仿佛对方才所言置若罔闻。
奚原不由想起过往,他还怒斥过少时凌休不服管教,行事也没个大师兄的稳重样子,往后如何能当大任。
可如今,又怎么成了这副模样,怎么会走到今时今日的局面。
奚原越回想,越发觉得心生悲凉:“你若是真的要恨,就恨我吧。在你们进入朔州前,谢掌门早已吩咐过,要我务必率领弟子前往朔州支援,是我在元鸣楼耽误了时日,所以才来晚了。”
“谢竟秋早已吩咐过?”凌休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严重,“你说这些,是想替他辩解什么?陆淮文的死确实与他无关,温净云的死也与他无关,这些我都认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奚原道:“你怨掌门不告知你实言,但掌门却是有口难言……”
闻言,凌休不禁苦涩一笑:“所以他就可以利用我,一路都在算计我,他看着我忙前忙后,最后却还是一事无成,心中可会因此觉得畅快?”
奚原静了片刻,才道:“若我告诉你,掌门重伤,危在旦夕,你可会因此觉得心中畅快?”
不料,凌休却道:“谢竟秋是死是活,与我何干?”
奚原听完后,忽然抬手掐诀施术,将锁链禁锢解开,“如果你真的不在乎,现在就可以离开……”
话音一顿,奚原又继续道:“但我真的希望,你离开前能去见掌门一面,此后是去是留,绝无任何人阻拦,我愿以性命担保。”
锁链“铛啷”落地,凌休沉默了半晌,缓慢站起身,甩了甩酸痛的手腕,一抬手,放在桌上的寒商剑霎时出现在掌心。
“你倒是会为他开脱,”凌休面无表情地睨了奚原一眼,不冷不热道:“你是明知道我迟早会自己冲破,只要我一离开,就决不会再回来,所以才用这种办法缓住我吧。”
“以前在书宫时,我就说过你很聪明,很多事都能想到许多不一样的角度。”奚原拿他无可奈何了,只能摊摊手,“既然你明白我的目的,那你又做了什么样的决定?”
“谢竟秋在哪?”
“泠峰。”
凌休忽然冷笑一声:“你就不怕,我是要去杀他泄愤?”
“如果他的死,能让你解开心结,我想他自己也会有定夺的。”
凌休收回视线,抬步走出屋内,随即御剑离开。
时隔多年,泠峰比过往记忆中更加冷寂,那片翠绿竹林依旧,旁侧一片空地的周围栽了几株桃花,花枝梢头欲开未开,粉色的花苞还透出一抹微青,估摸着再过几日,必是一幕桃红柳绿的素雅闲景。
往前,便是谢竟秋以往的寝屋。
凌休将脑子里浮现的一切回忆,全部吹得烟消云散,随即朝着门口走去。
推开门,屋内丝毫未改,一如过往的陈设。往里看,谢竟秋一袭白衣,身形似乎消瘦了许多,此时坐在棋盘前,手持一枚黑子,凝神思考该落在何处。
凌休瞥了眼他垂落的发尾,满头长发,已经全部染成纯粹的雪白,再看不见一根黑色发丝,在眉心处,还有暗红色的火纹印记。
凌休能分辨出,那是彻底走火入魔的征兆。
他一步步走近,坐在了对面,扫了眼棋盘上的局势,很快就判断出黑子方已经毫无胜算。
谢竟秋慢慢抬眼,视线停在他身上,“难为你还愿意来见我。”
凌休道:“只是听说你要死了。”
“如果我死了,你怨我的事可会一笔勾销?”
“如果这就是你的遗愿,”凌休话音一顿,“倒也可以成全你。”
“那最好不过。”
凌休的视线一落,沉默地看向棋盘,谢竟秋又落下一子,但依旧于事无补,局势没有任何改变。
谢竟秋重新捻起棋子:“陪我下完这局,此后你想去哪,要做什么,我都不会再阻拦你。”
凌休不明白此举何意,但依旧是跟着捻起棋子,与其对弈棋局。
黑白两色占据整个棋盘,原以为白棋无需费力,便可取胜,可当凌休亲自入局控棋时,才渐渐察觉到其中怪异。
每当他只差一步便可结束,谢竟秋的落子总会准确无误地将局势暗暗扳回,但同时也无法赢下此局,两人像是不死不休地反复纠缠。
很快,凌休耐心全无,他总觉得谢竟秋意在缓兵之计,如果再拖下去,棋局怕是局势颠倒,必输无疑。
输了棋局无妨,但凌休提防的,是谢竟秋的目的,他猜不透谢竟秋意欲何为。
拿起的棋子又掉回瓷盅,凌休蓦地起身:“我技不如你,此局是你赢了。我该走了。”说完,他拿起剑,转身就要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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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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