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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身后蓦然传来沉闷又急促的咳声,听着很是虚弱无力,凌休的脚步并未因此停下——
“砰——!”
更大的声响传来,似乎是棋盘被不慎掀翻了,满地黑白棋子,有几枚滚到凌休的脚边,然后被踩在脚下。
“凌休,能不能别走……”
脚步终于停了,凌休深吸一口气,心中轰然窜起一阵怒火,这股火却又不知是因何而起,也许是难以理解,谢竟秋到底为何做出如此卑微姿态,又或许是,他自己也想不明白,两人之间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变得如此苦大仇深的地步。
无数的荒唐念头一个接一个冒出,凌休无法隐忍地转过身,开口欲劈头盖脸地怒斥他,可转头一看,谢竟秋的下半张脸都是血,血水顺着唇角,凝聚成豆大的血珠一滴一滴往下砸。
棋盘已经翻了,满地狼藉,谢竟秋奄奄一息地坐在地上,朝着他伸手,像是想要拽住衣角……
“你不能这样对我……”谢竟秋眼中蓄了泪水,视线模糊地看着那个身影,唯恐一眨眼就会消失不见,“凌休,你不能这么对我……”
“你……”凌休心中猛沉,挣扎半晌还是上前去将摇摇欲坠的人扶住,开口几乎是咬牙切齿:“谢竟秋,你到底在干什么……!”
谢竟秋哽咽着:“我不想让你死,你不能死……”
本要训斥的重话到了嘴边,顿时又说不出口了,他看着谢竟秋这副狼狈的模样,本只是隐隐作痛的心脏,在此刻宛若被千刀万剐,甚至连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令他也痛苦不堪。
“你不想让我死,可有的事总该有人去做,不是我,就是别人……”凌休望着那双被泪水浸湿的眼睛,面对谢竟秋的万般乞求,他终究是狠下心,把话说完:“如果当初徐宗主没有死,也许我会答应你留下,可如今我没得选,从一开始就是我错了,我要负责将这个错彻底了结。”
“否则,你要我生不如死地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为了我而留下,就让你这么为难吗?凌休,你有过哪怕一次,是愿意为了我而停下吗?”谢竟秋犹如溺水抓住浮木般,死死攥着凌休的衣角,双眼泛红,神情崩溃又偏执:“凌休,你不能对我这么绝情,你不能让我看着你一次次离开……”
“你可以为了别人,不惜豁出性命,独独就是不能为了我活下去……”
“明明你说过,是为了我,要保护我一个人,为什么!你为什么不守承诺!为什么你要保护的是所有人,不是独我一个!”
“凌休,我恨你,恨不得杀了你……”谢竟秋的声音陡然转冷,眼底泛涌着无尽的绝望,“既然你无意留于世,那不如我亲手杀了你,随后我就随你而去……这样如何?算不算如你的愿?”
“呃……!”
凌休猝不及防被反压在地,脖子被死死扼住。他艰难地张了张口,却丝毫感受不到呼吸,胸口处被谢静秋摁住,掌心传来的炙热的温度,一道暗红的戾气从掌心溢出,正试图流入他的心腔和脉络……
谢竟秋眉心的赤红印记渐渐染成墨黑,戾气从印记中流溢而出,在他周身形成一股极具压迫的黑雾。
凌休费力地抬起手,在寒商剑和谢竟秋之间,选择握住了扼住咽喉的手背。他睁开眼,望着眼前那张模糊而狰狞的脸,极其困难地吐出几个字:“对、不起……”
可我没得选。
我无路可走了,谢竟秋。
蓦地,力道骤然松了,谢竟秋猛地向后跌退,凌休瞬间得以喘息,用尽全身力气坐起身,手指轻轻按住剧痛的脖颈,试图缓和呼吸。
这时,两人的中间凭空绽开刺眼的紫色流光,那道流光将戾气黑雾震得四散溃退。
屋内顷刻间凝滞半秒,凌休怔住,茫然地看着那束轻盈飘忽的流光,渐渐化作一个缥缈、薄透的身影。
身影站在两人之间,接着转头垂眸睨了眼谢竟秋,淡淡道:“我说过,你留不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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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入魔
“陇青峰主……”
凌休浑身一僵,愣愣看着眼前出现的青衫身影,只见那人虚空一握,掌心流光凝结,转瞬化出一柄通体银湛的长剑。
剑成之时,锋芒乍现。
陇青手腕微转,剑锋倏然掠动,直朝谢竟秋颈侧而去。
凌休见状刹那间回过神,心念急唤,寒商重归于手,他身形先一步扑出,在剑光即将触及的前一瞬横栏在谢竟秋身前,反手握住剑柄,硬生生抗下一击——
“铛——!!”
剑锋狠狠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两人之间轰然荡开剑意气浪。凌休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镡滴落。
银剑清光映入谢竟秋涣散的瞳孔,他仰头看着陇青冷漠的神色,终于迟钝地开口:“师父……”
在巨大的灵力威压之下,凌休丝毫不退,面不改色道:“陇青峰主,还请手下留情……”
“手下留情?”陇青冷笑一声,缓缓收了剑,视线越过凌休,落在后方的谢竟秋脸上,“谢竟秋,我说过,若你有朝一日真正入魔,我会亲手杀了你。”
凌休心中蓦然一沉,侧移半步,将谢竟秋完全挡在身后,迎着那道冰冷的目光,肃然开口:“峰主,此番事出有因,若要追责,责任在我,我愿一人承担。”
谢竟秋却在此时起身,跪下:“弟子认罪,无怨无悔。”
“谢竟秋,入魔非你所愿!若不是我毁了你的破境,你根本不会……!”
“并非如此。”谢竟秋语气漠然地打断他的话,抬眼看着表情错愕的凌休,继续道:“入魔,是我咎由自取。”
陇青道:“说得不错,的确是咎由自取。”
“谢竟秋,你自毁道途,打碎金丹,入魔亦是你一厢情愿,心中妄生执念,才落得今时今日这般非魔非仙的下场。”说着,陇青抬步上前,伸出指尖在谢竟秋的眉心印记上轻点,流光覆在印记上,随即一点点将其抹去。
“竟秋,你可是我唯一的弟子……”陇青收回手,再次开口时又沉重了几分,看向谢竟秋的眼神中流露出些许不忍。
谢竟秋跪在地面垂下头,抿着唇一语不发。
陇青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而看向凌休,接着又是一叹,蹙着眉道:“还有你,倒是和徐昼尘一个样,固执性子半点没差。”
凌休亦是哑口无言,此时不知该说什么,心中也因为陇青所说的,谢竟秋道途自毁,打碎金丹,乱成一团死结。
他对谢竟秋的一切,一无所知,也无从知晓,自魂体寄宿,重回人间后,他的心思都在血海深仇,手刃蛊主一事上,早已无心旁的。
陇青挥一挥衣袖,流光回转,将地上七零八落的棋盘和棋子全部重归于位,破碎的瓷盅复原,棋子回到盅内,空无一物的棋盘摆在桌面。
“过来,我亲自与你下一局。”陇青坐在椅上,一只手支着下颌,侧头看了眼凌休。
凌休起身时,目光带着几分迟疑地看向谢竟秋,心中顿时五味陈杂。
“看他做什么?”陇青再次抬手一挥,屋内形成一道屏障,谢竟秋被彻底隔绝于外,不见身影。
“原先看你气势汹汹地提剑上山,还以为你真那么绝情无义,”陇青嗤笑一声,“倘若你真杀了他,我倒是省了事,结果闹半天,还是个虚张声势的。”
凌休:“陇青峰主,当年真是我有错在先,谢竟秋如今变成这样,就算不是我所希望的,也是因我所起。”
“我已经说过了,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陇青捻起黑子,落在棋盘中心,“凌休,如果说非要深究,责任其实也在我。”
“峰主此话何意?”
“到你了。”陇青屈指轻叩桌面,提醒他。
闻言,凌休捻起白子,落在黑子的左边位置。
落子的一刹,棋盘之上,黑白两色忽如冰雪消融,缓缓化开后彼此相融浸染,渐渐化作一片静谧湖面。
满盘无声,只余天地。
凌休仿佛失神一瞬,他感到浑身力气都在无形中被抽走,整个人失重地往前一扑,像是被一股极强的引力卷走,蓦地坠入棋盘之中!
棋盘中间泛起一阵涟漪,接着便恢复如初,纵横十九道上,只剩下两枚棋子。
隔着那道屏障,陇青睨了眼相隔一侧的谢竟秋。
那道身影跪坐在地,衣衫染血,低垂着头看不清神情。陇青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只淡淡一扫,便收了回来。
“如今你们的生死,可全都在他一念之间。”
陇青起身离桌,负手而立,声音不高不低:“若是凌休不能除了你的心魔,那他也没法活着出来。”
话音落下,陇青抬手一挥,流光敛去,那道屏障无声消散。
“竟秋,”陇青垂眸看着这个曾经寄予厚望的弟子,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这就是你试图篡改天命的代价。”
谢竟秋没有抬头。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纵使谢掌门有过错,你又何必逼得这么紧?”
陇青头也不回,依旧看着谢竟秋,嘴角忽然微微勾起,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浮在唇边,“我若是真能再决绝点,当初就应该一剑杀了那两个孩子。”
他的声音冷下来,一字一句,“何必留活到今日,平白造出这些事端?”
奚原迈步进门,紧盯着陇青的背影,面色隐忍,咬牙怒道:“他们也有活下去的权利!”
“活下去的权利?”陇青蓦地回过身,眼神和语气都充斥着难以理解,“徐昼尘若还活着,可还有脸站在我面前说出这句话?”
“不,他甚至没有资格站在凌休的面前。”
奚原喉结滚动,语塞半晌,才艰难地挤出一句:“徐宗主他……到底也是被逼无奈。”
“被逼无奈……”陇青不由凄然一笑,“是,心怀大义之人,第一个要舍弃的就是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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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心魔
随着墨水的渲染,周围的场景不断更迭变换,时间不断翻涌回溯,犹如失控的潮水般逆流。
最终,一切戛然而止,场景定格在一个雪夜。
忽然,耳边传来沙哑的声音:“你醒了?”
是个孩童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凌休下意识循着声音看去——
在回过头刹那,身后的场景瞬息变化。
风雪骤停,上方形成一个破败的屋檐,将他笼罩在草屋中,外面正寒风肆虐,大雪从房顶的洞口簌簌落进来,在地上积成一小片一小片的白。
两个衣衫单薄的孩童窝在角落里,身上胡乱盖着枯黄的杂草,勉强挡住一些风寒。
但这些杂草早就被雪水浸湿,盖在身上只会更加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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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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