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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非云轻轻捏捏他削薄的肩,说:“我给你换一件衣服好不好,这件湿了,穿着不舒服。”
元旻还是不说话,谢非云以为他默许了,开始上手解他松松垮垮的腰带,没等解开,元旻握住他的手,谢非云停住动作。
元旻说:“叫孙宁海来,我不要你。”
谢非云知道他在赌气,但心里还是很不舒服,他不舍得再气着元旻,耐着性子说:“孙宁海年龄大了做这些事不够麻利,我不放心,我今天不弄你,也不会乱摸你……也不亲你,我只给你换衣服,换完我就走。”
元旻没说行不行,但却松开了握着谢非云的手。
元旻自昨天踏入坤宁宫,就处处为人所制身不由己,这会儿还要被谢非云摆弄着换衣服,他生起了极强的自我厌弃感。
或许也别想着于深宫中寻一条活路了,也不要再向往宫外自由自在的生活,就这么活一天算一天,活不动了就跳湖,也省了许多忧怖。
谢非云嘴角平直,看得出来心情不佳,但他还是动作利落地给元旻脱下湿掉的软绸寝衣,又换上新的。
绸缎初上身肤感微凉,谢非云担心冰到元旻,特意拿过新衣服放到还有温度的被窝里暖了暖,元旻看见只能慌张地错开眼。
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谢非云重新又给他掖好被子,说到做到,没亲他,只是定定看了他片刻,轻声说:“我走了。”
谢非云离开太和殿,一路上还是冷着脸色,面对元旻时他刻意收敛情绪,这会儿没打算收。
一名面熟的小太监快步走上跟前朝他行礼,道:“世子爷,太后娘娘有请。”
谢非云本就冷着的脸色变得更差劲了。
谢英是极疼爱他的姑姑,此刻着人来请,怕是已经知道了什么,说话轻了重了都不行,难办。
寿康宫。
谢英这会儿也没喝茶,也没看自己新换的护甲,就那么静静呆坐着,往日里秋波流转的美目这会儿似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只能直愣愣看着洒扫干净的庭院。
谢非云就那么阔步从庭院走来,由远及近,直至进入殿内。
“姑姑。”谢非云颔首。
谢英这才像回魂了一般,整个人轻颤一下,说:“是云儿来了呀!姑姑想着你说过你有喜欢的人了,最近姑姑也没什么事,不如就代兄嫂给你相看相看,只不知……是哪家的小姐?”
她眼里的期待与希望是那样重,重得如有实质般压在谢非云心头,仿佛无论谢非云提及的是谁家女儿,她这会子都能不顾一切把人带进寿康宫,就地下聘订婚一样。
谢非云虽然心头沉重,但长痛不如短痛,朗声道:“姑姑应是知晓,咱们谢家,聘不起他。”
谢英紧紧闭上双眼,嘴角平直,再无往日的雍容姿态,她沉声道:“谢非云,大哥道你打小行事肆意,只我知道,你为人谨慎知礼,如今年近弱冠,怎地还糊涂起来?你这样,让定远候府如何?”
“我不会让父亲处于被动局面,但我也不会放弃元旻,姑姑要相信我,我能将一切把控好。”
谢非云眼睛定定看着谢英,眼底没有往日的放肆笑意,全是沉稳与平静。
太和殿。
谢非云走后元旻也没能再睡着,他挺尸般静静躺了会儿,思考了很多事情,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侯明断不能留了。
元旻之前想着有元峥在,他只需要以静制动就可以,左右能等到夏方倒台那一天。
但是现在侯欣荣入宫为后,刚来就搞这么大,再这么等下去,怕是他元旻就儿孙满堂了。
孙宁海端着汤羹哭丧着脸进殿,带着哭腔哑声道:“主子爷,您用汤。”
元旻觑他一眼,缓缓起身接过汤,轻叹,“怎么脸色如此难看?”
他这么一说,孙宁海竟开始揉眼睛,眼瞅着就要哭起来,嘴里委屈道:“主子,您命苦啊!”
元旻笑了起来,眉眼舒展道:“可是奇了,做奴才的觉得皇帝命苦,孙宁海,你怎么想的?”
孙宁海伏地磕头,说:“老奴僭越了。”
“行了行了别磕了,这么大年纪也该自己保重身体。”元旻叫停他。
他喝了两口汤,寡淡的嘴里多少有了些滋味,心情好一些,元旻状似无意问道:“我朝的春猎是不是就在最近了?”
元旻自穿越后读了大量有关国事、有关朝臣的典藏卷轴,他脑子算得上好使,看过的东西多少有些印象。
孙宁海道:“回禀陛下,就在下月初,因每年所用所需都差不多,各部早已经开始准备了,应该近几天夏公公就会来找您拟旨。”
元旻垂眼听着,指腹摸了摸勺柄,斟酌着说:“我吩咐你件事儿。”
孙宁海凑上前。
“陛下您说。”
元旻放下剩了大半的汤碗,轻声说:“你让一个信得过的小太监去秦王府找元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着他今日夜里务必来见我。”
孙宁海又开始耷拉脸,怎地陛下与之共谋的竟没有一个好相与的,这秦王殿下也是柄利刃啊!
第21章 轩窗
入夜。
谢非云实在很想见一见元旻,但这会儿元旻肯定还没消气,一见他就免不了一场吵架,他不敢去。
他捏着枚墨玉扳指转来转去,不知沉默了多久,才打定主意般起身换了身暗色的衣袍,一应玉饰都去掉,转身就隐没在黑暗中。
夜晚的皇宫寂静的很,除了偶尔一队护卫走动巡视,几乎见不到什么人影。
谢非云没想完全避着人,只是脚步极快地从僻静小路一路直奔太和殿,有侍卫看见人影,发现是他后,也只是行礼离开,没人敢盘问他。
他一路顺畅到达了离太和殿百余米处,像是近乡情怯般,轻快的步伐于此处变得迟缓。
太和殿周边林木并不如何繁盛,幸而院内有一棵梧桐,勉强可做遮掩。
谢非云先是双手一撑越于墙上,然后猫着腰从墙上疾行几步,脚下一撑就跳到了树上,寻到一处枝干坐下,正对着元旻的小窗。
从这个小窗里,能看见元旻正披着件素色长袍坐着看书,窗户开着,这会儿夜间的风还是凉,吹得元旻散落几缕鬓发。
元旻浑然不觉,看得专注,时而眉头微蹙,像是看到了什么不甚满意的东西。
谢非云脸色不好,孙宁海怎地也不知道给他关窗!
正在谢非云犹豫着该怎么把轩窗关上的时候,孙宁海乐呵呵引着元峥步入太和殿。
几日不见,这位秦王殿下当真是完全摆脱了宗人府被囚的阴霾,此刻立于殿内,端的是器宇轩昂、王者之气,与之相比,放下书卷缓缓起身的元旻则是矜贵有余霸气不足。
太和殿内。
元峥又一次近距离接触他这位身娇体弱清冷昳丽的弟弟,心下一阵颤动。
上次私下会面他正陷于杀死侯天来的议论中,匆匆离开,根本没心思细看元旻。
眼下虽然侯天来被杀一案还是没有告破,但他身上也没什么太大的嫌疑,心态自是不同。
元峥平日里最多的就是早朝时远远看着御座上的元旻,做皇帝的元旻锋锐冷淡,远远比不上在宗人府里哭哭啼啼眼圈微红的元旻招人怜爱。
这会儿太和殿里慵懒病态的元旻倒是深得他心。
要说元峥自恢复亲王礼遇后也是没少召妖姬美妾,但每到紧要关口总是想元旻,想他白皙细腻的皮肉,想他漉漉含水的双眸。
怎么这么些年都没发现自己这个三弟是如此绝色呢?
元旻召元峥过来自是有要事相商,但他这位好大哥自进入太和殿就盯着自己看,那眼底的侵略性让元旻想要皱眉,不敢多想。
元峥向来不认他这个皇帝,元旻也不指望他给自己行君臣礼,率先拉低身份道:“大哥,劳烦你进宫见我,大哥辛苦。”
元峥向来喜欢看元旻伏低做小,这不仅能满足他心底里认为自己早晚是皇帝的心,还能让他觉得元旻是可得的,是可控的,哪怕元旻不愿意,自己拿出威压气势也能让他轻易臣服。
他笑了一声,道:“大哥不辛苦,想到你我兄弟二人虽不在一处,但心意相通目的一致,也别是一番心安。”
元旻信任自己的直觉,他总有一种元峥将要不受控的感觉,这会儿也不想跟他叙什么兄弟情深的闲话,抓紧说完正事把人撵走才是紧要。
“大哥能理解再好不过,此番叫大哥来,是因为我见侯明气势更盛心下不安,故想出一条可将其一举拿下的妙计。”元旻漂亮的眸子定定看着元峥。
果不其然元峥眼底浮起兴味,他这个哥哥,永远忘不了权势。
“哦?何计?”
虽是在问计,但是元峥语气轻浮,俨然不认为元旻能想出什么出奇制胜的奇计。
元旻凑近他轻声道:“下月初是我大渊春猎,届时大哥可着一队精锐扮作刺客刺杀我,最好伤可见骨,按惯例,禁军统领侯明身负猎场护卫之责,此番哪怕不能将其置于死地,褫夺兵权却是理所应当,为防他狗急跳墙,需骆尚书着兵部及时赶到威慑侯明部下禁军以防哗变,猎场禁军数量有限,优势在我,如一切顺利,禁军兵权可夺,大计可成。”
他谈起计谋语气平静面不改色,这样美的皮囊底下竟是这样聪慧的头脑,元峥几乎要为他着迷。
来日尘埃落定,待他登上御座,可将元旻收归帐中,进可入谋士行军帐,退可入后妃红罗帐,不失为一桩美事。
“好,我回去就和祖父商议实施细则,若此事可成,夏方就会变成秋后的蚂蚱,怕是蹦哒不了几天了。”元峥愉快应声。
元旻心下安定,无论他这个哥哥眼底流露出的是怎样的神色,只要能帮他除了侯明,那就不枉他费尽心思将人救出宗人府一遭。
可他心安得太早了。
元峥见他神色轻松,眉目流转间净是灼灼风姿,挠人得很,脑子一热就说:“不过我冒着再进宗人府的风险帮三弟解决这么大一个麻烦,三弟不该有所表示么?”
单说刺客之事,若是计谋不周或情状混乱下有被擒者招出幕后元峥,那侯明能不能被扳倒不清楚,元峥却是一定会完蛋。
他本来就有屯兵制甲之罪,借着先帝驾崩稀里糊涂糊弄过去了,再来刺杀新帝好像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元旻知他顾虑,诚恳道:“大哥请放心,我们此次目的在侯明,昔日宗人府禁室中你我三击掌,我定不会率先背叛你我兄弟同盟。”
谁要与你做兄弟?
元峥静静看着他表态,就是不松口。
元旻抿唇,凑近轻声问:“……大哥希望我怎么表示?”
元峥见鱼儿上钩,唇角带笑,说:“亲我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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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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